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夜谈 复合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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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姃被青禾吓了一激灵，手里的衣服啪一下就掉地上了，“吓死我了，你走路怎么没有声，你进屋怎么不敲门？”
青禾抽了几张纸垫着烧烤袋，“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这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沈姃捡起地上的衣服，“没做亏心事也怕鬼敲门啊...”
“我又不是鬼，有什么好怕的，再说了，我回自己屋还敲什么门？”青禾打开烧烤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来尝尝，说是当地有名的老店，就这点东西，等了俩小时多。”
“百年老店？”沈姃把衣服一股脑塞进柜子里，关上门，眼不见心不烦，挺好的。
“还差八十七年。”青禾把空袋子扔进垃圾桶，“快吃吧，刚才我给咱们隔壁几个屋都送了，不赶紧吃完，一会儿那群饿狼就要来抢了。”
“我问你一件事。”沈姃把大灯关了，只留了盏台灯，这几个灯没一个好的，大灯刺眼，小灯昏暗，还好青禾买了台灯来，这才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青禾：“问。”
沈姃想验证一下，慧姐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便问：“你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在哪儿上的？我记得我好像和你说过我在哪儿念的，但没问过你在哪儿念的。”
青禾：“我和你们的上学路径不太一样，情况比较复杂，所以一直没和你细说。”
“闲着也是闲着，你细说说，我听听有多复杂。”沈姃想着，路径一样还能怎么不一样？无非就是上学早、上学晚、转过学、休过学什么的，再复杂还能复杂到哪儿去，虽然不太多见，但也不少见。
青禾：“我幼儿园念了好几个，前几个记不住了，岁数太小了那时候，只记得是在花市念的。
“中班在帝都的蓝天幼儿园，念了不到一年，就跟家长去国外了。
“三年级在帝都的蓝天小学，四年级在魔都外国语附小，五年级在戏剧学院附小。
“我们是五四制，小学五年，初中四年，小五念完就是初一，没有小学六年级。
“初一在戏剧学院附中，初二又跟着家长去国外了。
“高一回国，上学期在魔都女高念的，下学期又去了花市江洋中学，念到高二上学期都快结束了，才回魔都女高继续念。
“高二下，我满打满算也就在女高念了俩月，然后就去机构集训了，那个机构叫向阳，现在已经倒闭了。
“高三下，艺考结束后，我又回女高念了两个多月。
“大学四年，都是在戏剧学院念的。”
沈姃举着烤玉米，听得眼睛都直了，脑子完全不运转了。
她在听这段话之前，已经尽可能把事情想得很复杂了，但这个复杂程度，远超她的认知范围，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复杂的受教育经历。
唯一的感想就是，不愧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字的绕口令...换成是她，估计在说第二句的时候，就得把自己绕得上不来气了。
沈姃想了好久，才勉强梳理出点头绪来。
所以也就是说，慧姐说的全是实话，只是并非全部内容，细细算下来，青禾其实也就在附小念了五年级，在附中念了初一，加起来拢共只有两年。
虽然慧姐确实没说，青禾在附小和附中念了十二年，但慧姐的描述方式，确实让人有这方面的误会，这应该就是慧姐的目的吧？
让自己误以为，青禾和戚岚在一起念了十六年同款学校，是非常亲密无间的师姐妹，除此之外还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以此来挑拨她们之间的关系。
真是居心险恶啊。
“那你高考能考五百七十二分，也是挺不容易的...”沈姃话题一转，“所以，你既然在国外念了那么久，怎么没考国外的大学？”
青禾：“因为...戚岚...”
“！”
果然是因为戚岚。
果然是因为戚岚！
青禾解释道：“其实在国外念书，没多坏，但也没多光鲜亮丽，要面对的问题只会多不会少，对我来说，语言问题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身份认同才是大问题。
“每次别人问我是什么地方的人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直到现在仍旧是这样。
“只能说，按户籍算的话，我是魔都的人，按照现住址算，我甚至可以把位置精确到小区。
“但其实我对魔都知之甚少，对帝都和花市了解的更是少之又少，每次都是刚把我身边那一亩三分地摸清楚，就又换地方住了，对我户口本上那从未谋面的籍贯地，更是陌生的不得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它在地图上的什么地方。”
沈姃：“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籍贯地在哪儿，我问过我妈，我妈说她也只是听长辈提起过一二，听说那是个有山有水有树林的地方，但这样的地方，全世界估计少说也得有几万个。”
沈姃心想，她和青禾的共同点又多了一个，都不知道籍贯地在哪。
每当她多找到一点两人的共同点时，她就会更加开心几分。
她希望她们能有很多共同点。
这样就意味着，她们是相似的人，她们相处起来会更和谐，会更有共同语言。
青禾又说：“我家长担心我长期待在一个语言区，就会对另外几个语言陌生，所以，我每个假期都会被塞到不同的语言区。
“我先后待过五个国家，学了四门外语，在每个地方都生活了很长时间，但总体上看，我在每个地方生活的时间都不长，我对每个地方都有了解，但又对每个地方都不怎么了解。
“我对每个语种都熟悉，但又对每个语种都陌生，还经历了好长时间的语言混乱期，在说完一整句话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会用什么语言去表述我的想法。”
沈姃：“我忽然想起诸子百家时期了。”
青禾：“确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姃：“现在的人总觉得百家争鸣、百花齐放很好，言论自由，各种思想的碰撞，迸发出无数绚烂的烟火，但其实当时的人，对此甚是厌烦，当时的人是很渴望统一与稳定的。”
沈姃的内心又小小的欢呼雀跃了一下，看来考研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自从看了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之后，她和青禾的心理距离更近了一些。
她喜欢这种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感觉，喜欢得到别人的肯定，尤其是来自青禾的肯定。
说不定，趁着今天这个契机，她可以提一下复合的事。
感觉今天是个好机会。
青禾：“确实，我当时也是那么想的，很想安定下来，想每周都能和朋友见面，一起出去散散步，一起去吃吃饭，一起打打游戏，而不是疲惫奔波于各处。”
这些事情，她试着和别人说过，但大部分的人，都会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即便是她的家长，也经常说“我们那时候哪有你现在这个条件”“哪有几个家长，能做到带着孩子满世界的读书”。
在说到身份认同这件事的时候，她家长也只会说：“读了几天洋书就不知道自己是哪儿的人了？”
所以后来她就不再和家长谈论这个话题了，因为毫无作用。
她和很多人都提起过这件事，既隐晦又充满试探，就像《小王子》中的飞行员，拿着自己画的第一幅画，给所有初次见面的人看，希望有人给出的答案是“蛇吞象”而不是“你的帽子画的真好”，希望这世界上有真正懂自己的人。
她也一样，只不过她的做法更隐蔽。
目的却是一样的。
她也希望能找到一个能理解她的感受、尊重她的真实感受、并表现出哪怕一丢丢关心的人，哪怕只是表面上的也好。
可她也明白，感同身受的前提是身受，所以即便对方不理解，她也是能理解的。
她很满意沈姃的反应，被人尊重的感觉，真的很好，尤其这个人还是沈姃。
这充分说明，她找女朋友的眼光很不错，非常不错，相当不错。
青禾：“很多人都和我说过‘who cares what other people think， you do you[1]’，我知道这是对的，我也知道，随便说一个答案出来，并没有什么关系，我是什么地方的人并不影响我是什么人，但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或者说，‘我是谁’‘我从何处来’‘我往何处去’这三个问题，历来都很重要，我不是第一个想得到答案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记得你问过我，为什么书架上那么多哲学类的书，因为我想从中找到一些答案，我曾经希望书里的谁，能解决我关于人生的种种问题，但后来才发现，哲学提供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法。
“我自己也很想知道，我到底应该归属在哪类里，我太需要一种身份认同感了。我不想给自己贴标签，但我确实需要一个标签来定义我自己，以便我能找到一个适合我的群体。”
青禾晃了晃手里的酒罐，空了，然后她毫不在意地把空酒罐扔进了垃圾桶里，就像她当年毫不在意地把自己扔进了集训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夜谈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