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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保温保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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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素梅蹲在灶房里,面前摆着几个铁盒子,脑子里一团乱麻。
冰棍的事她想了好几天了。
一开始她想着不好从县城食品厂批发冰棍回来卖,干脆自己动手做,于是用铁盒子装糖水,系上绳子沉到井里冻。可井水虽然凉,到底不是冰箱,冻了一整天,拿出来只有表面一层薄冰,里面还是糖水。她又试了一次,把糖水熬浓了些,冻出来的那几根糖水块,虽然勉强算得上冰棍,但味道实在一般,又硬又甜,齁嗓子,跟县城食品厂批发的根本没法比。
可问题是,怎么把县城里的冰棍完好无损地弄回村里?
“文青,你说从县城到村子里需要多久?”她皱着一张小脸,问正在灶膛前灭着火的苏文青。
苏文青想了想,手里拿着一根柴火在地上划拉,“其、其实村里离县城不远,骑自行车大、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
燕素梅闻言,叹了一口气,“一个多小时啊,这么热的天气,冰棍到了村子里怕是要化成一滩糖水了。”
苏文青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根草茎在地上画圈,不知道在想什么。灶膛里的余火还没灭,暖烘烘地烤着他们俩。外面的蝉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
“要、要是冰棍是热的就好了。”苏文青忽然说,“热的放、放保温瓶里,能、能保一上午。之前你去、去卖奶茶的时候,到、到了田埂上还烫嘴。”
燕素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把苏文青吓得往后一仰,手里的草茎在慌乱中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子,差点一屁股坐进灶膛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身子刚坐稳,耳尖却开始泛红。
“保温瓶!”燕素梅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我怎么没想到,保温瓶能保热,也能保冷啊!”
她一把抓住苏文青的胳膊,用力摇了摇,摇得他整个人跟着晃,像一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树苗。
“文青你不亏是城里来的知青,简直太聪明了!”燕素梅有些激动地说,声量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苏文青被她摇得晕乎乎的,低着头,小声嘟囔,“我、我就是随便说说的。”
燕素梅似乎并没有听到苏文青的话,而是专心研究起之前装奶茶时候用的保温瓶。因为之前田埂上的事,这保温瓶已经摔掉了瓷,看样子还是能用。
她抱着保温瓶,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可行。
但为了以防万一,燕素梅决定还是先买一根试试。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燕素梅就揣着几毛钱,搭了村里进城的拖拉机。
拖拉机是队里的,每天早上都进城拉化肥。司机是个姓李的小老头,跟老太太很熟,压根不收燕素梅递过来的车费,燕素梅见状也没过多推脱。
她坐在拖拉机的斗子里,紧紧抱着那个保温瓶,拖拉机“突突突”地响,震得她骨头都散了架。路上的灰尘扬起来,落在她头发上、衣服上。她顾不上拍,一心惦记着冰棍的事。
不过车子确实比自行车快些,不到一个小时,他们便到了县城。
刚到县城,燕素梅立马就跳下拖拉机,但随即腿就软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一直震,她的腿都麻了,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按照苏文青说的路线,一路问着找到了食品厂门市部。门市部不大,就是一间灰扑扑的平房,门口挂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县食品厂门市部”几个字。门口已经排了好几个人了,都是来买冰棍的,有大人有小孩,手里攥着毛票,眼巴巴地往里看。
燕素梅排了几分钟的队,轮到她了。柜台后面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一脸不耐烦。
“买啥?”
“一根白糖冰棍。”燕素梅把三分钱递过去。
胖妇女从身后的木箱子里抽出一根冰棍,扔在柜台上,动作麻利得像是扔砖头。冰棍用蜡纸包着,冒着白气,拿在手里冰凉刺骨。
燕素梅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根冰棍,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她把冰棍放进保温瓶里,盖上盖子,又用随身带的蓝布把保温瓶裹了个严严实实,然后抱着保温瓶往回走。走到路口,拖拉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李大爷正蹲在路边抽烟,看见她来了,把烟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买到了?”
“买到了。”燕素梅爬进拖拉机斗子里,把保温瓶紧紧抱在怀里。
一路上,她每隔一会儿就要掀开蓝布看一眼,生怕冰棍化了。打开瓶盖,探进手指摸一摸,凉凉的,还硬着,又盖上。过一会儿又打开,再摸一摸,还是凉的,还是硬的。坐在她旁边的大爷被她反复折腾弄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丫头,你瓶子里装的是啥宝贝?跟孵小鸡似的。”
“没啥,就是一根冰棍。”燕素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蓝布重新裹好。
大爷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冰棍?大夏天的,你从县城带冰棍回村吃?不现在就吃嘛!”
“嗯,试试能不能带回去。”
大爷摇了摇头,不再问了,大概是觉得这丫头脑子不太灵光。
拖拉机在村口停下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地面发烫。燕素梅抱着保温瓶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回院子。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她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吓了一跳:“咋了这是?后面有狗撵你?”
“没有没有,奶奶我就是跑着玩。”燕素梅在院子里的阴凉处蹲下来,深吸一口气,掀开瓶盖。
一股凉气从瓶口冒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甜味。
她把手小心翼翼地伸进瓶口,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还是硬的!似乎并没有融化!
她小心翼翼地把冰棍抽出来,表面包裹的蜡纸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水珠。但看样子整根冰棍完好无损,没有化。
她慢慢剥开蜡纸,轻轻咬了一口。
冰凉清甜,带着白糖和水果香精的味道,跟刚买的时候差不多,只是表面微微有些发软,但整体口感还在。
“成了!”燕素梅举着半根冰棍,“腾”地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笑得像个孩子。
她又忍不住咬了一大口,这次冰得她龇牙咧嘴,直吸凉气,可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
老太太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见她举着冰棍又蹦又跳,忍不住笑了,“一根冰棍就把你高兴成这样?我还以为你捡到钱了。”
“奶奶,这可不是一根简单的冰棍!”燕素梅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冰棍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混不清地说,“而是能让你孙女挣大钱的东西!”
老太太摇了摇头,嘴里念叨着“疯丫头”,转过身继续晾衣服去了。但燕素梅看见,老太太的嘴角是翘着的。
当天晚上,燕素梅把苏文青拉到院子里,两个人蹲在井台边,借着月光合计。
“文青,你帮我算算账。”燕素梅掰着手指头,“我问过了,一根冰棍批发价一分二厘五,卖三分,每根净赚一分七厘五。一个保温瓶能装多少根?”
苏文青想了想:“三、三十来根。两个保温瓶就、就是七八十根。”
“一天卖八十根,就能挣一块四!”燕素梅算完,眼睛亮了。一块四啊,比她糊纸盒一天挣的几分钱多多了,比现在卖奶茶一天挣的也多。
这要是卖一个夏天,她就能攒下一大笔钱,等冬天到了,她就能舒舒服服地歇着了。
苏文青帮她算完账,却不像燕素梅那样开心,变得异常沉默。
但沉浸在喜悦中的燕素梅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过了一会,苏文青忽然开口说:“我、我去借个自行车。搭拖拉机不、不方便,时间也赶。拖拉机要等人装货,有时候等一两个小时,冰棍容易化。骑、骑自行车,早去早回,冰棍更不容易化。”
燕素梅愣了一下,“你会骑车?”
苏文青点了点头,耳朵又红了,“在、在城里学过。上、上中学的时候,同学家有自行车,他、他教我骑过。”
燕素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是她不知道的?
“好。”燕素梅说,“那你去借车,我去买保温瓶。”
“我、我去买吧,顺路。要买、买几个?”
“先买两个。”燕素梅想了想,“等生意好了再加。”
苏文青点了点头,站起身。他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就要走。可刚走几步,又停了下来。
“小、小梅。”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轻轻的。
“嗯?”
“你、你真厉害。”
燕素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已经迈开步子走了。
她蹲在井台边,看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