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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一个小泥巴 ...


  •   昏茫夜色,日暮月升。

      一道尖锐刺耳的吼叫声在暗夜中如同惊雷乍起,户户漆黑的房屋亮起火光,众人纷纷提上油灯,开门看去。

      奇怪的嚎叫声从村口传来,那声音似狼嚎,似狗叫,声音十分刺耳,震得地在抖。

      “这个鬼东西是哪来的?”

      “长的好恐怖,脖子要断不断的,活像是被砍成这样的!”

      “......像村口周家那只狗。”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彼此之间脸上满是惶恐,却没人敢跑出村子一步。

      那条像狗的魔物不断在村口槐树下徘徊,似乎很畏惧这只槐树。

      “你们看!那个怪物进不来,它只敢在树边叫。”

      村民被提醒到了,站在众人最前面的老者开口:“快去请怀月仙尊。”

      “那妖怪就在那,过去不是送死吗?”

      “死不了的,仙人有灵丹妙药,那妖物往你身上咬几个窟窿也是能救活的。”

      “不去不去,要去你去。”

      “够了!现在什么时候还推来推去。”村长狠瞪了他们几眼道:“村里的槐树不只一颗,去村尾请,快去!”

      两人相继匆匆向村尾跑去。

      一人踏月而来,青色纱衣吹拂,衣摆月下流淌,袖口生出一股藤蔓将魔物轻轻捆住。

      羌清寂立于槐树下,往前两寸埋着一具婴儿尸体,怨气熏得直皱眉。他半蹲下身,轻拍几下地,婴儿鬼魂破土出来,正欲开口咬,立刻被塞了片槐叶。婴儿没吃过东西,更别说此等美味!囫囵吞下就眼巴巴的望着他能再给一片。

      羌清寂失笑:“一片够你稳固灵魂投胎了,小鬼。”嘴上说着,手一抬又递上一片。背上传来一股暖意,魔物也蹭过来讨摸头,

      “你这可有点麻烦,脖子就剩点皮毛连着头,我不咋会绣,会疼些,忍着点。”羌清寂手指轻触脖颈处,魔物摇起尾巴,任由他摆弄。

      “仙人,这可是魔物,怎么能救啊!”村长快步赶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

      “魔物怎么救不得,这是狗,怨气大,成魔了。”

      村长一时语塞,汗颜道:“这狗我们不认识啊!说不定是从哪跑来的,再说妖魔鬼怪本性就坏,救不得啊。”

      “不认识吗?”羌清寂猛地抱起狗与他来了个脸贴脸,脖子被藤蔓歪七扭八缝住,狗脸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伤没缝,呲牙咧嘴异常狰狞恐怖,吓得村长失声跌在地上。“这狗主人应该死的很惨吧,可怜它这么乖还被砍脑袋,是魔能怎样呢,你屁股下不也坐着吗?”

      一语激起千层浪,人群作鸟兽散。村长脸白里参着青,腿狂哆嗦往后蹬,婴儿身体埋的浅,没几下就被他蹬出来了。

      “罪过罪过,你把人家尸体都踹出来了,这小鬼非得索你命不可!”羌清寂顺手脱下外衣裹住他,毕竟死者为大,好歹得殓尸体面些。

      村长吓得浑身哆嗦,定睛一看,“周家那个哑巴孩子本就是个死胎,我找了个人给他寻了好地方的,他怎么可能埋在这!周老二,你怎么干的事!”死胎罢了,翻天也是不能再活的,死就死了,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安定些。“仙人莫开这种玩笑,谁人不知怀月仙尊心怀天下,生的一副菩萨心肠,行的救死扶伤之道!快些把这魔物杀了,再找个风水宝地把这可怜孩子埋了。”

      一番话说得羌清寂心里发笑,恰逢云层遮月,四周黯淡无光,“风水宝地是西南方向那口井吗?那里也有具尸体,怨气比这小鬼还大些。你认识路吧?”

      周顺意冷汗直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哎?你怎会听不懂呢,这是你们人类的语言吧。”羌清寂从来不强迫别人,牵起狗慢悠悠走:“既然活人不想说,那就让死人来说吧。”

      周顺意又惊又恐,一度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目光灼灼要将他背影烧穿,此人分明与怀月仙尊长得无二。不,不对,怀月仙尊绝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逃!快跑!想活命的念头疯狂占据大脑,先不说他能轻松制服疯狗,只怕怀月仙尊也是凶多吉少了。

      刚欲动作,肩膀便搭上一只手,笑吟吟声音响起:“走快了点,忘记等你了,尊老爱幼我也学了点。虽然大部分‘之乎者也’没听懂,但你们讲究冤有头,债有主,是这个说法吧。今日我若截了他怨,他日必记我头上的。”

      藤蔓迅速缠绕周顺意整个身体,只留鼻子呼吸,“你腿脚不好使,话也听不懂,我不嫌你麻烦,送你一程。”

      羌清寂犹入无人之境,整个村子安静到诡异,显得他拖地声音奇大无比。即做亏心事,别怕鬼敲门。换做之前他还会苦口说几句,到现在尊重他人因果循环。

      枯井处杂草横生,被脚印踩的趴在地上,井口盖着木板,上面压满石头。羌清寂抬手一掀,木板,石块四处散落,一道凄厉喊声冲天而起,鬼魂迅速逃窜,在快靠近羌清寂瞬间猛地顿住,直觉告诉她眼前此人可轻易弄死她。但在他周身感觉不到一丝杀意,忍不住在他安抚的眼神中慢慢靠近。

      羌清寂一伸手,鬼魂猛地后退,“这么怕我?先拿好叶子,你的魂魄不稳,风吹吹就散了。”

      鬼魂摇头,接住递来的槐叶,发出‘呜呜呜’哭泣声,像是受委屈的孩子在告状。

      羌清寂认真听了半晌,踢了踢裹成粽子的不明物,藤蔓瞬间消失,“人我带来了,你瞧是不是他,有怨报怨,我不会拦你。”

      鬼魂一见他就红了眼,怨气几乎化为实质,冲上去疯狂撕咬血肉。羌清寂坐在井口默许她的行为,如同整个村庄默许她的死亡一般。井底的尸体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这么小再怎么犯错也不该死,她却被丢入井里,用大小不一的石头砸断了气,连魂魄都是各处空洞,不怪她怨气大。

      七月正逢鬼门开,一狗两人借着这股阴气,招孤魂野鬼上身,积攒怨气。没他来过些时候这个村子也会覆灭,谁叫人把死胎埋槐树根下,熏得他不来都不行。

      “各路鬼魂,无名有尔,听召速聚,附她魂魄!”羌清寂轻声念道,各路鬼魂重新上身,在他默许的目光直奔村里,惨叫声不绝于耳,缝个狗头还有歌曲作伴,真是新奇。

      槐树下,羌清寂怀里抱着婴儿,牵着刚好缝好的狗,鬼魂森森飘来,“事情解决好了吗?我修复好你的脸了,女孩子家家的怕是最在意自己容貌吧。”

      女鬼一愣,旋即跪下磕了个响头,魂魄穿透地面,扬起的尘土不假。羌清寂结结实实受她一磕,问道:“你尸体要埋在这吗?”

      女鬼摇头,蹲下身想抱起尸体,手却穿透尸体不得起,呆呆的望着羌清寂。魂魄离体易消散,靠着怨气聚魂,现在仇已报怨气散去,若不是那枚叶子稳聚魂魄,不然仇报魂消。

      “我来吧,你去找个你喜欢的地,我来为你安葬。”羌清寂拖着藤蔓编制的床,跟她越走越远。

      太阳初升,女鬼一路北走停住了。羌清寂挡住阳光,鬼魂喜阴惧阳,以为是害怕了安抚道:“你不必怕阳光,我能保你魂魄不散。”

      女鬼没动,呜咽几声,羌清寂明白了,脚尖轻踩地面,瞬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裂缝,轻轻将两人一狗尸体放进去,眨眼间带着藤蔓一起埋进地底。

      “可要立碑?”

      女鬼又摇头,跪下将槐叶高举头递向羌清寂,她是个哑巴,没学会几个字,羌清寂靠着槐叶感知她情绪,连蒙带猜,“不必这样,仇报了带着去往生吧。”

      羌清寂没接,女鬼不动,僵持一阵最终是羌清寂败了。

      槐叶是鬼魂容身之所,有滋养稳固灵魂的效果。自他下山开始,无数冤魂有了归处,被帮助的鬼有些选择报仇后消散往生,有些则像这样报恩留存叶里。羌清寂无奈,任他百般劝解他们就此轮回,有些鬼就认个死理,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便任由他们去了。

      他不管什么降妖除魔的大道理,也不想了解他们成鬼的苦楚,只要有人向他求救,多远他都会去看一眼,觉得可怜就给片槐叶纵容,觉得罪有应得就立刻送去往生。如此被超度的鬼魂没有几十,也快近百了,随手从怀里摸出一片都有各自的苦难。每次路上无聊时摸出一片想聊天解闷,得到多数是大吐苦水,久之也歇了这心思。

      不能聊天解闷,那就自己找乐子。羌清寂一路没闲着,击水摸鱼,爬树捉鸟样样不落,偶然抓到羽毛艳丽,长相奇怪的鸟,硬是藤蔓绑脚,看腻了塞片叶子再送回去。

      途径小镇,听见他们吆喝声,立刻跑进去凑热闹。

      说是小镇也不小,约莫千人,更像个大型市井,热闹非凡,各类商铺卖的都有,琳琅满目,各色奇宝。看的羌清寂眼花了,时不时看看这块碧青玉,又摸摸那段光滑亮丽的丝绸,什么都想要,一摸衣襟,立刻僵住了,兜里分文没有。

      正热情招呼的老板一见他这样立刻挂了脸,任谁来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现在没钱。老板啐了一口道:“没钱来这摸什么摸,摸脏了你赔得起吗?

      羌清寂没说话,一旁的摊子倒是先说了话,声如黄鹂,“话说这般难听,怪不得一匹布料都卖不出去呢!况且你怎知小郎君赔不起呢,说不定他出门急,忘带钱财了。”

      “有你说话的份吗?我还没说你锅里冒着的气熏湿我布呢!“老板反驳道:“我这一匹布抵你几天卖的汤团。”

      “我天天都开张,你十天开过一次吗?小郎君,莫理他,到这来。”卖汤团的女郎招呼羌清寂坐下,没一会,一碗热腾腾,圆滚滚的汤团放到他眼前。羌清寂从化形起没吃过这东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吃,问道:“姑娘,这怎么吃?”

      可给女郎问蒙了,疑惑道:“小郎君没吃过吗?用勺子舀起来吃,有些烫慢点吃。”

      羌清寂如实摇头。卖布匹的老板立刻抢话,找面子:“一看就是穷乡僻壤来的,也就你什么客都揽,他连这碗汤团都付不起。”

      “付不起算我请了,五湖四海来者皆是客,就当交个朋友了!”

      羌清寂搅着碗里的团子,正准备吃一个,顿住了,东边有个人向他祈求,强烈的求生欲使他头不自觉转向那边。他拔下头上的青玉簪,成色尚佳,应该够抵这碗汤钱,匆匆放下,丢下一句话走了,“谢姑娘招待,我有急事,簪子若是不够抵,他日再来还。”

      女郎傻眼了,拿起簪子一看,水头极好,买下她整个摊位都多了,捧着烫手似的,想喊他别走,人早跑没影了,卖布匹的老板见状急得团团转,后悔的心都有了。

      东边槐树,羌清寂捧着碗蹲在一个泥人旁,这小孩浑身脏兮兮的,活像在淤泥滚了几遭,臭气逼人,细闻还有股尸臭味,熏得他汤团都吃不下。

      “喂!小泥巴,还活着吗?”见小泥巴气不带吭的,容不得多想,往他口里塞片叶子,提着领子向河边走,藤蔓一捆,人直接扔河里。羌清寂在一边吃汤团,时不时抹抹流水冲刷不去的污垢,小泥巴渐渐有个人样,淤青、伤疤纵横交错,布满全身,看的他直皱眉,又塞几片叶子。

      “小泥巴,我直接救你对吗,还是让你化成厉鬼去索命呢?看你身上没块好皮,怨气够杀了。”羌清寂身上剩件外袍不能再多脱了,正好小泥巴有盖的衣服,拿来裹着正合适。

      捡起衣服碰上了乱窜的‘不良少年’,留着不伦不类的短发,袍角沾泥,一副顽皮孩子模样。他道:“你拿我衣服干嘛?那小乞丐呢,死了?”

      “这是你衣服?”

      “对啊,我是丢给一个小乞丐,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你知道他是哪来的吗?”

      “没见过,那个样子肯定是逃难来的,现在这年头,哪来的都一样!”

      “为何这么说?”

      少年狐疑看他一眼,上下打量后继续道:“你不是庄稼人吧,去年没下雨,没有粮食吃,有些地方人活不下去逃难来的,我们的粮食也不多,这些人还得死。”

      羌清寂捡起沾黑的馒头,肯定道:“这也是你给的。”

      少年颇有些骄傲点头。

      羌清寂递给他一片槐叶,“给你个好东西。”

      “什么?一片树叶,这算什么好东西。”少年奇怪看着他,与寻常来这坑蒙拐骗的道士不一样,年轻俊美,身段挺拔,就是披头散发的不像样……一时思绪万千,回魂发现那男子走远,急得他大喊:“你不会蒙我吧?”

      羌清寂听到低笑起来,抱着裹成粽子的小孩回道:“一口吞下,自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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