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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咎由自取
朴孟查从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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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孟查从老家回来那天,石承宁正在查房。
他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攥着一袋从老家带来的腌人参,看着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从一间病房出来,又钻进另一间。走廊里的病人喊他,护士叫他,他就那么一路小跑着,白大褂的下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朴孟查在心里数了数,从他站在这儿到现在,石承宁一共经过他三次,每次都假装没看见他。
第四次的时候,他伸手把人拽住了。
“哎。”
石承宁回过头,:“别闹,在工作!”
朴孟查没说话,把那袋腌人参塞他手里。石承宁低头看了一眼:“腌小萝卜?”
“什么腌萝卜,腌人参!”朴孟查说,“你别叫外卖了,回去煮个粥,就这个吃。”
“家里有矿呀。腌人参?”
“在我们东北一年三花不如草。吃吧,就比萝卜强点儿。”
石承宁想说什么,那边护士又在喊他。他把袋子往怀里一揣,冲朴孟查摆了摆手,又跑走了。朴孟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接下来的日子,他又开始天天往石承宁那儿跑。跑得比之前还勤。
早上送豆浆,中午盯着他吃饭,晚上十一点打电话查岗,问睡了没。石承宁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不接的话,他就第二天一早带着热好的牛奶,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开门。
“你是不是把我当儿子养?”石承宁靠在门框上,眼睛里带着点笑意,也有点无奈。
“你倒是想,”朴孟查把牛奶塞他手里,“喝了。”
石承宁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抬起头,看着朴孟查,忽然说:“你不用这样。”
朴孟查没吭声。
“真的,”石承宁又说,“我没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两周。周姐最先发现的。她在厨房里择菜,看见朴孟查拎着一袋子水果从外面进来,直接就往楼上走,连招呼都没打。
“哎,小朴这是干嘛去?”
旁边的小刘头也没抬:“给石医生送水果呗。”
“石医生?”
“你不知道啊?小朴哪儿是来给咱们当义工的,完全是给石医生当义工。”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这话很快就传开了。大家看见朴孟查拎着东西往楼上走,就笑着喊:“又去给石医生送饭啊?”朴孟查也不恼,点点头,该干嘛干嘛。只有一次,他听见有人说“这两个人关系可真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石承宁确实拼命。查完房,吃完饭,别人午休,他捧着书看。晚上下班,别人回家,他还在办公室看。朴孟查有时候去他那儿,看见的就是一盏台灯,一杯柠檬茶,和一摞翻得卷了边的书。
石承宁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朴孟查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有一次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唉,都是我。”
石承宁抬起头。
“你那个学位,”朴孟查说,“发生那么多事,你不敢回去修完学业?”
“小查,”石承宁打断他,“不是。”
朴孟查看着他。
石承宁想了想,往沙发背上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下来。
“我学的是美学硕士,”他说,“美容整形方向的。”
朴孟查愣了一下。
“就算我拿到那个学位回来,想进三甲医院,还是得考国内的医学研究生,博士生。”石承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妈的要求一直是这样。出国那会儿,我瞒着她的。想到了韩国以后,再申请医学研究生。”
石承宁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只有对面楼里亮着零星的灯光。
“想离远点吧,”他说,“那时候年轻,觉得离得远了,就不用听她的了。结果发现跑再远,回来还是得面对。”
朴孟查没说话。
石承宁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所以你不用觉得是你拖累了我。那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一次叛逆,一次倔强。”
朴孟查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走。”
石承宁一愣:“去哪儿?”
“带你去个地方。”
朴孟查带他去的是一个新楼盘,临江的,二十八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石承宁还没反应过来。朴孟查就按了指纹,打开了门,领着他进去。
石承宁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落地窗外就是江,江水在夜色里泛着粼粼的光,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南京眼就在江对岸闪着眼。屋子已经装修好了,地板光可鉴人,沙发和茶几上都还蒙着防尘的白布。
他转过身,看着朴孟查。
“你……”
“前两天刚交接。”朴孟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精装的,省事儿。”
石承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朴孟查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怎么,吓着了?”
石承宁点点头。
朴孟查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看着窗外的江景。
“钱的路径不是只有打工,”他说,“生活也不只有一种方式。”
石承宁转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审视:“这钱……”
“干净的。”朴孟查没等他问完,“你看过哪个闯关东的,下南洋的,不往家里汇钱的?我在外面这么多年,攒了点,家里也给添了点。绝对干净。”
石承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你之前还接受了我的资助?”
朴孟查眨了眨眼。
“你那么有钱,”石承宁看着他,“你太过分了。”
“哎哎哎,”朴孟查打断他,“老公给老婆花点钱怎么啦?”
石承宁瞪着他。
朴孟查笑起来,笑完了,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把之前那些钱还我。”石承宁说。
“不还。”
“朴孟查。”
“不还。”朴孟查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我就想在自己的房子里,和你做~。”
石承宁看着他,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然后他伸手,把沙发上那块防尘的白布扯了下来。
白布落在地上,扬起的灰尘在灯光里飘浮了一会儿,慢慢落下去。石承宁把他按在沙发上,俯下身去。窗外是江,是灯火,是夜色里流动的光。
朴孟查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大概是他们之间最粗暴的一次。粗暴到他瘫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整个腹部都在火辣得发胀,他只能努力收紧核心,但每块腹肌都收紧也无法抵抗那种血脉喷张的胀痛。石承宁顶得太用力,导致他的大腿内侧不受控制地发抖。他伸手按住自己不争气的腿,一边按一边骂。另一只手深深嵌入新买的沙发靠背里,划出几条细细的痕。
“你他妈……太狠了……”
石承宁没说话,只是死死摁住他的肩膀,丝毫不松懈。朴孟查还在骂,骂得断断续续的,声音都是哑的。
石承宁忽然抬起左手,从胸口开始,慢慢往下滑,一直滑到那道伤疤 ,然后轻轻戳了一下,扬了扬眉毛。
朴孟查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着石承宁,看着那道伤疤,看着那只手。
他也曾用同样的举动威胁过石承宁,在那家咖啡店。今天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朴孟查忽然就笑了。笑完了,他把脸埋进沙发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都是咎由自取。”
石承宁没听清:“什么?”
朴孟查抬起头,看着他。
窗外的灯火映进来,在他眼睛里落成细细碎碎的光。
“我说,都是咎由自取,都是自作自受!”
石承宁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他伸手,把朴孟查从沙发上捞起来,搂进怀里。朴孟查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嗯,”他说,“是。”
江水流了一夜。对岸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又亮起来。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