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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疑澜潜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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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明明闻到血腥味了……”一个暗卫低声道。
顾雍尘与萧淮赋对视一眼,同时屏息凝神。顾雍尘的手不知何时已按在剑柄上,萧淮赋的手也轻轻地搭在暗藏在腰间的软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猫叫,暗卫们被引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二人同时松了口气。顾雍尘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还紧紧搂着萧淮赋的腰,他猛地松开,后退一步撞上了墙壁。
萧淮赋整理衣袖,头也不抬:“顾将军若没别的事,本官告辞。”
“萧大人急着回去给皇帝写奏折?”
“顾将军若真想知道本官写什么,不如亲自来萧府看?”
“……”
“萧淮赋,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顾将军……不妨猜猜看。”
萧淮赋的身影在密道中渐行渐远,单薄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他的步伐看似沉稳,却在转角处微微踉跄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扶住了身旁的石壁。
顾雍尘站在原地未动,目光却紧紧追随着那道身影。
他敏锐地注意到,萧淮赋扶墙的指尖在微微发抖,衣袖上洇开一片暗色——那是血。
密道外,夜莺的啼叫忽远忽近,为这寂静的夜色增添了几分诡谲,远处隐约传来暗卫的脚步声。忽然间,密道内落针可闻。
萧淮赋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顾将军这是要亲自送本官回府?”
顾雍尘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别动。”
他强硬地扯开萧淮赋的衣襟,借着密道尽头透进的月光,看清了那道狰狞的伤口,那刀口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刀上有毒。”顾雍尘皱眉,“萧大人连这都没发现?”
萧淮赋试图抽回手,却因毒性发作而力道全无:“本官……自有分寸。”
“分寸?”顾雍尘冷笑,手上动作却未停,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吞下去。”
萧淮赋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砒霜拌鹤顶红。”顾雍尘敷衍道。
萧淮赋:“……”
顾雍尘突然笑了:“骗你的,解毒丹。”
远处暗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出声。”顾雍尘低声道,呼吸喷在萧淮赋耳畔。
萧淮赋抬眸,对上顾雍尘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平日里看他总带着些讥诮的眸子,此刻竟有几分他看不懂的情绪。
暗卫的脚步声在密道口停下。
“奇怪,明明看到有人往这边来了……”
“会不会还是猫?刚才就有一只黑猫……”
“再找找,陛下吩咐过,宫里不能有任何闪失。”
萧淮赋缓缓垂下眼,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暗卫的脚步声消散在甬道上方,顾雍尘正欲退开,忽觉臂间一沉,转头发现萧淮赋整个人向前栽去,他眼疾手快地揽住对方肩:“撑住。”
萧淮赋仍然强撑着推开他:“不劳顾将军费心……本官自有把握…”
说完,他推开密道尽头的暗门,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渐深,宫墙上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清响,被月光笼罩着的萧淮赋,明明连站稳都需借力,偏偏却强撑着站起身,他那清冷自持的态度,叫人看了却感到莫名恼火。
“萧大人这副模样,怕是走不出十步。”顾雍尘话落,眼中闪过一丝讥讽,“要不要本将背你回去?”
“顾将军的好意,本官心领了。”萧淮赋整了整凌乱的衣襟,继续道:“只是本官不习惯与人太过亲近。”
顾雍尘眯起眼睛,看着萧淮赋踉跄着向前走去,萧淮赋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呵……”顾雍尘突然冷笑一声,忽然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萧淮赋背起。
“顾雍尘……!”萧淮赋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放我下来!”
“省省力气也好,萧大人以为就凭自己现在这样,能安全回府?怕是走出不到半步就被皇宫暗卫的箭射成筛子了。”
萧淮赋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妥协地闭上眼,声音低不可闻:“……走西侧门。”
夜色中,顾雍尘抱着萧淮赋穿过重重宫墙,他觉着怀中的人轻得惊人,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似的。这种感觉让顾雍尘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却在碰到萧淮赋腰间的伤口时,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
“忍着。”话落,顾雍尘思考片刻,顿感好似有些不妥,于是停顿片刻,又在后面补充道,“额……快到了。”
萧淮赋没有回应,只是将脸偏向一旁,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映出长睫下的一片阴影。
翌日清晨,百官陆续入朝,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忽然,人群安静了一瞬——萧淮赋一袭玄色官袍,缓步而来,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唇上却反常地带着一丝血色,显然是上了胭脂遮掩病容。
“萧大人今日气色不错啊。”刘墉廿笑着迎上去,却在靠近时闻到一丝淡淡的药香。
萧淮赋微微颔首:“刘大人早。”
他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顾雍尘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萧淮赋腰间——那里本该系着玉佩的位置,今日却空无一物。
“你们说……顾将军在看什么?”礼部侍郎凑近人群,顺着顾雍尘的视线望去,“哦,萧大人啊……”
顾雍尘忽然凑近人群:“是吗?”
“顾……顾将军!下官失礼,下官失礼了。”礼部侍郎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顾雍尘吓了一跳,赶忙道歉。
钟声响起,百官入殿。
萧淮赋走在最前方,脚步沉稳,唯有顾雍尘注意到他扶在腰间的手——那只手在宽大的袖袍下微微发抖。
“陛下驾到——”
皇帝齐璟珩缓步走上龙椅,目光在萧淮赋身上停留了一瞬:“萧爱卿今日气色不佳啊。”
萧淮赋躬身行礼:“谢陛下关心,臣只是昨夜受了些凉。”
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爱卿可要保重身体,朕还指着你批阅奏章呢。”
朝议开始,萧淮赋站在文官首位,面色如常地应对着各项政务,可唯有顾雍尘注意到,每当萧淮赋抬手时,袖口都会微微颤抖,每当齐璟珩看向他时,他的后背都会不自觉地绷直。
萧淮赋立于殿中,手持奏折,声音清冷如常:“启禀陛下,江南水患赈灾事宜已安排妥当,首批粮草三日后即可启程。”
殿内百官屏息,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站在武将首位的顾雍尘。
按照惯例,这位大将军定会出言反对调拨军粮,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顾雍尘今日竟一言不发。
皇帝齐璟珩微微挑眉,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顾爱卿对此事可有异议?”
顾雍尘抬眸,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萧淮赋腰间:“臣并无异议,萧大人安排得当,臣等甚是钦佩。”
萧淮赋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面上依旧平静如水:“谢顾将军体谅。”
齐璟珩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二人:“哦?顾爱卿今日倒是难得与萧爱卿意见一致。”
顾雍尘道:“臣只是觉得,萧大人抱病上朝仍心系国事,实在令本将敬佩。”他刻意在“抱病”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萧淮赋眸色一沉,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他自然听出了顾雍尘话中的试探,这是明着是在提醒他,昨夜之事并非无人知晓。
“萧爱卿身体不适?”皇帝关切地问道,目光却犀利。
萧淮赋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回陛下,只是轻微风寒,不足挂齿。”
“那就好。”皇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朝议继续进行,萧淮赋每提出一项建议,百官都下意识地看向顾雍尘,而顾雍尘却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只是那双墨眸始终盯着萧淮赋的一举一动。
当萧淮赋提议削减边关军费时,兵部尚书刘墉廿终于忍不住出列:“陛下,臣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顾雍尘身上。这分明是在挑衅他的底线,然而顾雍尘只是轻笑一声:“刘大人多虑了,萧大人既然提出此议,必有周全之策。”
话落,他意味深长地看向萧淮赋。
“是吧,萧大人?”
萧淮赋抬眼,正巧对上顾雍尘的目光,却见那双惯常凌厉的墨眸里,此刻竟有些他辨不分明的神色。
“自然。”萧淮赋淡淡道,“具体细则,臣已拟好奏章。”
皇帝看看萧淮赋,又看看顾雍尘。
“两位爱卿今日倒是和睦。既然如此,此事就这样办了,一切指挥,都听萧爱卿的。”
“……臣,遵旨。”
退朝时,萧淮赋走在最后。
他的步伐比平日缓慢,右手始终不着痕迹地扶着腰间,顾雍尘故意放慢脚步,在宫门外拦住了他。
“萧大人今日表现不错。”顾雍尘似笑非笑,“连本将都被你说服了。”
萧淮赋抬眸:“顾将军今日反常得很。”
“是吗?”顾雍尘突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本将只是好奇,萧大人腰上的伤……还疼吗?”
“不劳顾将军挂心。”
顾雍尘轻笑,目光扫过萧淮赋苍白的唇色。
“昨夜那毒可不简单,萧大人最好……”他忽然伸手,在萧淮赋腰间虚扶了一下,“小心些。”
这一举动恰好被走出宫门的几位大臣看见,众人皆惊。朝堂上下谁不知道顾雍尘与萧淮赋势同水火,今日竟如此和睦?
萧淮赋猛地后退一步,素日平静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呵,那萧某便在此多谢顾将军关心了,若将军无其他要事,本官便请先行回府了。”
“萧大人慢走。”顾雍尘也不拦,反倒是自己先行一步。
望着顾雍尘远去的背影,萧淮赋内心的情绪翻涌不定。
此刻的他比谁都清楚,顾雍尘今日的反常绝非善意,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远处,皇帝站在高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眯起眼睛,对身旁的人低声道:“去查查,昨夜宫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