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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名额让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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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素梅原以为回城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宇正叔又来了。但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朝燕素梅招了招手。
燕素梅正在院子里洗保温瓶,双手泡在凉水里,指缝间还夹着刷子。看见他,她愣了一下,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着走了出去。
“宇正叔,您怎么来了?”
宇正叔看着她,并没有没回答,反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摸出一盒火柴,把烟点上,猛地吸了一口。
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开口,“小梅,昨天我问你进城的事,你说放心不下你奶奶。”
燕素梅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起这个。
“那回城的机会……”宇正叔顿了顿,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你愿不愿意让给苏文青?”
风从村道那头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让她一时间忘了拂。
“让给文青?”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宇正叔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前段时间,苏文青有私下找过我,想要回城继续读书。”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讲别人家故事那般,“可能小梅你不知道,现在上大学是靠推荐。在上大学不是靠考试,是靠推荐。推荐上大学的名额,一个公社一年也就一两个,下乡知青们都争破头。而且……”
宇正叔顿了顿,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跟农村户口的人结了婚,原则上是不允许回城的。”
燕素梅的心跳漏了一拍。
与农村户口结婚,就不能回城?
“那文青他……”她有些迟疑地开口。
“对,他跟你结了婚,原则上是走不了的。”宇正叔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抬起头看着她,“但如果是按你们家特批的名额走,就不一样了。你们在抚恤金案上有突出贡献,组织上研究决定,给你们一个返城读书的名额。原本我是打算把这个名额给你的,但你放弃了。理论上,这个名额就可以给苏文青。我思来想去,还是得问一下你的意见。”
燕素梅站在原地,脑子里乱得像有一锅粥在煮。
她想起原书里苏文青的结局,原主病死后,他才回了城考上大学。她一直以为,他是等原主死了才走,是因为不忍心抛下原身,是因为有情有义。
可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宇正叔的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原书中苏文青没走,不是因为不忍心,是因为走不了。只有原主病死了,婚姻关系解除了,他才能回城。
原来如此。
原书里的苏文青,并不是对原身不离不弃,而是根本走不掉。
一时间,她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有释然,又好像有一点点失落。可失落什么呢?
那是原书里的苏文青,不是她认识的这个。她认识的这个苏文青,不像书中那般沉稳,他会磕磕巴巴地喊她“媳妇”,会把唯一的糖果省下来给她,会在她被欺负时攥紧拳头挡在她前面。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所以,要不要把这个进城的机会给苏文青。
她沉默了。宇正叔也没有催,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只有指间的烟灰一寸一寸地变长,最后自己落下来,碎在地上。
风从村道那头吹过来,带来一丝罕见的凉意,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最终,燕素梅抬起头。
“宇正叔,让文青去吧。”
“你想好了?”宇正叔挑了挑眉,但似乎在听到这个选择后没有什么意外,“这个名额给了他就没了。你以后如果想进城,就难了。”
“想好了。”燕素梅说,没有犹豫,“他是知青,读过书,不能耽误他”
宇正叔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信封不厚,边角磨得发白,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遍。
“那这个你转交给他。里面的材料都齐了,让他填好交到大队部。胡主任会帮他办手续。”
燕素梅接过来,她感觉信封在她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宇正叔。”她有些感激地说。
宇正叔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没有丝毫犹豫。他步子迈得很大,走得很快,像是怕再多留一秒他就会改变主意。他的背影在村道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处。
燕素梅攥着那个信封,站在院门口,望着宇正叔离去的背影望了很久。
苏文青拿到信封的时候,正在灶房里烧火。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半边脸红通通的。他蹲在灶前,手里拿着火钳,正在往灶膛里添柴。
锅里炖着萝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燕素梅走进灶房,把信封递给他。
苏文青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看她,眼睛里有些茫然。火钳还攥在手里,忘了放下。
“这、这是啥?”
“宇正叔送来的。”燕素梅在他旁边蹲下来,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是回城读大学的名额。你填好交到大队部,胡主任会帮你办手续。”
苏文青愣住了。火钳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出来,落在他鞋面上,他也没躲。
“咋啦咋啦?”老太太在灶房外面喊了一声,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燕素梅连忙应道:“没事,奶奶,火钳不小心掉了。”
“哦哦,那你们注意点。”老太太说着,脚步声又远了。
“回、回城?”苏文青的声音有些抖。
“嗯。”燕素梅点了点头,把灶膛里的柴火往里推了推,火苗蹿得更高了一些,映红了两个人的脸,“你识字会读书,不能耽误你。”
苏文青看着她,看了很久。灶膛里的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忽明忽暗,看不真切。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晚上的星星。
“小、小梅,”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你不去吗?”
“我不去。”燕素梅说,语气很平静,“我奶奶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再说了,我还有摊子要干呢。”
苏文青沉默了。
灶膛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火星子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就灭了。他蹲在那儿,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燕素梅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文青,”燕素梅喊他,“你不想去吗?”
苏文青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涩“想、想去,可、可是你……”
“我怎么了?”燕素梅笑了,伸手把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到一边,“我又不识字,去了也是白去。更何况,你读了书出来不就挣大钱了?挣了大钱给我花。”
苏文青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对,挣大钱给、给小梅花、花。”
苏文青说这句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
他低下头,把信封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里,拍了拍,又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不会掉。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燕素梅,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几天,大队部贴出了告示:知青苏文青因在抚恤金案中表现突出,经组织批准,特批返城读书。
告示还是红纸黑字,贴在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路过的人都能看到。
“苏知青要走了?”
“可不是嘛,人家立了功,组织上特批的。”
“那他媳妇咋办?”
“那我哪知道?不过看之前那样子,那丫头不像个傻子,更何况不还有她奶奶吗。”
“不对,不是与俺们结婚了,知青就不能回城吗?”
“对哦,估计特批的原因吧?”
“他二婶,我咋感觉这苏知青就是为了回城故意娶燕家丫头的?”
“噫!不讲不讲,人家苏知青不是那种人。”
“我就是随便说说……”
燕素梅从公示栏前走过的时候,正好听见最后那几句话。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没有停下来,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径直往村口老槐树底下走去。
天气热了,燕素梅将奶茶摊子从田埂搬到了村口老槐树下。这里阴凉,来往的人也多,比田埂上强多了。
可太阳就像个大火球,挂在头顶上,烤得人发昏。她的奶茶摊子生意大不如前了。春天的时候,奶茶热乎乎的,喝下去暖胃,知青们抢着买。可现在天热了,谁愿意站在太阳底下喝一杯热水?
她试过把奶茶放凉了卖。可凉了的奶茶味道差了很多,炼乳沉在底下,搅都搅不开,喝到嘴里只有一股淡淡的甜味,连茶香都闻不到了。
她又试过卖绿豆汤。绿豆贵,她咬咬牙买了两斤,煮了一大锅,放了冰糖,甜甜的,凉凉的。这回有人买了,可绿豆汤谁都会煮,第二天隔壁村的张大娘就在村口支了个摊子,卖得比她还便宜。两个村离得近,走着走着就到那边去了。
燕素梅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面前那几杯卖不出去的绿豆汤,心里急得像着了火。一天下来,满打满算,统共卖出去八杯,还不够她买绿豆的钱。
这天下午,太阳毒得像是要把人烤化。蝉叫得撕心裂肺,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蔫蔫地垂着,连狗都趴在树荫下吐着舌头,懒得动弹。
燕素梅坐在摊子后面,手里攥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可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吹在脸上,不但不解暑,反而像是在往脸上吹热气。汗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
她看着面前那几杯绿豆汤,叹了口气。从早上摆到现在,一杯都没卖出去。绿豆汤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膜,看着就没胃口。
她正准备收摊,下意识嘟囔了一句:“要是有一根雪糕就好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愣住了。
雪糕!
她怎么没想到呢?
雪糕是夏天最解暑的东西。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旁边打盹的苏文青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板凳上摔下来。
“咋、咋了?媳、媳妇。”苏文青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文青!”燕素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说,要是夏天卖冰棍,有人买不?”
苏文青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他还没完全清醒,脑子转得有点慢。
“冰棍?有人买肯定是有人买,供销社卖五分钱一根,村里小孩看见了就走不动道。”他说着,又皱起眉头,“可雪糕厂在县城,进货也得去县城。咱又没车,来回一趟得大半天,到了这儿冰棍估计早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