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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忠信两绝 禁军铁骑簇 ...

  •   禁军铁骑簇拥着马车,碾过永京湿冷的路面,可却并非驶向皇宫,反而朝着城西一处荒废的皇家别苑行去。
      苑内荒草丛生,楼阁倾颓,唯有一座破旧的戏台被火把照得通明。
      戏台的红漆早已脱落,台前空旷处,当今天子齐璟珩慵倚于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眼神空茫地落在戏台上,仿佛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杂耍。

      而台上,锣鼓凄凉奏响,演的正是那出悲怆的《霸王别姬》。
      扮演霸王的,竟是三皇子齐贺潭。他头戴霸王冠,油彩勾勒着他的面部轮廓,原本英挺的眉宇间此刻只有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他的眼底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齐贺潭每一下动作,那戏靠下的身躯似乎都在颤抖,每一次挥剑、每一次迈步,都带着与以往不同的沉重。

      与他相对的虞姬,则由七皇子齐遇舟扮演。裙裾翩跹,头顶的珠翠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的妆容极尽精致,胭脂绯红,眼线斜飞入鬓,本是倾国倾城的容貌,此刻却如同一个瓷娃娃,任由旁人摆布。那双眼眸,本该流转着万千情意,此刻却空洞无神,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已提前熄灭。

      齐遇舟水袖舞动,身段婀娜,唱腔婉转凄楚。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

      二人唱念做打,一刚一柔,本该是动人的缠绵与诀别,然而台下唯一的观众——齐璟珩,却只是漠然地看着。他偶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扫过台上卖力表演的两位皇子,如同打量两件器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萧淮赋与顾雍尘被无声引至齐璟珩侧后方站定,他们瞬间明了,三皇子与七皇子并非自愿登台,那细微的颤抖、空洞的眼神、沙哑的嗓音,无一不诉说着他们此前遭受了何种折磨与胁迫。

      这出戏,是惩罚,更是警告。是对台上的人,也是对台下的两位“听众”。
      顾雍尘压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语:“陛下这是何意?”
      “杀鸡儆猴。那两位……怕是遭了大罪。”萧淮赋目光紧锁台上那两道身影,声音凝涩。
      顾雍尘皱眉,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虎毒尚不食子……”

      台下,齐璟珩仿佛听到他们的低语,并未回头,只淡淡道:“戏要开场了,二位爱卿,静静观赏。”
      台上,檀板急催,胡琴凄厉,戏正唱到那九里山前的绝处。

      “虞姬”水袖翻飞。
      “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不可!”齐贺潭猛地抬头,那眼神,绝非戏文里的项羽,而是真真切切的齐贺潭。
      四目相对,“虞姬”最后望来那一眼,似有千钧重,眸中依恋如丝缠绕,痛楚似刀剜心,最终都化入一片枯寂。他唇瓣微动,尽数心语全部灌入齐贺潭一人耳中。
      “保重……哥哥……”

      旋即声调骤扬,回归戏文,悲声彻响整个戏楼:“愿大王保重……妾……去也——”
      寒光乍现,那柄排演时分明换作软片的道具剑,此刻竟直往颈间抹去。
      “遇舟!!”齐贺潭猛扑上前夺剑。

      但已迟了。

      剑刃划过了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戏服,溅落在斑驳的戏台木板上,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虞姬”的身子软了下去,倒在咿呀胡琴与雷鸣掌声之中,唯有那双渐渐涣散的眸子,还固执地望着齐贺潭。
      齐贺潭跪倒在地,死死抱住那具迅速冷去的身躯,喉咙里发出呜咽,台上锣鼓依旧喧天,唱着别人的霸王别姬。

      此刻,他不再是戏里的霸王,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挚爱死在自己怀中的废人。

      齐璟珩终于有了点反应,可却不是为儿子的死,而是为这出戏被打断而不悦,他轻轻摆了摆手,拂去了身上的尘埃,尘灰倾泻于夜,如同弃子。
      他微微蹙眉,似乎不满这失控的场面,轻轻摆手:“聒噪。”
      立刻有两名侍卫上台,面无表情地将痛哭失声的齐贺潭拖开,另一人则检查了一下齐遇舟的鼻息,回禀:“陛下,殿下……殁了。”
      齐璟珩这才仿佛施舍般看了一眼台上血迹,旋即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嗯。收拾了吧。”
      整个过程,齐璟珩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一眼。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响,和齐贺潭被拖远后的呜咽。
      齐璟珩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萧淮赋和顾雍尘身上,那目光平静得令人窒息。
      “这出戏,二位爱卿觉得如何?”齐璟珩道,“虞姬情深,奈何霸王无力回天。戏如人生,不是吗?”
      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椅子扶手,每一声都敲在萧淮赋和顾雍尘的心上。
      “朕这里,行头都是现成的。”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抹温和,“既然二位爱卿如此热衷于探秘宫闱,想必也对这千古绝唱感触颇深。不如……也上台一试?让朕看看,若是二位来演这霸王别姬,又会是何等光景?”

      顾雍尘下颌紧绷:“陛下,此举恐……”
      “墨麟将军,”齐璟珩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是在询问你的意见吗?”
      萧淮赋上前一步,袖中两指相触,指尖冰凉,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臣等……遵旨。”

      侍从捧着两套戏服上前,一套是沉甸甸的霸王玄甲,另一套是绯红艳丽的虞姬女帔。
      在帝王的注视下,他们别无选择。

      片刻后,戏台上再次亮起。
      顾雍尘披上了那身玄甲,玄甲的重量压在他的伤肩上,带来一阵阵钝痛,但他却站得笔直。
      霸王冠下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台下那至高无上的存在,不甘与怒意在他的眼底汹涌,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萧淮赋换上了那身虞姬的行头,正红色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珠络垂在他额际颊边,却丝毫柔化不了他眉宇间的清冷与疏离,他手持一对鸳鸯剑,水袖垂落,身姿挺拔依旧,不见娇柔。
      锣鼓声再起,却比先前更为压抑,如同丧钟。

      顾雍尘(项羽)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他的声音沉厚,带着被内心压抑的力量,每一句话不再是戏文,更像是无声的诘问。
      萧淮赋(虞姬)舞剑相和,水袖翻飞,剑光冷冽,他的唱腔清冷,没有齐遇舟那般凄婉,却另有一种坚定。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他们的表演,毫无旖旎缠绵,反而像两把被迫相交的利刃,在强权之下迸发出的火花,二人每一个眼神交汇,都传递着无尽的屈辱、愤怒与不得不为的隐忍。

      台下,齐璟珩依旧漠然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两个提线木偶的最后挣扎。
      终于,到了那最后一刻。
      萧淮赋举起鸳鸯剑,剑锋处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庞。
      他看向顾雍尘,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
      顾雍尘看着他,忘了戏文,忘了台词,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下意识地微微摇头。
      四目相对,情感在无声中激烈碰撞、拉扯、纠缠。是暂时合作的默契,是未明的牵绊,是此刻共同的屈辱,是对命运的愤怒。

      萧淮赋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缓缓地、决绝地,将剑刃横向了自己的脖颈。
      冰冷的触感传来。
      他没有立刻用力,只是那样贴着,目光穿越戏台,直直地望向台下的帝王,平静之下,是彻骨的凉。
      整个空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呼吸都停滞。

      齐璟珩眯起眼睛,突然倾身,就在那死寂达到最高处的刹那,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死亡氛围。
      “好了。”他懒懒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二位的戏,到此为止。”
      “看来二位爱卿,倒是比朕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更懂‘分寸’。”
      他站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今日这出戏,望二位爱卿……永铭于心。”
      说完,不再看台上僵立的两人一眼,转身,在侍卫的簇拥下,缓步离去。

      戏台上,只余下穿着戏服的萧淮赋和顾雍尘。
      沉重的玄甲下,顾雍尘的伤口恐怕早已崩裂。
      他猛地上前一步,抓住萧淮赋的手腕,将他还横在颈前的剑挪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放下。”
      萧淮赋缓缓放下剑,手指冰凉,他抬眼看向顾雍尘,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尽的凛然。
      “……下次,若剑刃真落,将军不必拦我。”
      顾雍尘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收紧,道:“不会有下次,我绝不会让此事发生。”
      萧淮赋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眸经历了方才的生死胁迫与共辱,这句承诺的重量远超乎寻常。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极轻,几乎消散在夜风里:“……我可以信你吗?”
      顾雍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萧淮赋的手腕,那力道几乎有些发疼,仿佛要通过这接触传递某种决心。
      他直视着萧淮赋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萧淮赋,在这永京城里,你我或许各有所图,但至少在此事上,你我性命相连,我顾雍尘,从不失信于……盟友。”
      他略一停顿,最终用了“盟友”这个词,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加真实。
      萧淮赋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审视着他话中的真意,最终,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手腕微微一动,顾雍尘顺势松开了他。

      然而,这份信任尚未稳固,一名内侍便去而复返。
      “陛下口谕,宣萧淮赋、顾雍尘即刻面圣。”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刚刚经历过的警告,此刻突然召见,绝非寻常。

      殿内,灯火通明,却比那戏台更令人窒息。
      齐璟珩已换回常服,正批阅着奏折,仿佛刚才那场发生在自己亲生骨肉身上的惨剧从未发生。
      “爱卿平身。”齐璟珩头也未抬道,“方才那出戏,倒是让朕想起了一些旧事。”
      他放下朱笔,似是无意地提起:“萧爱卿,朕记得,十年前,萧府那场大火……”
      他停顿片刻,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唉,真是可惜了萧老大人一代忠良。”
      萧淮赋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垂眸道:“劳陛下挂心,已是旧事。”
      “旧事?”齐璟珩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顾雍尘,又落回萧淮赋身上,“有些旧事,如同伤疤,看似愈合,实则底下依旧溃烂。”
      齐璟珩语气温和道:“说到这儿,朕倒是想起一事,大火前夜,顾徵似乎去见过先帝,他是顾将军的父亲,也是那时的镇国将领,战功赫赫。朕依稀记得,他提及萧老大人近日似与外界心系于我国国土之人往来过密,恐生嫌隙……”
      “当然,这只是朕偶然想起的琐碎之言,做不得准,或许只是巧合吧。”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甚至自称“做不得准”,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刺向萧淮赋心中的执念。
      “顾雍尘之父”、“往来过密”、“恐生嫌隙”……这些词语看似无意地串联起来,其指向不言而喻,而这一切的“闲谈”,甚至都发生在大火前夜。

      萧淮赋猛地抬头看向齐璟珩,又霍然转向顾雍尘,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和那瞬间被点燃的痛苦。
      刚刚在戏台下建立起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信任,在这番诛心之言面前不堪一击。
      顾雍尘的脸色也骤然变了,他急声道:“陛下!此事——”
      “嗯?”齐璟珩打断他,面露些许“疑惑”,“顾将军为何如此激动?朕只是与萧爱卿闲聊几句旧事,感慨一下世事无常罢了,莫非顾将军知道些什么内情?”

      这一问,更是将顾雍尘置于火上烤。
      顾雍尘咬牙,生生将辩解的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越是辩解,在萧淮赋听来就越是心虚。

      齐璟珩满意地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挥了挥手,语气倦怠:“好了,旧事不提也罢,二位爱卿今日也受惊了,退下好好歇息吧。”
      “只是……今日戏台之事,望二位时时重温,莫要忘了何为臣子之本分。”

      出了宫门,沉重的宫门在身后合上。
      萧淮赋面色苍白,唇线紧抿,周身的气息比以往更加疏离,他快步走着,只想立刻远离这座皇宫,远离身边这个人。
      行至宫门外,萧府的马车已在等候。萧淮赋正要踏上马车,手腕却猛地被人从后方抓住,一股大力传来,将他狠狠按在了宫墙的阴影里。
      顾雍尘的手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萧淮赋!陛下所言之事,顾家上下几百于人概不知情,我父亲他绝不会——”
      萧淮赋猛地抬眼,他想要挣脱,却被顾雍尘死死按住。
      “不知情?”萧淮赋的声音压抑着心底的怒火,带着一丝嘲讽,“顾将军一句不知情,就能抹去令尊可能与我萧家血案有关的事实?就能抵消你接近我可能另有所图的嫌疑?”

      “我接近你绝非——”
      “那是什么?”萧淮赋厉声打断他。

      “顾将军,从一开始,你我合作就各怀心思,你要查清三皇子与七皇子背后的真相以稳固朝局,甚至……更进一步,我要借你之力翻查旧案报仇雪恨。”
      “你我本就是互相利用,何谈信任?”
      “方才戏台上的话,你就当是逢场作戏吧。”萧淮赋偏过头,避开顾雍尘的视线,“从今日起,你我合作到此为止,萧府旧案,我会自己查,不劳顾将军费心。”
      “也请将军……别再靠近我。”
      说完,他猛地用力推开顾雍尘。
      顾雍尘被他推得一个踉跄,肩伤处传来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一时未能阻拦。

      “恨吗?”顾雍尘忽然对着萧淮赋离去的背影道。
      “恨我吗?”

      萧淮赋的脚步猛地顿住,可他没有回头。

      恨吗?
      怎么会不恨?
      恨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恨幕后黑手,恨这五年沉沦冤屈不得昭雪,恨帝王将他们如同棋子般摆弄,更恨自己方才竟会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一丝可笑的信任。

      良久,夜风送来他的声音:“恨?”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顾雍尘,你问我恨不恨?”
      萧淮赋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荒芜。

      “我恨这宫墙内外,每一个手上沾满我萧家鲜血的人!我恨那场烧了三天三夜,将我至亲骨肉化为焦土的大火!”我恨这十年来,真相被重重掩埋,而我只能戴着这副面具,在朝堂之上、陛下面前苟延残喘!我恨陛下今日轻描淡写,用你我的性命,来作为警告你我的筹码!”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还带着颤音,却又在最高处猛地压下去。

      “我更恨,更恨我自己。”
      “恨我方才…竟有一瞬……”
      “……真的想过要信你。”
      “现在你来问我恨不恨?”萧淮赋反问,“顾雍尘,你告诉我,我该不该恨?我能不能恨?!”

      顾雍尘站在原地,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动弹不得。他肩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鲜血洇在纱布上——是萧淮赋今日亲手为他包扎上的。
      他垂眸看着萧淮赋的眼睛,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如鲠在喉。

      “我……”
      顾雍尘试着张了张口,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的滔天恨意面前,都轻飘得可笑。
      “收起你那些不知真假的辩解。”萧淮赋打断他,“从此以后,萧家的血债,我自己会讨回来。所有相关的,一个都不会放过。”

      下一秒,顾雍尘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腰间佩剑已被萧淮赋夺去。

      “萧淮赋!”
      顾雍尘的惊呼被眼前之人的动作所打断。

      萧淮赋握着顾雍尘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右肩狠狠刺去——正是今日清晨,在城外密林,顾雍尘为救他而被箭矢贯穿的位置。
      剑尖透体而过,温热的血溅在宫墙和萧淮赋的衣袍上,晕开一片鲜红。

      “咳……”
      萧淮赋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冷汗顷刻间便布满了额头,但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倒下,握着剑柄的手因为剧痛而颤抖着,可始终没有松开。

      “此一剑……”
      “还你……今日相护之情……”
      萧淮赋猛地抽剑,长剑哐当坠地,声响惊破死寂。他踉跄后退,左手勉力撑住宫墙才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顾将军……”
      他抬眼望去,眼波流转间,硬生生挤出几分笑意。
      “如此……我们便两清了……”
      “你的伤……你的情……”
      “我萧淮赋……”
      “再不欠你分毫……”
      他顿了顿,看着顾雍尘那双不敢置信的眼睛,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句,斩断所有信任。
      “至于旧怨……若他日查明,令尊当真与萧家血案有关……”
      “下一剑刺穿的,便是将军的心脏……”

      说完,他不再看顾雍尘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亦或是怕自己会在这剧烈的疼痛和汹涌的情绪下崩溃。
      他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踉跄着走向自己的马车,只留下顾雍尘如同被钉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那摊鲜血,以及自己那柄染血的佩剑。

      萧淮赋最后看了他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马车缓缓驶动,渐行渐远。
      顾雍尘独自站在原地,阴影将他吞没,肩上的伤疼痛刺骨,却远不及此刻心中那突如其来的空荡。
      刚刚勉强建立的脆弱信任,在各自深藏的仇恨面前,不堪一击,彻底崩塌。
      误会如深壑,骤然横亘二人之间。
      前路,迷雾重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忠信两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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