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雨夜问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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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微雨，江南水雾氤氲。
萧淮赋今日身着一袭天水碧长衫，素净中透着几分清冷，玉带松松地系在腰间，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乍看之下，不过是个寻常的江南文士，举手投足间尽是书卷气。
可细看时，那长衫的剪裁却别有玄机——袖口收得极窄，衣摆略短三分，皆是便于行动的样式，行步间，衣袂随风轻扬。
“大人，马车备好了。”青冥在门外低声道。
萧淮赋整了整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腰间暗藏的软剑：“忆玢安置好了？”
“已交给可靠的丫鬟照看。”青冥答道，“顾将军已在院中等候。”
萧淮赋推门而出，细密的雨丝垂落。檐下正立着一道暗红身影，正是顾雍尘。他今日未着铠甲，一袭暗红锦袍衬得身形挺拔如松，腰间那柄长剑在雨雾中格外扎眼。
他正抬手欲接檐角滴落的雨珠，听见身后脚步声，他纹丝未动，只是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萧大人倒是讲究。”顾雍尘漫不经心道，“见个故人还要精心打扮。”
萧淮赋唇角微扬：“不及顾将军风姿卓然，这一身红衣，倒像是去赴宴。”
“萧大人说笑了，本将只是觉得，江南潮湿，红色醒目些，免得某些人眼拙认错了人。”
二人目光相接，雨丝在视线交汇间骤然凝滞。
“走吧。”萧淮赋率先迈步，“穆大人该等急了。”
雨幕中，两人一立一行，一红一青，宛如画中人物，远处山林传来几声鸟鸣，更添几分清冷之意。
地面上雨痕斑驳，马车碾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萧淮赋透过车窗望去，江南的雨巷别有一番韵味，白墙黛瓦间点缀着青翠藤蔓，远处拱桥上行人撑伞而过，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萧大人好雅兴。”顾雍尘的声音突然响起，“还有心思赏景？”
萧淮赋收回目光：“顾将军多虑，本官只是在观察城防。”
“哦？”顾雍尘挑眉，“看出什么了？”
“将军昨日说得没错。”萧淮赋压低声音，“守城的士兵确实不是江南府的兵。”
顾雍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冷笑：“萧大人眼力倒是不差。”
马车转过一个弯，前方赫然出现一座气派的府邸，朱漆大门前立着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口中衔着的石珠在雨水中泛着青光。檐下悬着的“穆府”金匾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到了。”
萧淮赋抬手整了整被雨水打湿的衣袖，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腰间，确认软剑的位置，冰冷的剑身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安定。
刚下马车，沉重的府门便“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位身着墨绿官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腰间玉佩随着急促的步伐叮当作响，此人正是江南刺史穆程。
“萧大人！”穆程笑容满面地拱手，却在看到随后下车的顾雍尘时明显一怔，袖口在雨中微微发抖，“这位是……”
“顾雍尘。”顾雍尘抱臂而立。
穆程脸色骤变，连忙深揖到地，官帽上的雨珠随着动作滚落：“下官参见顾将军，两位大人冒雨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穆大人客气了。”萧淮赋温和地虚扶一把，指尖却在触及穆程衣袖时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脉搏的异常跳动，“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快请进！”穆程侧身让路，袖口却不小心扫过门边青苔，留下一道痕迹。
步入厅堂，檀香袅袅。
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的青瓷茶盏中，碧绿茶汤微微荡漾，映出三人各异的神色。
“不知两位大人此次前来……”穆程双手捧着茶盏，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奉旨查案。”顾雍尘将茶盏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脆响，“穆大人应该知道所为何事。”
穆程手一抖，茶盏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在官袍上，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这……下官愚钝……”
“穆兄不必紧张。”萧淮赋接过话头，指尖轻点茶盏边缘，发出细微的轻响，“我们只是来了解些情况，听闻近来江南与永京之间……有些异常往来？”
穆程连忙用袖子擦拭衣袍：“萧大人是说……”
“叛军。”顾雍尘冷声道，腰间佩剑随着他前倾的动作在地面投下一道阴影，“有人勾结叛军，意图不轨。”
厅内一时寂静，只听得雨打窗棂的声音和远处檐下的滴水声。
穆程的脸色变得煞白，喉结上下滚动：“两位大人明鉴，下官绝无二心啊！”
“穆兄多虑了。”萧淮赋轻笑，指尖沿着茶盏边缘缓缓画圈，“我们只是例行询问，对了，近日可有永京来的商队异常活跃？”
穆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丝绸摩擦发出细微声响：“倒是有个‘隆昌’商号，近来在江南采买了大批货物……”
顾雍尘与萧淮赋隔着茶案对视一眼，烛火在二人眼中跳动，心照不宣，这正是密报中提到的可疑商号。
“可有异常？”萧淮赋追问，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这……”穆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节奏紊乱，“他们出手阔绰，但货物去向成谜……”
正说着，一名侍卫匆匆进来，他在穆程耳边低语几句，热气呵在耳畔，穆程的耳尖顿时变得通红。
穆程猛地站起，衣袖带翻了茶盏，茶水在案几上蜿蜒流淌。
“怎么了？”顾雍尘皱眉。
穆程颤声道：“刚收到消息，隆昌商号昨夜遭人血洗，全商队三十余人……无一幸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雨声中。
萧淮赋手中的茶盏一顿：“何时的事？”
“就在昨夜子时。”穆程的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攥住官袍下摆，“更蹊跷的是，今早有人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啪”的一声被拍在案几上，上面赫然刻着“墨玄”二字，凹槽中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顾雍尘猛地站起，椅子在地砖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墨玄军的令牌？”
“正是……”穆程的声音细如蚊蝇。
萧淮赋眸光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瓷器表面的温和触感让他稍稍定神。这太巧了，他们刚到江南，线索就断了，还偏偏牵扯到墨玄军。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点砸在瓦片上，如鼓点般急促，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
“穆大人。”萧淮赋突然开口，声音穿透雨幕，“可否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这……”穆程面露难色，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现场血腥，怕污了两位大人的眼……”
“无妨。”顾雍尘冷笑一声，拇指推开剑鞘一寸，寒光乍现，“本将什么场面没见过？”
萧淮赋闻言，右手食指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身后的青冥立即会意，右手悄然按上腰间暗藏的短刃，左手则借着整理衣袍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挪了半步，恰好封住了厅堂的退路。
萧淮赋放下茶盏抬眸的瞬间，与青冥交换了一个眼神——青冥左手的小指不易察觉地勾了勾，示意门外已安排好人手。
“既然顾将军都这么说了。”萧淮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广袖垂落时恰好遮住他左手探向腰间的动作，“穆大人就不必推辞了。”
穆程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欲擦，又猛地顿住。
“那……那下官这就安排。”穆程的声音发紧，走路的身形有些不稳。
萧淮赋唇角微扬，右手虚扶一把，却在触及穆程手肘时，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他脉门上轻轻一按，脉搏快而紊乱。他收回手，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仿佛想要搓去什么不洁之物。
雨声渐急，檐下同龄随着雨滴叮当作响。萧淮赋站在廊下，望着雨中模糊的庭院轮廓，右手在身侧轻轻一摆——青冥立即会意，悄无声息地隐入阴影之中。
雨幕中，三人心思各异，如同这江南错综复杂的河道，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雨势渐大，马车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前行。
萧淮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车帘，雨水顺着他的指节滑落，透过模糊的车窗，他看见街角几个身影在雨幕中一闪而过，斗笠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那刻意放轻的脚步却暴露了行踪。
“有人跟踪。”他低声道。
顾雍尘右手按在剑柄上，他微微颔首，用余光扫过车窗外晃动的树影：“从出驿馆就跟着了。”
“顾将军好眼力。”萧淮赋唇角微扬，左手却已悄然探入袖中。
“不及萧大人心思缜密。”顾雍尘冷笑。
萧淮赋轻抚腰间玉带，指尖在暗扣处轻轻一按：“顾将军说笑了，本官这点微末伎俩，怎比得上将军一剑封喉的本事？”
“萧大人过谦。”顾雍尘松开按在车窗上的手，在膝头轻轻敲击，“能在朝堂上活到现在的，哪个不是人精？”
“那将军觉得……这些老鼠是谁派来的？”
“萧大人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恕萧某愚钝。”萧淮赋微微一笑，“请顾将军明示。”
顾雍尘突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萧大人那夜私会沈侍郎时，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萧淮赋面色不改：“将军这话从何说起？本官与沈侍郎不过是偶遇。”
“是吗？”顾雍尘靠回座椅，手指在剑鞘上轻轻敲打，“那萧大人可知，沈邱与墨玄军的关系？”
萧淮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顾将军此言当真？”
“本将从不妄言。”顾雍尘冷笑，“倒是萧大人，明知故问的本事见长。”
萧淮赋正要反驳，马车突然一个急刹。
“大人！”青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前面路被堵了！”
顾雍尘与萧淮赋对视一眼，同时掀开车帘——只见前方道路被几棵倾倒的大树拦住，雨水冲刷下的泥土还在不断滑落。
“有意思。”顾雍尘眯起眼睛，“这树倒得可真巧。”
萧淮赋扫视四周，低声道：“顾将军可闻到什么味道？”
顾雍尘：“桐油……还有……”
“火药。”萧淮赋沉声接道，右手已按在软剑柄上，“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到现场。”
顾雍尘突然笑了：“正合我意，本将正好手痒。”
萧淮赋轻轻摇头：“将军且慢，不如我们……”
“将计就计？”顾雍尘挑眉，“萧大人倒是与本将想到一处去了。”
“那将军可要配合本官演这出戏？”
“萧大人放心。”顾雍尘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本将最擅长的，就是……送人上路。”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竟生出几分默契。雨幕中，几道黑影正在树丛间悄然移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雨夜问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