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神选之地 天光刚漫过 ...
-
天光刚漫过教堂尖顶的那一刻,白洵才缓缓睁开眼。
天花板是素净的米白色,没有任何花纹,可他却盯着那片空白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里反复盘旋——那株会发光的麦穗,那本自动认主的卡牌之书,还有教父最后落在他身上的、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意识深处立刻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卡牌之书安静地悬浮在精神世界里,扉页上蜷着一缕淡金色的气息,软乎乎的,像一只蜷成一团、睡得正熟的小猫,那是麦穗的魂魄。
白洵沉默地躺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舌尖轻轻抵过口腔里的金属钉,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唇瓣却干得发涩。
他垂眸,看向自己垂在床边的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昨晚毫无顾忌地探进了那幅诡异的油画,硬生生撕裂了世界规则的裂缝,把一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灵体从虚无里拽了出来。此刻这只手安静地搭在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指尖还在极轻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彻骨的疲惫。
体质E-的评级,从来都不是系统随便标注的玩笑。昨晚那一次透支灵魂的动作,几乎把他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都抽干了,连呼吸都带着一种沉到骨子里的虚软。
房门被轻轻叩响,节奏轻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洵?”
教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得像清晨穿透云层的第一缕光,柔软却不刺眼,“早餐准备好了。”
白洵没有应声,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门外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随后脚步声慢慢远去,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
他这才掀开厚重的被子,双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慢得近乎迟缓。每一个洗漱、换衣的动作都耗费着他残存的力气,胳膊抬起、放下,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推开门的前一秒,他回头望了一眼墙上那幅油画——画布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片模糊晕开的金色光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谲与压抑。
麦穗不在画里了。
在他的书里。
白洵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房门。
神殿的餐厅并不大,一张原木长桌横在中央,配着几把简约的木椅,墙上挂着几幅老旧的宗教题材画作: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圣者,展翅飞升的天使,跪地垂泪的信徒。白洵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没有半分停留。
教父坐在长桌的最顶端,面前摆着简单却精致的早餐:烤得松软的全麦面包,温热的鲜牛奶,一小罐晶莹的蜂蜜,还有一盘切得大小均匀的新鲜水果。看见白洵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伸手示意身边的位置,语气自然又温柔。
白洵却没有走过去,径直走到了长桌离他最远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
教父伸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那张空椅轻轻推回原位,重新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整张长长的餐桌,安静地吃着早餐,没有任何交谈。
白洵吃得极慢,牛奶只喝了小半杯,面包咬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浑身的疲惫像潮水一样裹着他,连咀嚼食物都成了一种负担,太阳穴隐隐发胀,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酸软。
教父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那目光里藏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清晰的担忧,藏不住的心疼,还有一些被他刻意压在眼底、不敢流露的情愫,沉甸甸的,压得空气都有些发闷。
“你今天应该留在神殿休息。”教父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圣物还没找到。”白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固执。
“你的身体撑不住这样的消耗。”教父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白洵缓缓抬眼,看向长桌另一端的男人。那双独一无二的金粉色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有一片漠然的坚定。
“撑得住。”
教父沉默了一秒,没有再继续劝说。他站起身,端起那盘切好的水果,一步步走到白洵身边,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至少把这个吃了,不用费力咀嚼。”
白洵低头看着盘中的水果块,每一块都插着小巧的银色叉子,显然是提前精心准备好的。他沉默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果肉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稍稍冲淡了一丝疲惫。
教父就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他安静进食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目光一点点软了下来,像寒冬里的坚冰被暖阳融化,化作一汪温柔的水。
“我……”教父张了张嘴,话语却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能说出口。
白洵没有抬头,依旧专注地吃着水果。
教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昨晚,我很担心你。”
白洵握着叉子的手微微一顿。
“你伸手伸进画里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教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回忆那一刻的心悸,“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下一秒就要从眼前彻底消失,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白洵终于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教父。
教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深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一丝虚假:“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心里一直对我抱有防备,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但是无论你怎么看我,我……”
他的话再一次顿住,后面的字句像被无形的手堵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白洵静静地看了他很久,金粉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想说什么?”
教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
“我想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么冒险的事了。”
“那是为了救你。”白洵的语气平静无波,“你替我进了画里,我欠你一次,现在还清了。”
教父猛地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白洵继续说道,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你替我挡了规则的侵蚀,我把麦穗从画里带出来,两清。”
教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像被狂风卷起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他所有的理智。他想解释,想反驳,想告诉对方这根本不是什么亏欠,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欠我……”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无奈,“你总是喜欢把一切都算得这么清楚。”
白洵微微皱起眉,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教父没有再解释,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默默坐下,拿起一块面包咬了一口,却味同嚼蜡。
接下来的早餐时间,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餐厅里只剩下餐具碰撞的细微声响,安静得有些压抑。
白洵终究没有听从教父的劝告留下来休息。
吃完早餐,他没有任何停留,径直离开了这座坐落在山丘上的教堂,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日曜神殿。
那个地方,他昨晚在钟楼上就已经看见了。高耸的白色尖顶直直戳进灰蒙蒙的天幕,像一根冰冷尖锐的玉簪,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神圣与疏离。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系统任务里的圣物,也不是为了所谓的信仰值奖励。而是昨晚撕裂规则裂缝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丝熟悉到心悸的气息——从日曜神殿的方向传来。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他。
等了很久,很久。
日曜神殿的规模,远比山丘上的教堂要宏大得多。
整座建筑通体由纯白的巨石砌成,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冽而干净的微光,庄严得让人不敢直视。两扇巨大的青铜大门高耸入云,门上雕刻着繁复精美的太阳与火焰纹路,每一道线条都细腻得如同发丝,透着古老而神圣的力量。
大门没有关,虚掩着一条缝隙。
白洵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狭长的门廊,眼前是一座宽阔的圆形大厅。穹顶中央开着一个巨大的圆洞,天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下一个耀眼的金色光斑,光斑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女人。
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冷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雕像。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线腰带,编织工艺复杂至极,那是日曜神殿高阶祭司的专属标志。
女人的目光落在白洵身上,先是扫过他那头标志性的白金色短发,随即定格在他的脸上,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预言中的朝圣者。”她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你来到日曜神殿,所为何事?”
“取日曜之尘。”白洵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女祭司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日曜之尘是神殿的镇殿圣物,并非外人可以随意取走的东西。”
“我知道。”白洵抬眼,金粉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我必须拿到它。”
女祭司沉默地打量了他几秒,语气依旧淡漠:“日曜之尘藏在神殿最深处的圣坛,想要取走它,必须通过神殿的三重考验——日曜之火、日曜之镜、日曜之心。这三重考验,每一关都足以让闯入者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确定要尝试?”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淡蓝色的系统光屏突兀地弹现在白洵眼前,字体清晰而醒目。
【支线任务触发:日曜神殿的三重考验】
【任务内容:通过三重考验,取得圣物日曜之尘。】
【任务奖励:日曜之尘×1,信仰值+15】
【任务时限:日落之前】
【备注:三重考验哦~小圣人你这垫底的E-体质,怕是第一重就会被烧成飞灰。——来自播报员。】
白洵的目光在最后一行备注上停留了一瞬,这一次,系统的文字没有加俏皮的波浪线,也没有夸张的引号,只有一句直白到刻薄的提醒。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关掉了光屏。
“我确定。”
女祭司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大厅深处的通道走去:“跟我来。”
第一重考验:日曜之火。
考验的石室并不大,四壁与地面都铺着银白色的特殊金属,光洁得能清晰照出人的倒影。石室正中央的石台上,嵌着一个凹槽,凹槽里静静燃烧着一朵火焰。
那火焰不是寻常的赤红色,而是纯粹耀眼的金色,像一团被凝固住的阳光,温暖却又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女祭司站在石室门口,没有进去:“走进石室,用你的双手捧起这朵日曜之火。如果你的信仰足够纯粹,火焰便不会伤你分毫;若是心怀杂念,信仰不坚……”
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语里的危险,不言而喻。
白洵舌尖轻轻舔过舌钉,抬脚走进了石室。
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将最后一丝天光隔绝在外,整个石室里只剩下金色火焰的光芒。
他站在火焰面前,缓缓伸出了右手。
掌心靠近火焰的刹那,一股极致的灼热瞬间扑面而来——这不是灼烧皮肤的燥热,而是直接穿透肉身,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神魂从里到外彻底焚成灰烬。
白洵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没有丝毫退缩。
手掌径直穿过金色的火焰,稳稳握住了那团滚烫的光。
热。
难以忍受的热。
痛入骨髓的痛。
掌心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裂开。可他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
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里疯狂跳动、挣扎,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想要将这个胆敢触碰它的人类彻底焚毁。
白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雾。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动摇。
恍惚间,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涌上心头——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感觉。
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样,紧紧握住过某样滚烫的东西。一样的灼热,一样的剧痛,那时候他没有松手。
现在,也不会。
就在这时,掌心里疯狂挣扎的金色火焰突然猛地一颤。
不是即将熄灭的萎靡,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颤动。
像是……臣服。
像是……认主。
一股温和的金色力量从火焰里涌出来,顺着他的掌心缓缓流入身体,不再是灼痛,而是暖洋洋的暖意,流淌过四肢百骸,汇入意识深处那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角落。
下一秒,那个角落,醒了。
刺眼的金色系统光屏毫无征兆地弹出,几乎占据了他整个视线。
【检测到本源权限波动……】
【玩家白洵(R15914)觉醒异能——】
【异能名称:日曜之触】
【异能类型:规则类/光明系】
【异能效果:可徒手触碰任何规则火焰,免疫伤害;可短暂操控火焰类规则(持续3秒);对黑暗系规则生物拥有额外压制效果。】
【当前等级:Lv.1】
【备注:我去???小圣人你居然第一关就觉醒了???这是什么离谱天赋!!!——来自播报员。】
白洵看着光屏上的文字,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异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朵桀骜不驯的金色火焰已经彻底安静下来,温顺地在他掌心里燃烧,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小兽。
他轻轻握拳,火焰瞬间熄灭。
掌心中央,静静躺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结晶,温润而耀眼。
石室的石门缓缓打开。
女祭司站在门口,看向白洵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冷漠,变成了极致的敬畏,连身体都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朝圣般的恭敬。
“第一重考验,通过。”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而且……您驯服了传说中的日曜之火。”
白洵将金色结晶收进背包,舌尖再次抵过舌钉,语气平淡:“下一重。”
第二重考验:日曜之镜。
这是一个被镜子彻底填满的房间。
四面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都是光滑无痕的镜面。白洵站在房间正中央,四面八方立刻映出无数个他,白金色的短发,金粉色的眼眸,十四岁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女祭司的声音从镜子的缝隙里传来,空灵而悠远:“日曜之镜,会映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你需要穿过镜面幻境,找到唯一真实的出口。”
白洵抬眼,望着无数个镜中的自己。
内心最深的渴望?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下一秒,镜中的身影突然动了。
不是跟着他的动作而动,而是拥有了独立的意识——
有的身影蹲在角落,抱着膝盖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的娃娃;
有的身影蜷在地上熟睡,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偶;
有的身影站在断壁残垣之中,望着远方的天际,一脸茫然;
还有的身影,孤零零地伸出手,像是在等待某个人来牵住他。
而在最深处的一面镜子里,白洵的目光骤然定格。
镜中的他,站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身形挺拔,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牵起身边少年的手。
白洵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迈步走向那面镜子。
就在脚步抬起的瞬间,左耳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皮肉之痛,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尖锐而猛烈,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强行冲破枷锁,苏醒过来。
白洵身体一晃,伸手扶住身边的镜面。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镜面上,他的倒影正静静地看着他。
不对。
那不是倒影。
那个“白洵”,眼神和他完全不同。那双金粉色的眼眸里,藏着一种他无比陌生、却又莫名熟悉的情绪。
像是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古老记忆。
左耳的刺痛越来越剧烈,他抬手摸向耳上的耳钉——彼岸花造型的银饰烫得惊人,颜色从纯白慢慢变成浅红,再转为深沉的暗红,光芒一闪一闪,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系统光屏再次弹出,这次的光芒带着诡异的暗红色。
【检测到本源权限剧烈波动……】
【左耳锚点(彼岸花)苏醒中……】
【记忆封印出现松动……】
【觉醒本源技能——】
【技能名称:五感主宰(第一阶段)】
【技能类型:本源权限】
【技能效果:听觉强化(有效范围10米);视觉穿透(可隐约观测到世界规则线痕迹)。】
【备注:第一阶段就这么恐怖?小圣人你以前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怪物???——来自播报员。】
白洵的瞳孔微微收缩。
五感主宰。
他不知道这个技能的来历,可这个名字,却像刻在灵魂里一样熟悉。他清晰地记得,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他曾经无数次使用过这个力量。
他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对方也正看着他。
随即,镜中的身影缓缓抬起手,穿过冰冷的镜面,轻轻触碰在白洵的额头。
指尖冰凉,和那晚油画的边框一样凉,可冰凉之下,却藏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白洵缓缓闭上眼。
那一瞬,他“看”到了。
不是用双眼,而是用觉醒的本源力量。
无数条细微、散发着微光的线条,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个房间。金线、银线、暗红色的线,粗细不一,明暗交错,那是构成这个世界的规则线。
他清晰地看到,一条最亮的金色规则线,从他的脚下延伸出去,穿过层层叠叠的镜面,通向房间深处一个隐藏的位置。
那就是出口。
白洵睁开眼。
镜中的陌生身影已经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镜面。
他迈步,沿着金色规则线的方向往前走。
穿过一面镜面,如水波般荡开涟漪;再穿过一面,镜面在身后缓缓合拢。没有犹豫,没有迷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规则线之上。
片刻之后,他稳稳站在了另一个房间里。
女祭司已经在这里等候,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第二重考验,通过。”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您……您竟然能看见规则线。”
白洵舔了舔舌钉,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第三重。”
第三重考验:日曜之心。
眼前是一条狭长幽深的甬道,尽头立着一扇紧闭的石门。
女祭司站在甬道入口,没有再往前:“这是最后一重考验。走完这条甬道,推开那扇门,门后就是你要找的日曜之尘。”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但是这条甬道,会让你看见你永远不想面对的东西。”
“是什么?”白洵问。
女祭司沉默了一秒,缓缓吐出两个字:“真相。”
白洵没有再追问,舌尖轻抵舌钉,抬脚走进了甬道。
第一秒,安静无声。
第二秒,依旧一片漆黑。
第三秒。
低沉的钟声突然从虚无中传来。
不是系统提示的机械钟声,而是一种古老、厚重、带着岁月沧桑的声响,仿佛从时间的尽头缓缓飘来,敲在人的灵魂上。
一声。
两声。
三声。
钟声里,夹杂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白洵。”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与绝望。
“你会后悔的。”
白洵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钟声越来越密集,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嘈杂,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他的耳膜。
“你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你等的人,永远不会来。”
“没有人会记得你,没有人会来找你。”
“你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
“一直都是。”
左耳的剧痛再次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彼岸花耳钉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耳廓,暗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记忆的封印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白洵的脚步猛地慢了下来。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大钟楼,钟声震耳欲聋。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面前,背对着耀眼的光,看不清面容。
那个人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左耳,想要摘下那枚彼岸花耳钉。
然后,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白洵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
他想起来了。
不是全部,只是一小块碎片,却足够让他心脏发紧。
曾经有人,试图摘下他的耳钉。
那个人……是谁?
画面太模糊,五官完全看不清,唯一记得的,只有对方的眼睛——深褐色的,像沉静的潭水,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重复,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直都是。”
不对。
白洵咬紧牙关,指节攥得发白。
不是的。
他有卡牌之书,有麦穗,还有……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他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想不起来对方的样子,可他心底清楚,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他挺直脊背,无视耳边所有的幻听,一步步朝着甬道尽头走去。
那些声音依旧在响,却再也无法影响他分毫。
终于,他走到了石门前,伸出手,轻轻一推。
石门缓缓敞开。
门后是一间小巧的圣室,中央的白玉石台上,静静放着一小撮银白色的细粉,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那就是日曜之尘。
白洵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收进准备好的容器里,放进背包。
身后,女祭司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极致的恭敬:“第三重考验,通过。”
“您是三百年以来,第一个完整通过日曜神殿三重考验的人。”
白洵转过身,看向她。金粉色的眼眸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女祭司望着他,沉默良久,轻声道:“你的心里,藏着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
白洵没有说话。
“但你的灵魂里,也藏着最耀眼的光。”
白洵轻轻舔了舔舌钉。
“日曜之尘归你了,离开吧。”
走出日曜神殿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
灰蒙蒙的天空比正午暗了不少,冷风卷着细碎的尘埃吹过。白洵站在神殿高高的台阶上,微微眯起了眼。
台阶下,铁牛和林小悠正焦急地等候着,看到他平安出来,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洵哥!你没事吧?!”铁牛一瘸一拐地冲上来,受伤的腿还没痊愈,动作却急得不行,“你进去整整四个小时,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白洵没有多说,直接从背包里拿出装着日曜之尘的小瓶子,递到他面前。
铁牛一下子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瓶圣物,手都在微微发抖。
“拿着。”白洵语气平淡,“去交任务。”
铁牛颤抖着接过瓶子,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小鬼!我铁牛这辈子,欠你一条命!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不用。”白洵淡淡拒绝。
他抬眼,望向远处山丘上的教堂。
那道熟悉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身上。从他离开神殿开始,就从未移开过。
而这一次,白洵的心里,升起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教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和他记忆碎片里,那个摘他耳钉的人的眼睛。
一模一样。
白洵舔了舔舌钉,转身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他有一个问题,必须亲口问教父。
走了几步,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只手,探过油画,撕裂过规则,驯服过日曜之火,看见过世界规则线。此刻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疲惫。
但比疲惫更清晰的,是一种苏醒的力量,在血管里缓缓流淌。
白洵缓缓握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远处,教堂的窗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依旧静静站着,一动不动。
目光从未离开过那个少年的背影。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注视了很久的少年,此刻也在心底,牢牢记住了他的眼睛。
注视,变成了双向的凝望。
角落的系统光屏轻轻闪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行安静的文字:
【获得异能:日曜之触(Lv.1)】
【觉醒本源技能:五感主宰(第一阶段)】
【获得任务物品:日曜之尘×1】
【当前信仰值:124】
【备注:……小圣人,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来自播报员。】
白洵没有看光屏。
他只是一步步,朝着那座山丘上的教堂走去。
冷风掀起他衣角,白金色的短发在风里轻轻晃动,金粉色的眼眸里,藏着即将揭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