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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1 章 初见是惊鸿，一遇终身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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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顾南风的那天，是二零二四年九月一日，明德高中高一开学的日子。
天空蓝得透亮，像被水洗过一般，没有一丝杂质。盛夏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毫不留情地洒在每一个角落，香樟树在教学楼外撑开一片浓密的绿荫，风一吹，叶片摩擦的沙沙声混着聒噪的蝉鸣，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将整个校园包裹在燥热而鲜活的气息里。
我抱着一摞刚领回来的新书，书本厚重，边缘粗糙，硌得我手臂微微发酸。新书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那是属于新学期的味道，可我却丝毫感受不到期待与欢喜，只觉得满心的局促与不安。
我从乡镇初中考进市里最好的明德高中，像一只误入繁华森林的小兽，浑身都写满了不自在。身边穿着崭新蓝白校服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走过，笑声清脆，话语轻快，他们谈论着假期的趣事，讨论着新的班级，眼神明亮而自信，浑身散发着属于城市孩子的从容。
而我，孤身一人站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我长得普通，成绩普通，性格安静到近乎怯懦，扔在人群里，不过三秒，就会被彻底淹没。我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背着母亲缝补过的书包，连抬头与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一不小心，就撞到别人，引来不必要的目光。
这样的我，本该安安静静读完三年，悄无声息毕业，像一颗从未被人注意过的尘埃，落在角落，无人问津。
可命运偏偏让我遇见了顾南风。
在三楼走廊的尽头，光与影交界的地方。
我抱着书，慢慢走向高一（3）班的教室，脚步缓慢而迟疑。就在我即将拐进教室门口的那一刻，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的视线里。
我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跳。
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窗外倾泻而来的阳光。
清瘦挺拔的身形被光线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色轮廓，蓝白校服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微微侧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鼻梁高挺利落，唇线轻抿，没什么表情，却干净得像山涧初融的雪，天边最亮的星。
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他整个人，都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
有人在不远处喊他的名字。
“顾南风！”
三个字，轻轻浅浅，却像一道惊雷，毫无预兆地炸在我毫无防备的心底。
我抱着书的手臂猛地一紧，指节不自觉泛白，心跳在那一刻彻底失控，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撞得我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好看的少年。
不是张扬刺眼的帅气，而是清冷、干净、疏离，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质。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吸引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而他本人，却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依旧垂着眼，看着手中的书本，安静得不像话。
我就那样傻傻地站在原地，忘了走动，忘了呼吸，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的方向，连眨眼都觉得是一种浪费。
我的视线，牢牢地黏在他的身上，无法移开。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边。
没有停留，没有起伏，甚至没有在我身上落下哪怕十分之一秒的痕迹。
就那样，淡淡地，掠了过去。
仿佛我只是走廊里一块不起眼的地砖，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可仅仅是这一道擦肩而过的视线，已经足够让我脸颊发烫，心脏狂跳，慌忙低下头，把整张脸都埋进书本之间，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
耳边的蝉鸣越来越响，阳光越来越暖，可我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身影。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完了。
我毫无指望地，喜欢上了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后来我才从同学的议论里得知，顾南风是这一届的中考市状元，是老师眼里最骄傲的学生，是无数女生偷偷放在心底的白月光，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永远耀眼，永远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成绩顶尖，容貌出众，性格温和却疏离，是整个明德高中，最受瞩目的少年。
而我，苏知意，只是他漫长人生里，一个连姓名都不配被记住的路人。
我们被分在同一个班，高一（3）班。
教室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大片香樟，而顾南风的座位，永远在最前排，最靠近阳光的地方。我则被安排在教室靠后的角落，一个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却永远不会被他注意到的位置。
那是我整个高中三年，最固定，也最卑微的视角。
我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三年。
早读课，我捧着语文课本，嘴巴里念着课文，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我看着他挺直的脊背，看着他微微晃动的发顶，看着他握着笔轻轻勾画的手指，一看，就是整整一节课。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握着黑色水笔，在课本上轻轻勾画，动作缓慢而优雅，连写字的样子，都让我觉得心动。
我常常看着看着，就忘了课文，忘了早读，忘了周围的一切。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课堂上，老师提问，他永远是第一个从容起身的人。声音清冽，思路清晰，回答准确无误，引得老师频频点头，同学暗自佩服。我坐在角落里，仰望着他，像仰望着一轮永远不会为我而亮的月亮。
他站在那里，光芒万丈，而我，躲在阴影里，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嬉笑打闹，声音嘈杂。他要么低头刷题，要么趴在桌上小憩，安静得像一幅画，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和谐。
我不敢靠近，不敢搭话，甚至不敢在他经过时，抬头多看一眼。
我只能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欢喜，所有不敢言说的喜欢，全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
藏在课本的夹层里，藏在草稿纸的角落，藏在日记本锁起来的那一页，藏在我每一次，偷偷望向他的目光里。
我开始在无人的深夜，在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写他的名字。
顾南风。
顾南风。
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像是在完成一场盛大而隐秘的仪式。纸张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我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最深处，像守护着整个青春里，唯一的秘密。
日记本的扉页，我一笔一画写下那句诗：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那时的我，还带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天真。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认真，足够坚持，总有一天，风会把我的心意吹到他的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知道，在角落里，有一个叫苏知意的女生，默默喜欢了他很久很久。
我并不知道，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独角戏。有些心意，无论等多久，都不会有回应。
南风未起，我意已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