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2 章 靠近一寸，难过一寸 ...
-
我的文科成绩远优于理科，语文和英语常年稳居班级前列，历史政治也毫不费力，父母和老师都劝我选文科，说我这条路走得更轻松，更容易考上好大学。
班主任找我谈话，语重心长地告诉我，以我的文科天赋，将来一定能考上一所不错的大学，若是选了理科，反而会吃力不讨好。
父母也一遍遍叮嘱，让我遵从自己的天赋，不要任性。
所有人都在为我规划最稳妥的路，可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在分科表上，坚定地写下了“理科”两个字。
笔尖用力，几乎划破纸张。
没有人知道，我所有的选择，都只为一个人。
我听说，顾南风的理科近乎完美，物理化学竞赛拿遍奖项，他注定会选理科。我只是想，和他在同一个班级，想继续每天看见他的背影，想继续在人群里，偷偷拥有一点关于他的温柔。
哪怕，他永远不会知道。
哪怕，我要为此付出加倍的努力。
哪怕，我会在理科的难题里寸步难行。
我都不在乎。
只要能和他在同一个教室，只要能每天看见他，只要能继续偷偷喜欢他，我就心满意足。
公布分班结果那天，我挤在人群里，手指紧张得微微发抖。我一个班一个班地找，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周围的同学欢声笑语，讨论着自己的班级，只有我，满心忐忑，只为寻找一个名字。
终于，在高二（7）班的名单上，我同时看见了“顾南风”和“苏知意”两个名字。
那一刻，我悬了许久的心，猛地落了下来。
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还好，还好我们还在一个班。
还好，我还能继续，偷偷喜欢你。
我紧紧攥着那张分班名单，指节泛白，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我整个高一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新教室的座位重新调整，我和他之间，只隔着两条窄窄的过道。
近到我能看清他笔尖落下的弧度，能听清他低声讲题的声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阳光晒过被子一样干净的味道。
那是一种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淡淡的，不刺鼻，却格外好闻。
每次他从我身边走过，那股淡淡的香气飘过，我的心跳就会瞬间失控，脸颊发烫，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可距离的靠近，并没有带来丝毫的温暖，反而让我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我们之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的世界，热闹而明亮。
身边总有围绕着他的朋友，总有请教问题的同学，总有偷偷给他递情书的女生。他礼貌、温和、疏离，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唯独对我，连最基本的目光，都吝啬给予。
他会耐心给同桌讲半个小时的物理题，会和男生勾着肩膀去球场打球，会在老师吩咐任务时第一时间应声，会在别人递来情书时轻声说一句“抱歉”。
他对所有人都温柔，唯独对我，视而不见。
我甚至开始嫉妒那些被他拒绝的女生。
至少她们敢走到他面前，敢把心意说出口，敢让他记住自己的存在。
而我，连抬头和他对视一眼，都要在心底排练无数遍。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自卑。
他不经意皱一下眉，我会猜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他和别人多说一句话，我会在心底悄悄难过很久。
他偶尔朝我这个方向看一眼，我会心跳加速，紧张到浑身僵硬，可下一秒就会发现，他看的，从来都不是我。
我所有的情绪，都被他一个人牢牢牵着。
他喜，我便喜。
他静，我便安。
他无视，我便难过到彻夜难眠。
我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他的身上。
高二的一个雨天，我忘了带伞。
放学铃声响起，窗外的雨却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水花，天色阴沉得像我压抑的心情。乌云笼罩着整个校园，冷风裹着雨丝，吹进窗户，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同学们一个个被家长接走，或是结伴撑伞离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不知所措。
我望着漫天雨幕，眼神茫然。
家离学校不算近，走路要半个多小时，若是就这样冲出去，一定会被淋成落汤鸡。可我没有伞，也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我缩在走廊的柱子后面，抱着书包，看着雨水不断落下，心里一片冰凉。
就在我低着头，准备咬咬牙冲进雨里的时候，我看见了顾南风。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和朋友并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伞沿微微压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依旧挡不住那清瘦挺拔的身形。黑色的伞面在阴沉的雨天里，显得格外醒目。
我的心跳瞬间停了半拍。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冷却。
我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把脸埋进衣领，不敢让他看见我。
我怕他看见我狼狈的样子，怕他看见我通红的眼眶，更怕，他明明看见了，却装作视而不见。
我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鞋尖踏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黑色的伞角从我眼前缓缓掠过。
没有停顿，没有侧目，没有询问，没有一句“你要不要一起”。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察觉到我的存在。
他就那样，稳稳当当地，从我的面前走过，走进漫天雨幕里，背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的脚步平稳，没有一丝迟疑。
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那点仅存的、微弱的希望，在那一刻，彻底熄灭。
原来，就算我站在他眼前，他也看不见我。
原来，就算我离他只有一步之遥，我们也隔着一整个世界。
我抱着书包，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黏在脸颊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碎成一片。
那天我走回家，浑身湿透，发着高烧，昏昏沉沉睡了一夜。
梦里全是他的背影，干净，挺拔，却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醒来之后，我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苍白憔悴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笑自己痴心妄想，笑自己自作多情，笑自己明明早就知道答案，却还要一次次，抱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顾南风，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
曾经有一个女生，在雨天里，因为你的一次无视，难过了一整个晚上。
也不会知道，她有多希望，你能回头，看她一眼。
就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