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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圣诞节 第四章 ...
第四章圣诞节
十二月二十四日,贝克街。
福尔摩斯站在窗边,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礼物、食材、扎着丝带的酒瓶。圣诞节像一只无形的手,把整个伦敦推搡着往同一个方向去。
“你真不跟我去?”华生在门口穿大衣,“我母亲做了布丁,足够一打人吃的。”
“不了。”
“一个人过圣诞?”
“不是一个人。”福尔摩斯说。
华生愣了一下,四下看看:“还有谁?”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
华生叹了口气。三年了,他早就习惯了这个室友的古怪。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那封信,你还没回?”
福尔摩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福尔摩斯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华生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窗外的天渐渐暗下去。福尔摩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伸进外套口袋,触到那三封信。
第一封:关于琴弓。
第二封:您那天在找什么?我那天也在找。也许我们找的是同一样东西。
第三封:我找到了。您拉琴的时候,窗帘记得拉好。
他把第三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小字。
“您拉琴的时候,窗帘记得拉好。”
这不是一句叮嘱。
这是一句试探。
她想知道他会不会再去巴斯。她想知道他有没有看懂那个雨夜,那扇窗,那个画在玻璃上的图形。
她想知道——
福尔摩斯把信折好,放回口袋。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巴斯在下雪。
福尔摩斯站在女王广场的那条石板路上,看着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火车票花了他三天的饭钱。站台上挤满了回家过节的人,只有他一个逆着人流,往越来越冷清的方向去。车厢里空荡荡的,对面的老太太看了他一路,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圣诞节往外跑,是没有家吗?
也许是的。
他站在那里,雪落在他的帽檐上,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
窗帘始终没有拉开。
他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
天黑透了。那扇窗户里亮起灯,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细细的一线。有人影在窗前晃动,然后停下来,就停在那一线光后面。
福尔摩斯的心跳加快了。
那个人影站了很久。
久到福尔摩斯的脚趾失去了知觉,久到他的睫毛上结了冰碴,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然后,窗帘动了一下。
一只手伸出来,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窄窄的缝。
那道缝不宽,刚好够一个人看见外面,也刚好够外面的人看见——一只手,一缕灰发,半张侧脸。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隔着一整条街,隔着一场雪,隔着一整个秋天和半个冬天,她就那样站着,看着他。
福尔摩斯没有动。
她也没有动。
他们就这样隔着雪对视,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雪把福尔摩斯的脚印都盖住了,久到街角那盏煤气灯的光晕在他眼睛里晃成了模糊的一团。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抬起手,伸向玻璃窗。
福尔摩斯屏住呼吸。
她的手指在氤氲着水汽的玻璃上划动。一道线,又一道线,三笔两笔——
一把提琴。
和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画完之后,她停了一下,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样东西。
很小,很简略,但福尔摩斯看懂了。
是一扇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站的位置,然后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窗户。
她在画里画的那扇门,就在他左手边三丈远的地方。
她在等他过去。
福尔摩斯站在雪里,心脏跳得比伦敦所有的钟表都快。
他迈出第一步。
雪在他的靴子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第二步,第三步。三丈远的距离,他走了仿佛一辈子。
那扇门是深棕色的,铜质的门环被岁月磨得发亮。他抬起手,握住门环,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叩响。
一下,两下,三下。
门里没有动静。
福尔摩斯站在那里,手还握在门环上,心脏悬在喉咙口。
然后,门开了。
她就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睡袍,鬓边那缕灰发散落下来,没有拢上去。屋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漫出来,在地面的雪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雪还在下。
“冷吗?”她问。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第一句是七个月前,在法灵顿街的旧书摊前:“硝石与硫磺的比例不对。”
福尔摩斯发现自己忽然忘了怎么说话。
她侧过身,让出门的缝隙。
“进来。”
福尔摩斯走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把整个冬天的雪关在了外面。
房间里很暖。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壁炉台上摆着几本书,一本翻开,扣在那里。扶手椅前的小几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旁边是那封他写的信——那个写着“伦敦贝克街221B 歇洛克·福尔摩斯收”的信封。
“你等了很久。”他说。
“三周。”她说,“从收到信的那天起,每天晚上,窗帘都留一道缝。”
福尔摩斯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那你今晚才拉开?”
她看了他一眼。
“今晚是平安夜。”
平安夜。所有人都该回家的时候。如果你会来,就是真的想来。
福尔摩斯听懂了。
他站在那里,身上的雪开始融化,一滴水从他的帽檐上滑下来,落在她的地板上。她看了一眼那滴水,又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脸。
“你瘦了。”她说。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信纸的厚度。”她说,“第一封信的时候,你的字迹很稳,笔画有力。第三封信的时候,你的字迹虽然还是稳,但下笔轻了一点。那不是疲惫,是瘦了之后,手指的力量变了。”
福尔摩斯看着她。
七个月前,在法灵顿街的旧书摊前,他以为那双灰色的眼睛只是好看。现在他知道,那是两把刀子,能剖开一切。
“你为什么来巴斯?”她问。
“你为什么在巴斯?”他反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在伦敦。”她说,“伦敦太大,我怕自己忍不住去找你。”
福尔摩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忍不住?”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像是炉火的光,又像是别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忽然问。
福尔摩斯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的阅读习惯,你的笔迹,你的观察力,你对火药配方的了解——”
他停住了。
“你太危险了。”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来?”
福尔摩斯看着她。
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这个画面他见过一次,在那个雨夜,隔着一条街,隔着氤氲的玻璃窗。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偷窥一个陌生人。现在他知道,那时候他就已经——
“因为你画的那把提琴。”他说。
她微微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那把提琴,”福尔摩斯说,“那个雨夜。你画完之后,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你不是在试探我,你是在等我回应。你在想——‘他会不会看懂?他会不会再来?’”
她没有说话。
“我来了。”他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在噼啪响。
她垂下眼睛,看着地板上的那滴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和那个雨夜一模一样的笑。
“茶凉了。”她说,“我去煮新的。”
她转身走向厨房。
福尔摩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他低下头,看见她翻扣在扶手椅上的那本书。
拉丁文的《算术原理》。
扉页上有旧书商用铅笔写的标价:六便士。
就是法灵顿街那天,她手里拿的那本。
她一直留着。
福尔摩斯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从法灵顿街到巴斯的这七个月,所有的怀疑、猜测、等待、犹豫,都值了。
她端着两杯热茶回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书架前,正在看她的藏书。
“你在找什么?”
福尔摩斯转过身。
“在找你那天说的那本书。”他说,“‘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书’——你找到了吗?”
她把茶放在小几上,看着他。
“找到了。”
“在哪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里。”
福尔摩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端起一杯茶,递给他。
“你呢?”她问,“你那天在找什么?”
福尔摩斯接过茶,低头看着杯里褐色的液体。
“也在找一样东西。”他说,“不知道自己想要,但找不到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东西。”
“找到了吗?”
福尔摩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灰色的。不是暴雨来临前的天空,也不是暴雨本身。
是雨后的天空。干净,澄澈,有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
“正在找。”他说。
她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那个雨夜的试探,不是刚才的欣慰,是真正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
“坐吧。”她说,“茶趁热喝。”
福尔摩斯在扶手椅上坐下来。她在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下,腿上的毯子和那个雨夜一模一样。
他们喝着茶,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炉火还在烧。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你刚才问我,知不知道你是谁。”
福尔摩斯抬起头。
“我知道。”她说,“歇洛克·福尔摩斯。住在贝克街221B。拉小提琴。会抽烟,但在我面前一直忍着。习惯观察人,但今晚一直没观察——你的眼睛一直在我脸上。”
福尔摩斯的耳根微微发烫。
“那你知道你是谁吗?”她问。
福尔摩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有某种认真的东西。
“你不是来抓我的。”她说,“你甚至没有问我的名字。你只是来了。”
福尔摩斯沉默着。
“所以你在我面前,不是侦探。”她说,“只是一个年轻人,在平安夜,坐火车来巴斯,站在雪里等了一个小时,然后敲一扇陌生的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喜欢我。”她说。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福尔摩斯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你呢?”他问。
她没有回答。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雪。
福尔摩斯看着她的背影。
灰色的睡袍,散落的灰发,瘦削的肩膀。
“你知道最荒谬的是什么吗?”她忽然说。
“什么?”
“我在法灵顿街看见你的第一眼,”她说,“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转过身,看着他。
“我也知道这一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福尔摩斯站起来。
“会发生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别的什么——像是遗憾,又像是早就认命的平静。
“你会知道我是谁。”她说,“然后你会做你该做的事。”
福尔摩斯的心沉了一下。
“那你——”
“我不后悔。”她打断他,“从法灵顿街的那个下午到现在,每一封信,每一个雨夜,每一场雪——我都不后悔。”
她走回他面前,站定。
很近,近到他能闻见她发间的松香味,和茶的气息。
“我叫什么,以后你会知道。”她说,“但今晚——”
她停住了。
“今晚怎么了?”
她看着他,灰色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今晚,只是平安夜。”
福尔摩斯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他说。
窗外,雪还在下。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近得像是贴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说话。
她给他找了毯子,让他在扶手椅上睡。她自己回卧室,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夏洛克。”
福尔摩斯躺在扶手椅上,盖着那条有她气息的毯子,看着天花板。
这是他人生中最荒谬的一个平安夜。
也是最好的一個。
“第四章完”
不好意思啊,做梦梦到后
想到了当初看“探案集”和“基本演绎法”时那股强烈而神秘的力量
……
当初
是真的挺嗑ta俩的
……即使是
注定了
一生的 宿敌
……
所以,就还是写了这篇衍生
即使
曾经许诺过
坚决不写衍生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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