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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钟声 钟声后失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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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洵后来想过很多次那天早上，但真没什么特别的。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桌上切了一道亮痕，正好落在他碗沿上。他拿勺子搅了搅粥，那道光就碎了。蜂蜜味的燕麦粥，他吃了得有五六年，闭着眼都知道什么温度刚好入口。窗外有车流声，隔壁电视放着早间新闻，厨房冰箱老毛病又犯了，嗡嗡响一阵停一阵。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就是日子。
然后钟声响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砸在脑子里那种。像有人拿冰锥往里凿，又冷又疼。
他勺子顿了一下。
可能是没睡好，他想。神经性耳鸣什么的，熬过去就好了。
第二声。比刚才还重。
他放下勺子往窗外看。遛狗的老头正好走过去，金毛的爪子踩在地上都能听见。阳光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老头还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什么，隔着窗户听不清，但嘴型像是在喊他老伴。
第三声。
车流声开始往后退。不是变小，是像被人推远了，隔着一层厚厚的东西。电视声也没了。冰箱也不响了。遛狗的老头还在走，但脚踩在地上没声了，他张着嘴好像还在喊，但什么都听不见。
白洵舌尖顶了顶舌钉。
冰的。硬的。还在。
他发现自己攥着勺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松了松劲，把勺子放进碗里。碗沿磕出很轻的一声，他听见了——自己的动作还能听见，外界的全没了。
第四声。第五声。第六声。越来越密，连成一片，脑子里像在打雷。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还有心跳，咚咚咚的，撞得胸口发闷。
他盯着窗外那个还在走的老头，突然想：他现在喊的话，我能听见吗？
张嘴试了一下，嗓子发干，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闷闷的。
第七声。第八声。第九声。
手指又开始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四岁的手，细瘦，白，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还在抖。他把手握成拳头，攥紧，再攥紧，还是抖。
不是怕——他不知道那算不算怕——就是身体比脑子先有反应，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正在看他。那视线从很远的地方来，穿过窗户，穿过墙壁，穿过他整个人。
第十声。
没了。
世界还是安静的。他坐在那儿，燕麦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半透明的皮。他用勺子戳了戳，那层皮破了，底下还是稀的。阳光已经从碗沿挪到桌角，再过一会儿就该掉地上了。
他把勺子放下，站起来，走进卧室，躺下，闭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隔壁电视又响了，主持人说什么某某地区发生什么事故。冰箱也嗡地一声启动。窗外车流声回来了，远远的，正常的。
他没睁眼。
那十声钟告诉他，有什么事要开始了。等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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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是二十四小时后。
他站在一片废墟里。
脚下全是碎砖烂瓦，踩一步响一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白色运动鞋，上周刚买的，刷得很干净——现在已经蒙了一层灰。他蹲下来拍了拍，灰拍不掉，渗进鞋面纹理里了。
算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四周。
天是那种死灰，不是阴天那种灰，是像什么东西烧完之后剩下的灰烬，没有云没有太阳，不知道光从哪来，就那么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压得人呼吸都发紧。
废墟往四面八方铺开，看不到头。有些断墙还立着，有些倒了一半，歪歪扭扭的。远处有座教堂，尖顶断了，彩色玻璃窗碎得差不多了，剩几片嵌在框里，反射一点点光，在这片死寂里看着怪瘆人的。
空气里有股味儿。不是烧焦的味儿，也不是烂了的味儿，就是空。像打开一个埋了很久的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奶油色开衫，黑裤子，还是出门那身。开衫上沾了点灰，他拍了拍，灰掉了，露出下面本来的颜色。这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不远处站着五个人。
最显眼的是个光头壮汉，穿着一件黑色背心，胳膊上有纹身，看不清是什么，被肌肉撑得有点变形。他正用一种不怎么友善的眼神打量白洵，那眼神他见过，学校里有些高年级男生也这么看他——先看脸，再看他这小身板，然后眼神里就带上一种“这玩意儿能干啥”的意思。
壮汉旁边是个穿灰运动服的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手指一直搓着衣角，搓得指节都发白。她也在看白洵，但眼神不一样，是那种“这小孩怎么在这儿”的困惑。
稍远点蹲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格子衬衫，像个程序员或者老师。他正捻地上的土，凑到眼前看，又放下，又捻一撮，神情很专注。
还有个红头发女生靠在断墙上，低着头划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但肯定没信号——这种鬼地方能有信号就见鬼了。她还是在划，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掩饰什么。
最边上站个老头，七十多吧，背驼着，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背在身后。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看着远处那座教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洵还没把这几个人的脸记全，脑子里就响起一道声音。
不是钟声，是说话声。分不清男女，像小孩的声音，但透着股看戏的味儿：
“欢迎进本——【神选之地】。”
他眼皮跳了一下。本？什么本？
那声音继续：“副本类型：生存/解谜。难度：SSS级。状态：未探索，无通关记录。玩家人数：6人。通关条件：活到最后。”
对面五个人全愣住了。
光头愣了两秒，脸一下子涨红：“SSS级？老子玩了三年，SSS级就听说过，见都没见过！这他妈是新手本？还有我靠这个副本里系统商城怎么用不了！”
眼镜男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声音还算稳但有点抖：“未探索，无通关记录……我们是第一批进这个副本的。”
“第一批个屁！”光头一脚踹飞一块碎石，碎石滚出去老远，在废墟里发出刺耳的声响，“第一批就是第一批送死的！”
那个灰衣服的女孩小声说：“那……那我们怎么办？”
没人回答她。
那声音又响起来，更乐了：“玩家信息已生成，自己看。”
一块半透明的蓝屏凭空浮在眼前。过去这一天，白洵脑子里被灌了一堆东西——系统、副本、玩家、属性面板、待机世界——跟有人拿本说明书往他脑子里塞似的，塞完就走了，也不管他消化没消化。所以这会儿看见这个蓝屏，他没慌，低头看。
【玩家编号：R15914】
【姓名：白洵】
【年龄：14岁】
【身高：159cm】
体质那一栏写着E-，后面括号里标注“极弱”。体力极低，耐力极低，恢复能力极低，抗性中等。
战斗能力F，几乎为零。力量无法造成有效物理伤害，速度低于平均水平，格斗技巧无。
特殊能力未觉醒。
幸运值F-，下面有一行小字：此玩家幸运值低于系统统计下限，建议不要参与任何概率性活动。
他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
什么叫低于统计下限？有多低？0？负数？
算了。
他往下看。初始好感度加成那一栏有个天赋，叫【神眷之颜】，效果是所有NPC初始好感度+50%，备注里写：因外貌被认定为“神的孩子”。
成就那一栏是空的。
他舔了舔舌钉，把屏关了。
另外五个人也都在看自己的面板。灰衣服的女孩最先看完，抬头看白洵，眼神更困惑了——这小孩不光是进了副本，属性还这么奇怪？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光头也看完了，扫了眼白洵，眉头皱成一个疙瘩。他大步走过来，魁梧的身子投下一片阴影，把白洵整个人罩在里面。
“喂，小鬼。”
白洵抬眼看他。
光头被这眼神噎了一下。这小孩长得是真好看，皮肤白得不像真人，眉眼细细的，像那种瓷娃娃。但那眼睛是金粉色的，瞳色透亮，眼神却冷得不像十四岁，看他像看一块石头。
光头硬着头皮问：“你几岁？”
“十四。”
光头转头看眼镜男：“老陈，你玩得久，系统什么时候收十六岁以下的了？不是铁律吗？”
老陈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系统从来不吸纳十六岁以下玩家。从来没例外。”
“那这小子怎么回事？”光头伸手指着白洵，“系统出bug了？还是故意塞个累赘拖死我们？”
老陈没回答，只是盯着白洵看，眼神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白洵没说话。他伸出舌头，碰了碰舌钉。凉的。还在。
脑子里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的愉悦更明显了：“规则加载完毕。”
一块巨大的金色光屏浮在六个人面前，上面的字每个人都看得清。
【副本规则·神选之地】
背景设定：
这个世界正在消亡。神明已经离开，只留下最后的预言——当灰白色的天空笼罩大地时，会有一个孩子降临，他的头发是白金色的，他的眼睛是金粉色的。他是神的孩子，他将成为新的圣子，拯救这个世界。
玩家身份：
你们是被选中的“候选者”。你们将被送往圣城，接受教会的考验。最终，只有一个人能成为圣子——或者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核心规则：
1.每位玩家将获得一个“信仰值”属性，初始为50。信仰值归零者，淘汰。
2.圣城中的每个选择都会影响信仰值。做出符合“圣子身份”的选择，信仰值增加；反之，减少。
3.禁止直接攻击其他玩家。违反者，当场淘汰。
4.每天日落时分，信仰值最低的玩家将被淘汰。
5.最后存活者，通关。
特殊提示：
·圣城居民对“预言中的圣子”有着狂热的信仰。
·如果你长得像预言中的样子，可能会获得一些……优待。
光屏消失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白洵。
白金色的头发，在灰白的天空下泛着细细的光。金粉色的眼睛，清冷冷地看回来。
预言里那个“神的孩子”，就站在这儿。
光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看见了什么荒诞的杂耍。老陈的眼神更复杂了，惊讶、忌惮、算计，一层一层的。灰衣服的女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红发女生终于放下手机，吹了声口哨，眼神里全是玩味。
只有那个老头，还是站在最边上，一动不动，好像这些事都跟他没关系。
白洵被他们盯着，没什么表情。他舔了舔舌钉，淡淡开口：“看什么。”
光头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远处传来钟声。
真的钟声，不是脑子里的那种。是从那半塌的教堂里传出来的，厚重，发闷，一声接一声，在废墟里荡来荡去。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七声。
第七声刚落，教堂那扇破旧的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了。
一道暖金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明亮，柔和，跟外面这片死灰完全不搭。
一个人站在门口的光里。
白色的长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冕，手里握着一根银色的权杖。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孩子。
他开口说话，声音沉厚，像教堂里那种管风琴：“预言中的孩子们，你们终于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金光彻底照亮了他的脸。
中年男人，五官很深，长得很好看，脸上挂着悲悯慈爱的笑，像画里那些圣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六个人，最后停在白洵身上。
停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白洵感觉很奇怪。
不是被这个人看着。是有另一个什么东西，更老的，更沉的，更冷的，正透过这个人的眼睛，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在看他。
那道目光太重了。压得他脊背发紧，手心有点潮。
就一瞬间，那种感觉没了。
教父收回目光，笑容还是那样：“我是圣城的守护者，也是你们的引路人。跟我来吧。属于你们的考验，就要开始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教堂，白色的袍子在金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光头看了看白洵，又看了看教堂里的光，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抬脚跟上去。老陈推了推眼镜，也跟上去。红发女生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第三个走进光里。
灰衣服的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小跑到白洵身边。她的声音很细，有点抖：“那个……我叫林小悠。我们一起走好不好？我……我有点怕。”
白洵看了她三秒。
她比自己高半个头，二十出头，但此刻看起来比他还小。手指还在搓衣角，搓得发红。
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林小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如释重负。她紧紧挨在白洵身边，一起往教堂走。
那个沉默的老头最后动身，步子很慢，走几步停一停，但很稳，不像害怕的样子。
白洵走到教堂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窗。早上那会儿阳光那么好，现在应该晒到沙发上了吧。沙发垫子是米色的，晒久了会褪色，他妈说过好几次。
他想。
然后他跨过门槛，走进那片暖金色的光里。
在他身后，只有他能看见的一小块光屏弹了出来，上面有几行小字：
【恭喜获得永久成就：神眷之颜】
【效果：所有NPC初始好感度+50%。永久生效，不可移除。】
【备注：长得好看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额外提示：但幸运值低的话，好看也没用。祝你好运。】
他的余光扫到最后一行，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祝你好运。
他想起自己F-的幸运值，想起那行“低于系统统计下限”。
然后继续往前走，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教堂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把外面的废墟和灰白全都关上了。
废墟里的钟再也没响过。
但在这座圣城最深、最暗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沉睡了千百年，正在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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