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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出的照片
石承宁最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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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承宁最近看书看得有些吓人，晚上几乎不怎么不回去，看书看累了就在值班室睡一会儿，但自己知道心里多少是有点躲着沈小蒙。朴孟查看见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三本书，两本翻开的，一本夹着书签。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胡茬。
“你几点睡的？”朴孟查问他，语气里带着心疼。
石承宁头也没抬：“忘了。”
“吃饭了吗？”
“吃了。”
他看了眼垃圾桶，除了几张废纸什么也没有。
石承宁还在看书。
朴孟查伸手，把那本书抽走了。
石承宁抬起头，看着他。
“睡觉。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呢。眯一会儿。”朴孟查说。
“我再看一会儿。”
“睡觉。”
石承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嘴角刚扬起来就落下去了。他站起来，走到值班床边，和衣躺下。
朴孟查站在那儿，看着他。
灯还亮着，石承宁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在颤。他根本没睡着。
朴孟查忽然觉得心慌。这种心慌说不清楚。就像小时候在江边玩，看着水面平静地流，但你知道底下有暗涌。就像站在高处往下看，风从耳边刮过，你知道自己不会跳，但还是会腿软。他不知道石承宁在扛什么，但他知道他在扛。而且快扛不住了。
沈小蒙也在扛。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照片。
朴孟查和石承宁在医院门口说话的照片。朴孟查拎着东西往楼上去的照片。石承宁靠在门框上，朴孟查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隔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又往下翻了一张。这张是晚上拍的，光线不好，但能看出来是在公寓楼下。朴孟查站在路灯底下，石承宁从大门里出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朴孟查的手抬起来，像是要碰石承宁的脸。
沈小蒙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想起她和石承宁在韩国度过的那些日子，虽说不上多幸福，但有那么多的小确幸，小欢愉。她一直以为那是她的。
原来不是。
她又想起石承宁母亲的脸。那张永远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那些永远不冷不热的话。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找到那个存了很久但从来没主动发过消息的号码，点开。她发了一张彩信。
不一会儿，微信就有了一位梅花头像的陌生人申请加好友。“我是石承宁的妈妈，请加好友。”
沈小蒙一下弹起来，没有一丝迟疑点击“添加”，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枯草。
她没有忙着说话，只是继续发她想发的照片。
朴孟查和石承宁在医院门口说话的，光线很好，能看清两个人的脸。朴孟查在笑，石承宁也在笑，笑得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又发了一张。
石承宁靠在门框上，朴孟查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隔得很近。
她又发了一张。
晚上拍的，路灯底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朴孟查的手抬起来，碰到石承宁的脸。
她发完了，看着屏幕上的“发送成功”，把手机扔在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许只是想看看，那张永远淡淡的脸上，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儿，石承宁母亲的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沈小蒙接起来，听见那边的声音，愣了一下。
他妈妈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些，多少带了点温度。
“小蒙啊，那些照片……是真的？”
沈小蒙握紧手机：“阿姨，我也说不清楚。但承宁跟那个小朴，确实走得近。”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承宁这孩子，从来不知道爱惜自己。我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问题。但是他不能和一个曾经伤害过他，想要他命的人一起，对吧。”
沈小蒙没说话。
“而且这事儿……”石母顿了顿，“他怎么能这样呢？之前听过有这样的情况，但是从来没想过会是自己的孩子。他是个医生，以后要上班的，要见人的。这事儿传出去，他怎么在医院待？”
沈小蒙还是没说话。
“小蒙啊，”石母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软，“阿姨想过了。承宁也快三十了，先成家后立业也行。你说呢？”
沈小蒙张了张嘴。
“我知道这么重大的事情在电话里说显得太随意了。但我觉得你也是可以理解我的心情的。你要是愿意，阿姨支持你们。”
沈小蒙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想起那些天，承宁妈妈对她的漠视。想起那些不冷不热的话，想起自己每一次登门，每一次小心翼翼地讨好，每一次无功而返。
现在，石承宁的母亲在求她。不是求她。是求她嫁给石承宁。因为石承宁需要一个女人。需要一个正常的婚姻，一个正常的家庭。需要这些东西来挡住那些流言蜚语，挡住那些“传出去”的东西。
沈小蒙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阿姨，”她说，“我考虑考虑。”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另一栋楼，灰色的墙面，密密麻麻的窗户。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有人在做饭，有人开着电视。都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人。她什么时候也能过普通的日子？她喜欢他。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呢？
石承宁接到他妈电话的时候，刚查完房。
他妈说：“有空带你那个女朋友，回来吃个饭吧。”
“我最近学习进度压得比较紧。”
“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他沉默。
“姑娘也是你自己从韩国带回来的。你是有想过对人家负责的吧。”
他说，“妈，我…...”
他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护士从旁边经过，病人从旁边经过，推床从旁边经过。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好。”
挂了电话，他靠着墙，慢慢蹲下来。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有点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妈一个人带他，下了班还要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吃完饭还要辅导他功课。他问过一次，爸呢？他妈说，爸在外面，回不来。
后来他知道，爸回不来了。
再后来他就学会了不说。
不说不代表不想。不想不代表不存在。他一直知道，他妈这辈子的指望就是他。他得好好读书，好好工作，好好结婚，好好过日子。他得把她没得到的那些，一样一样地活出来。
可是他怎么活？
他蹲在那儿，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想起沈小蒙的脸。想起那些年她一直都迁就他，讨好他，他的一切喜好都是她的喜好。想起她从来没抱怨过，乖巧，温顺。偶尔发发小脾气，也会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他想起朴孟查的脸，想起那道伤疤。那道伤疤还在，在他的左腹，已经长好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道细细的凸起。朴孟查刺他的时候，他看见他眼里的恐惧和疯狂。那一刻他知道，那个人比自己更害怕。
朴孟查找到他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姿势。
“石承宁？”
石承宁抬起头。
朴孟查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
石承宁站起来，眼前黑了一下，又慢慢亮起来。他靠在墙上，看着朴孟查。
“找你吃饭。”
“我不饿。”
朴孟查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石承宁站在那儿，明明是一米八几的个子，却像一片挂在树枝上的秋叶，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你真的不饿吗？”
石承宁还是没说话。
朴孟查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那只手腕细得很，骨头硌手。
“走。”
“去哪儿？”
“吃饭。”
石承宁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朴孟查回过头。
石承宁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跟着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冬的寒意。有几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
石承宁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他也快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