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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 章岁月无波澜，余生不悲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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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会散场的晚风带着夏末最后的燥热，吹在脸上却凉得刺骨。我和林薇薇沿着路灯拉长的影子慢慢走，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再提顾南风这三个字。可我心里清楚，那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一碰，就疼得我喘不过气。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灯，关灯，反复几次，最终还是蜷缩在书桌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厚厚的草稿纸，每一张上，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顾南风。从高一初见时笨拙生涩的笔画，到后来模仿他字迹的工整利落，一笔一画，全是我三年不敢言说的心事。旁边是三本锁起来的日记本，封面被我摸得发软，里面的每一页，都记录着关于他的点点滴滴。
今天他穿了白色的校服，很好看。
今天他给同学讲题了，声音真好听。
今天我和他擦肩而过，我闻到了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今天我的秘密被发现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冷漠。
今天毕业，他终于又看了我一眼，可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我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黑色的墨迹。那些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瞬间，如今回想起来，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委屈和绝望。
我曾以为，只要我足够坚持，足够温柔，足够耐心，总有一天，冰山会融化，星光会降落，他会看见角落里的我。可直到青春散场，我才明白，不是所有的喜欢都能被回应，不是所有的等待都能有结果，不是所有的深情，都能被人放在心上。
顾南风于我，是一场盛大的空欢喜。
是我一个人，自导自演了三年的独角戏。
曲终人散，只剩我一人，在原地，泪流满面。
我抱着那些草稿纸和日记本，趴在书桌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直到喉咙沙哑，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走到阳台，看着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光芒万丈，却照不进我心底的灰暗。我把所有写着他名字的草稿纸，一本本日记本，全都抱了出来，放在一个空纸箱里。
我想，该放下了。
该和这段无望的暗恋，和那个卑微的自己，好好告别了。
我拿着打火机，走到楼下的垃圾桶旁，犹豫了很久，手指颤抖着，终究还是没能按下开关。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那些纸张，承载着我整个青春的欢喜与悲伤，是我十七岁最真实的模样，我怎么舍得，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最终，我还是把纸箱抱回了家，重新锁进了抽屉最深处。
就让它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吧。
烂在心底，再不提起。
成绩公布的那天，我握着手机，手指冰凉，紧张得浑身发抖。输入身份证号的那一刻，我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屏幕上的数字。
林薇薇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满是兴奋：“知意！你考得太好了！超了一本线快八十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大学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分数，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我做到了。
我真的变得优秀了，真的考上了理想的大学，真的，活成了曾经期待的模样。
可那个，我想要为之分享喜悦的人，却不会知道，也不会在意。
我随手翻了翻班级群，里面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讨论成绩，而最显眼的，依旧是那个名字——顾南风。全市前三，稳稳被顶尖名校录取，依旧是遥不可及的星辰，依旧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我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默默退出了群聊。
我们的人生，终于要走向完全不同的轨道了。
他去往繁华的帝都，走进顶尖的学府，前途一片光明。
而我，留在南方的小城，读一所普通的一本大学，开始新的生活。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填报志愿的那天，我在第一志愿里，写下了南方一所师范大学的名字。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我选了一个永远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的城市，选了一条，彻底远离他的路。
林薇薇知道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她懂我，我是在逃，逃离那段让我遍体鳞伤的青春，逃离那个，我爱而不得的少年。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红色的通知书烫着金色的字迹，格外好看。父母开心得合不拢嘴，忙着给亲戚朋友报喜，家里一片热闹。
我拿着通知书，走到阳台，看着远方的天空，心里却一片平静，没有丝毫的喜悦。
我终于，可以离开这座装满我心事的城市了。
终于，不用再每天走过那条有香樟树的走廊，不用再路过那个他曾站过的走廊尽头，不用再，时时刻刻被回忆裹挟。
开学前的几天，我回了一趟明德高中。
不是为了谁，只是想最后看一眼，我待了三年的地方，最后看一眼，那段被我深埋心底的青春。
校园里很安静，新生还没有报到，只有零星的几个老师在忙碌。我慢慢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过食堂，最后，停在了高三（7）班的教室门口。
门窗紧闭，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曾经坐过的那个靠窗位置上，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我缓缓走进去，站在教室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我的回忆。
我曾坐在后排，偷偷看他的背影。
我曾在自习课上，小心翼翼写下他的名字。
我曾在这里，经历了那场让我永生难忘的难堪。
我曾在这里，度过了我最青涩，也最痛苦的三年。
我走到他曾经坐过的位置，轻轻坐下，指尖拂过冰冷的桌面，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
眼眶一热，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慌忙站起身，不敢再多停留，转身跑出了教室，跑出了教学楼，跑出了这座承载了我所有心事的校园。
我怕再待下去，我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放下，都会瞬间崩塌。
再见了，明德高中。
再见了，我的高三（7）班。
再见了，我十七岁的夏天。
开学那天，父母送我去大学报到。
南方的小城气候温润，校园里种满了桂花，风一吹，香气四溢，让人心情舒畅。新的同学，新的环境，新的生活，一切都是陌生的，却也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轻松。
我开始试着放下过去，试着融入新的集体，试着认真学习，试着交朋友，试着笑，试着开心，试着，不再去想那个叫顾南风的少年。
我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关于他的联系方式，退出了所有有他的群聊，扔掉了所有和他有关的小物件。我努力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充实，上课，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和林薇薇每天聊天，分享新的生活。
林薇薇说：“知意，你终于慢慢走出来了，我真为你开心。”
我也以为，我真的走出来了。
直到那天，刷到高中同学的朋友圈。
是一张聚会的照片，地点在帝都，一群高中同学围着顾南风，笑得开心。他站在人群中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眉眼依旧清冷，却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成熟的棱角，依旧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
照片下面，有人评论：“顾大神还是这么帅，不愧是我们年级的白月光。”
“果然优秀的人，到哪里都发光。”
“什么时候回南方，我们再聚一次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
刚刚平复不久的心，再次狠狠揪了起来，疼得我几乎窒息。
原来，我根本没有放下。
原来，那些我以为已经尘封的记忆，那些我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只要一看见他的名字，一看见他的样子，就会瞬间被撕开，鲜血淋漓。
我以为我逃到了南方，逃到了没有他的城市，就可以忘记一切。
可我忘了，他早已刻进我的骨血里，融入我的呼吸里，成为我青春里，无法抹去的印记。
我默默退出朋友圈，关掉手机，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黑暗中，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枕巾。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可三年的暗恋，早已深入骨髓，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顾南风，你到底有什么好。
让我逃了这么远，躲了这么久，还是忘不了你。
大学的日子平静而缓慢，我像一只蜗牛，把自己蜷缩在厚厚的壳里，不敢再触碰任何关于爱情的东西。身边有男生向我示好，温柔，体贴，优秀，可我全都一一拒绝。
我不敢再喜欢任何人了。
那段长达三年的暗恋，耗尽了我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热情，所有的真心。我再也没有力气，去毫无保留地喜欢一个人，再也没有勇气，去承受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
林薇薇心疼我，劝我：“知意，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封闭自己一辈子。”
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是不值得，是太值得了。
值得我用整整三年的青春去喜欢，值得我用往后余生去忘记，值得我，再也不敢动心。
大二那年的寒假，高中同学组织了一场大型聚会，几乎所有在南方的同学都会去，林薇薇拉着我，非要我一起去。
“就当是散散心，别总把自己关在家里。”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告诉自己，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应该可以坦然面对了。
应该，可以平静地看见他，平静地和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我忘了，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心动。
更何况，再次相见。
聚会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好看的裙子，化了淡淡的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而从容。林薇薇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给我勇气。
包厢里很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着大学的生活，聊着未来的规划。我坐在角落，端着一杯温水，心跳却越来越快。
我在等，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晚上七点整，包厢门被推开。
顾南风走了进来。
一年不见，他长高了不少，身形更加挺拔，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气质清冷又温和，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多了几分少年老成的帅气。
他一进门，整个包厢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底，让我浑身一颤。
他还是那样，轻而易举，就能夺走我所有的呼吸。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终于认出了我，终于记住了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膛，耳边一片轰鸣，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偷偷凝望了无数次的眼睛，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朝着我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上。
我屏住呼吸，等待着他开口，等待着那句，我曾幻想了无数次的问候。
他在我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我，薄唇轻启。
那一刻，我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回应。
我以为他会说：好久不见，苏知意。
我以为他会说：你也来了。
我以为，他终于，记得我了。
可他没有。
他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客气而疏离，像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请问，你是……哪一届的同学？”
轰——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句话面前，碎得彻彻底底，片甲不留。
原来，过了整整四年。
原来，我躲了四年，念了四年，爱了四年，痛了四年。
他竟然，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连我的名字，我的脸，我存在过的痕迹，都彻底忘记了。
在他的记忆里，我从来都只是一个，连姓名都不配拥有的陌生人。
我看着他那双清澈淡漠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波澜，没有尴尬，没有歉意，没有愧疚，只有纯粹的陌生和礼貌。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我这四年的念念不忘，原来我这四年的辗转反侧，原来我这四年的封闭自我，在他那里，从来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云烟。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平静地说：
“我不是你的同学，你认错人了。”
说完，我放下水杯，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没有再看包厢里的任何人，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走出了酒店，走进了外面冰冷的寒风里。
林薇薇追了出来，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却没有停下脚步。
我一路跑，一路哭，眼泪被寒风吹得冰冷，贴在脸上，疼得厉害。
我终于明白。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这句诗，从来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南风从未为我而起，我的心意，自始至终，无人知，无人懂，无人应。
我用整个青春去爱一个人，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
“你是谁？”
这世间最虐的暗恋，莫过于此。
我记你一生，你忘我一世。
我的青春，以一场惊鸿初见开始，以一句彻底的陌生结束。
从此，山水不相逢，恩怨两清，爱恨两断。
顾南风。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再也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