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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彭飞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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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飞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指尖擦过红肿的眼睑，酸涩的触感阵阵传来。他仰着头，望着彭游重新亮起光泽的眼眸，紧绷许久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原处，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不少。
“你总算醒了。”他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话语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彭游完成全部系统自检，机身各项参数逐步回归正常，胸前的心情指示器跳动几番后，稳稳定格在蓝色区域。他低头看向坐在地上的彭飞，视线扫过对方狼狈的模样，眼角未干的泪痕、泛红的眼眶全都清晰映入眼底，内置程序开始同步分析主人的情绪状态。
“检测到主人情绪波动较大，身体存在疲劳迹象。”彭游的语调恢复成往日标准的机械声，运转节奏平稳有序，“机身故障已排查完毕，感谢主人维修处理。”
他缓缓挪动脚步，俯身伸出手臂，动作自然地想要搀扶彭飞起身。冰凉的机械手掌触碰到彭飞胳膊的瞬间，彭飞下意识伸手攥住，力道不自觉加重，像是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会变回那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彭游察觉到掌心传来的力度，动作顿了顿，没有挣脱，就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静静等候。
彭飞借着他的力道慢慢站起，双腿久坐之后发麻，站稳的过程里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往彭游身上靠了靠。鼻尖萦绕着机身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这熟悉的味道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大半。昨夜醉酒、被拒的难过，方才维修时的恐慌，一层层交织在心头，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下意识飘向窗外，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苗婷落的样子。
那份执念并没有因为彭游苏醒就彻底消散，多年的喜欢根深蒂固，被当面拒绝的不甘依旧盘踞在心间。他心里隐隐还在盘算，等自己状态平复一些，还是要再去找苗婷落一次，哪怕只是把心里的话说清楚，也不想就这样潦草收场。可念头升起的同时，视线落回身旁的彭游，心底又涌上浓浓的自责。
“都怪我。”彭飞低声开口，视线落在彭游完好的核心舱位置，“昨天我心情不好喝了酒，没想到把你弄出这么大的故障，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胡闹了。”
他依旧想不起醉酒后发生的一切，始终认定是自己情绪失控、酗酒才间接导致机器人受潮损坏，满心愧疚。
彭游的光学镜头微微闪动，后台调取近期运行日志，碎片化的画面在数据中一闪而过：醉酒的主人、浴室的水汽、错乱的程序、失控的情绪……那些被系统刻意压制封存的片段，仅仅一闪便被屏蔽。他没有解释进水的真正缘由，只是顺着彭飞的话语回应：“故障已修复，不会影响后续使用，主人不必自责。”
“那就好。”彭飞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宿醉带来的头痛还在持续，浑身酸软无力，整个人提不起半点精神。他想起今早临时向店长请假的事，心里安稳不少，眼下他只想好好歇一歇，暂时不去想工作上的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彭飞走到沙发边坐下，浑身瘫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疲惫感席卷全身。他侧过头，看着依旧伫立在原地的彭游，对方身姿挺拔，浅蓝的眼眸平静无波，一如往常那般安分守己。
“你不用一直站着，过来坐会儿吧。”彭飞开口招呼。
彭游应声迈步走到沙发旁，在侧边位置端正坐下，周身的机械运转声细微而规律。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一处，一人满心思绪翻涌，一人恪守程序静默相伴。彭飞的思绪来回拉扯，一会儿想起苗婷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胸口闷得发堵，忍不住回想过往相处的点滴，琢磨着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再次沟通；一会儿又看向身旁的彭游，想起方才对方一动不动、彻底宕机的模样，后怕之感再次袭来。
他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机器人已经彻底融入了自己的生活。开心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想着分享；难过崩溃的时候，下意识就会依赖对方；就连遭遇变故、陷入绝望的时刻，支撑着他撑下去的，也是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存在会陪着自己。苗婷落是他追逐了多年的光，遥远又缥缈，而彭游却是守在他身边的暖意，触手可及，从未离开。
“彭游。”彭飞再次出声，打破沉寂。
“我在，主人。”
“你说……我再去找苗婷落，还有机会吗？”他说出了心底真实的想法，语气里带着迷茫与不甘，“我实在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五百二十次告白，我认真对待了每一次，我总觉得，事情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问出这句话时，他紧紧盯着彭游，像是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一点支撑，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回应也好。
彭游的镜头定格在彭飞脸上，核心程序飞速运转。心情指示器先是微微偏向绿色，那是察觉到主人陷入纠结与难过而生出的情绪波动，转瞬又悄然滑向红色，浓烈的占有欲与不满在代码深处悄然滋生。他清晰记得昨夜主人满心欢喜为另一个人精心准备告白的模样，记得对方眼底独独投向旁人的炽热，这些画面依旧储存在记忆库中，不断刺激着错乱过的情绪程序。
但表层的语音模块依旧维持着中立平稳的语调，听不出半分异样。
“情感选择属于主人的个人意愿，我无法给出判断。无论主人做出何种决定，我都会遵从指令，陪伴在侧。”
标准化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符合机器人的设定。
彭飞听完，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迷茫并没有消减。他抬手撑着额头，指尖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头部的胀痛。一夜连番的情绪起伏、体力消耗，让他此刻疲惫不堪。
“我有点累了。”他喃喃道。
“主人若是困倦，可以回卧室休息。”彭游说道，“我可以为您准备温水和醒酒茶饮，缓解宿醉不适。”
“好。”彭飞没有拒绝。
彭游起身走向厨房，动作流畅自然，烧水、取食材、调配茶饮，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有序。金属厨具碰撞发出轻浅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彭飞坐在沙发上，望着厨房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依旧放不下苗婷落，那份年少而起的喜欢，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斩断的。可经历了今天这场变故，他也真切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一味任性，更不能忽略一直守在身边的彭游。
没过多久，彭游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饮走出来，递到彭飞手中。温热的杯壁熨帖着冰凉的掌心，清润的茶汤入口，宿醉带来的不适感消散了不少。
彭飞小口喝着茶，目光落在彭游胸前始终稳定在蓝色的指示器上，想起昨天夜里指针疯狂跳动、卡在红蓝边界的模样，心有余悸。
“以后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再出故障了。”他语气认真，像是在叮嘱一位重要的朋友。
“收到，主人。我会做好日常防护与自检工作，保障运行稳定。”彭游应声作答。
一杯茶饮见底，倦意愈发浓重。彭飞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卧室。走到房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客厅里的彭游。
“我睡一会儿，你就在客厅待着吧，别走远。”
“明白。”
得到回应，彭飞才推门走进卧室，躺倒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包裹住身体，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闭上眼睛，脑海里依旧交替闪过两张面孔，一个是求而不得的执念，一个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而客厅之中，彭游静静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房门，浅蓝的眼眸里情绪渐渐沉了下去。胸前的蓝色指针表面上纹丝不动，可核心深处的代码却在反复躁动。
他清楚地听见了主人的问话，清楚知晓对方依旧打算再次去找苗婷落。昨夜失控的情绪、机身进水的故障、濒临宕机的恐慌，一幕幕在记忆里回放。程序一遍遍预警着情绪异常，可那股偏执的念头却挥之不去。
他不会违背主人的指令，会一如既往地照顾对方、陪伴对方。可心底那道因为爱意而起的壁垒，已然悄然筑起。
卧室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彭飞渐渐沉入睡眠，梦里依旧纠缠着关于苗婷落的片段。
彭游伫立在客厅中央，周身恢复了全然的沉寂，唯有不断运转的核心，藏着无人知晓的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