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他递笔记的方式2 陆声声站在 ...
-
陆声声站在校门口，看着谢不周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脸上烧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慢降温。
“你装的样子挺可爱的。”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像卡带的录音机。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教室走。
走到教室门口，她下意识往他座位看了一眼。
他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正跟前排的男生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那男生笑得前仰后合。他嘴角弯着，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跟刚才在校门口对她笑的那个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收回视线，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林小雨已经来了，正趴在桌上补觉。看见她进来，迷迷糊糊抬起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哦。”林小雨又趴下去，“那你帮我盯着点，老周来了叫我。”
陆声声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摊开。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余光忍不住往后飘。
他还在跟那个男生说话，声音不大，偶尔能听见几个字——“作业”“借我看看”“晚上”之类的。那男生说完走了，他低下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写东西。
是早上在公交车上写的那个本子。
她想起他做题的样子——低着头，笔尖动得又快又稳，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写。专注得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但刚才在校门口，他明明在看她。
而且他说——
“你想考第几就考第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她攥紧了手里的笔。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让她别再装学渣了？还是说……
早自习铃响，班主任老周进来巡视。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头看她桌上的课本，满意地点点头：“陆声声最近挺用功啊，继续保持。”
她扯出一个标准的“努力学渣”式微笑：“谢谢周老师，我会努力的。”
老周走了，她继续盯着课本发呆。
忽然，一个纸团落在她桌上。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看。
谢不周低着头在看书，跟没事人一样。但他手里的笔不见了。
她展开纸团，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
“别回头，老周还在后面。”
她看完，把纸团攥在手心。
老周确实还在后面，正站在谢不周旁边，跟他说着什么。她听见老周的声音：“……表彰大会的发言稿写好了吗？下午就要交了。”
“写好了，周老师。”谢不周的声音，温和有礼，“我一会儿交给您。”
“好好好。”
老周走了，教室里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团，忽然想笑。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边跟老周说话，一边还能抽空扔个纸团提醒她别回头？
她拿起笔，在纸团背面写了一行字，趁没人注意，往后一递。
“你怎么知道老周在后面？”
几秒后，纸团传回来。
“看见了。”
她愣了一下。
看见了？他坐在她后面，怎么可能看见老周在哪儿？
除非他一直在抬头看她。
她心跳漏了一拍，没敢再往下想。
上午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讲课喜欢拖堂，板书写得像鬼画符。陆声声坐在第三排，盯着黑板上的符号，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她想起高一那年，她第一次去找谢不周问题。
那天学的是一元二次不等式，她故意写错了一道很简单的题，拿着本子去问他。他看了一眼题，然后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一眼，她后来想了很久，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现在她知道，他那一眼的意思是：我知道你会，你在装。
但她那时候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凑过去：“谢同学，这道题我不会，你能帮我讲讲吗？”
他说好。
然后他真的讲了很久。
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光顾着看他低垂的睫毛和翻书的手指。他讲完，问她：“懂了吗？”
她点头：“懂了懂了，谢谢谢同学。”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那道题他用的是高二的知识点讲的——明明有更简单的方法，但他选了更复杂的那种。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
现在她突然明白了——
他是故意的。
故意用高二的知识点讲，想看看她会不会发现。
但她当时满脑子都是“他睫毛好长”，根本没注意到。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记笔记，头都没抬。
但她看见他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还在讲最后一道题。陆声声盯着黑板，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装。
那他这三年，每次给她讲题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心里笑她？
下课了，她去接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本子。
不是她的。
她翻开一看，是数学笔记。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步骤，每一道题旁边都有批注——不是那种“注意这里”的批注，而是“这题你肯定懂，但我还是写一下”“这题用这种方法更快，你可以试试”“这题我猜你可能会错，所以多写了两步”。
她愣在那儿，盯着那些批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小雨凑过来：“哇，谁的笔记？写得好认真啊。”
她下意识把本子合上：“别人的。”
“谁的？”
“不知道。”
林小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等林小雨转回去，才重新打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写了一行字：
“以后别问我题了，直接看笔记。省得你装得累，我演得也累。”
她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这人，连递个笔记都要演一下。
下午第三节课后是大扫除。
陆声声被分到擦窗户那一组，站在窗台上，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有点想睡觉。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往下看，看见一群人围在操场上，好像在围观什么。
“怎么了？”她问旁边的林小雨。
林小雨探头看了一眼：“好像是有人在打球赛。”
“打球赛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林小雨眯着眼睛看了看，“好像是高二和高三的在打，围观的人挺多。”
陆声声没太在意，继续擦窗户。
擦到一半，她忽然看见一个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往操场方向走。
校服，黑书包，走路姿势有点懒。
是谢不周。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去干嘛？
她想了想，从窗台上跳下来，把抹布递给林小雨：“我下去一下。”
“去哪儿？”
“厕所。”
她绕过教学楼，走到操场边上。
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她踮起脚尖往里看，只能看见篮球场上有几个人在跑动。
“让一下让一下。”她挤进人群，终于看清了场上的情况。
高二对高三。
高二那边有五个人，穿的都是普通校服。高三那边也是五个人，穿的是统一的黑色球衣。
她一眼就看见了谢不周。
他站在场边，没上场，背着书包，就那么站着看。
旁边有个人在跟他说话，她认识，是高二年级的体育生，叫张扬，平时在年级里挺出名的那种。
张扬说了什么，谢不周摇了摇头。
张扬又说了一句，这回声音大了点，她听见了：“不敢上？”
谢不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扬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知道你乖，不会打球。去旁边站着看吧。”
周围有人跟着笑起来。
陆声声攥紧了拳头。
她想起昨晚在网吧，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耳机里传来队友的欢呼声。
那是手速。
那是反应速度。
那是竞技状态。
不会打球？
她正想开口说什么，谢不周忽然动了。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书包上面。
然后他走进场里。
张扬愣了一下：“干嘛？”
“打。”谢不周说，只有一个字。
张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人，笑了一下：“行啊，那你去那边，替高二的。”
谢不周没说话，走到高二那边，接过球。
比赛重新开始。
陆声声盯着场上，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她不懂篮球，但她看得出来，谢不周的动作跟别人不一样。
他不像张扬那样横冲直撞，也不像其他人那样跑来跑去。他就站在那儿，看着球，偶尔挪两步，看起来很懒。
但每次球到他手里，他就动了。
动作快得她几乎看不清——运球、过人、起跳、投篮。
球进了。
场边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惊呼声。
张扬愣在那儿，看着篮筐，又看着谢不周。
谢不周没看他，转身往回走。
接下来十分钟，陆声声看呆了。
谢不周一个人，把高三那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他投篮，球进。他突破，球进。他传球，队友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声声看见他嘴角偶尔弯一下——那种痞痞的笑，跟昨晚在网吧一模一样。
最后比分定格在42:18。
高二赢了。
场边的人疯了，都在喊“谢不周”“谢不周”。
张扬站在场上，愣了很久，然后走过去，拍了拍谢不周的肩：“你他妈会打球啊？”
谢不周看了他一眼：“会一点。”
“会一点？”张扬声音都变了，“你这叫会一点？”
谢不周没理他，走到场边，拿起校服外套穿上，背上书包。
走之前，他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陆声声的眼睛。
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是那种只有她见过的笑。
然后他转身走了。
陆声声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旁边的人还在议论纷纷：
“谢不周不是乖学生吗？怎么打球这么猛？”
“他平时都不打球的啊，今天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被激怒了吧。”
“那个张扬也是惨，主动挑衅，结果被打脸。”
陆声声没听进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藏。
藏了三年。
今天终于不藏了。
她挤出人群，往教学楼走。
走到拐角处，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谢不周。
他站在拐角阴影里，背着书包，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等你。”
“等我干嘛？”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刚才在看我。”
她脸一下子红了：“我没有——我就是路过——”
“路过操场边上的时候，站了十五分钟？”
她被噎住了。
他笑了一下，松开她的手腕。
“走吧，一起回家。”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教学楼里传来晚自习的预备铃。
她走在他旁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你打球挺厉害的。”她说。
“还行。”
“那你平时怎么不打？”
他想了想，说：“打了会被叫去打比赛。打了比赛就没时间做别的事。”
她愣了一下：“做别的事？什么事？”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但她忽然懂了。
他说的别的事，是网吧打比赛，是奶茶店盘账，是凌晨一点还在外面。
她想起他早上在公交车上做题的样子，想起他递笔记的方式，想起他说的“我装得也挺累的”。
“谢不周。”她忽然开口。
“嗯？”
“你累不累？”
他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才说：“还好。”
“什么叫还好？”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亮的。
“以前累。”他说，“现在不累了。”
她愣住了。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痞痞的笑。
“走吧，车来了。”
他转身往公交站走，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追上去。
上车的时候人很多，他们又被挤到后门的位置。他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撑着她头顶的杆子，把她圈在小小的空间里。
车开动，晃了一下。她没站稳，又撞在他胸口。
“对不起——”她抬头，又对上他的眼睛。
很近。
近到能看见他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他没动，就这么看着她。
车厢里很吵，人声、报站声、刹车声混成一片。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声声。”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看我打球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在想……”她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在想你藏得挺深的。”
他点点头，没说话。
“你呢？”她问，“你打球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在想，”他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她愣住了。
车停了。
“我到站了。”他说，松开撑着杆子的手，往车门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她。
“明天见。”
车门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陆声声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一直到车开出三站地，她才反应过来——
他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他在藏？
还是发现——
她没敢往下想。
但心跳出卖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