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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心防渐溃 但此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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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意渗入书房,却驱不散方才那对峙留下的灼热。
萧淮赋独坐案前,心烦意乱地拿起一份公文,目光却无法聚焦其上,耳根处的热意迟迟不退。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顾雍尘离去时的那一瞥。
与此同时,策马离去的顾雍尘并未直接出城返回军营,他勒马停在街道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回头望向那座府邸的方向。
晨光已彻底照亮了永京城,市井喧嚣渐起,但他心头却异常平静。萧淮赋那副强作镇定却又耳根泛红、语无伦次的模样,反复在他心头蒸腾。
当夜,一封加密军报由边关六百里加急送入中书省书房。
萧淮赋展开,是顾雍尘的字迹。但内容却并非军情紧急,而是详细呈报了那日遇伏的调查进展,包括对缴获敌军兵器上的标记分析、对俘虏的初步审讯摘要,以及下一步彻查军械流失链条的计划,公事公办,条理清晰。
但在军报的最后,却突兀地添了一行小字,墨迹似乎与前面略有不同,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边关苦寒,旧伤偶发,夜难安枕。大人所赠之药,甚为对症,不知可还有余?」
萧淮赋盯着那行小字,指尖微微收紧。
夜难安枕?
他那日塞药时,分明听见这人呼吸沉稳得很。
他提起朱笔,本想在那行字旁批个“荒唐”或是直接划掉,但笔尖悬在半空,良久,终究还是落下,在那行字下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药物的用法与用量,甚至细致地备注了注意事项。
写完,他看着那并排的两行字,只觉得无比扎眼。
——这哪里还是朝廷的加密军报?简直成了……成了……
他耳根又有些发热,最终将批阅好的军报合上,递给等候的信使,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即刻送回边关,交予顾将军亲启。”
信使领命而去。
几日后,又是一个月色清冷的深夜,萧淮赋鬼使神差地再次出现在了边关军营之外。
他告诉自己,只是恰好巡查漕运新政至附近州府,顺路……只是顺路来看看那位墨麟将军的伤是否真的如军报所言“偶发”,是否好好用了药。
他如同前几次一样,轻车熟路地避开哨岗,潜入主帅大帐。
帐中暖意比往日更沉,药气淡袅,杂着一缕顾雍尘衣袂间的冷香。榻上之人呼吸匀长,似已沉入深眠。
萧淮赋敛息近前,欲如旧时将新药瓶置其枕下,却在俯身时骤然凝滞——
帐外清辉漫入,正照亮枕畔一只青玉药瓶。正是他上回所留、本该早已用尽的那只。瓶身洁净如新,旁侧还静卧一枚银匙,显是被人悉心珍藏。
正当他心神俱震之际,榻上那人却倏然一动,一只温热的手于黑暗中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萧淮赋浑身骤僵,蓦地抬首,直直撞进一双炽热的眼睛里。
“萧大人。”
“又一次雪中送炭?”
萧淮赋喉头一紧,尚未应答,却见对方举起那只玉瓶,轻轻一晃。
“这药,我并未用完。”他目光如灼,指尖摩挲过瓶身,“每一次……都留着。”
“你……”萧淮赋一时语塞。
顾雍尘却缓缓坐起身来,仍握着他的手腕不放。
“若连你这点心意都察觉不出,我又怎配领受萧中书的日夜牵挂?”
萧淮赋怔在原地,只见对方眼底笑意更深,暗夜生光。
他的手被顾雍尘握得更紧,对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他心慌意乱。
“将军既然未睡,何必装神弄鬼?放手。”
“若我放了,大人是否又要如上次一般,扔下药便走?”顾雍尘非但没放,反而借着巧劲,轻轻一拉。
萧淮赋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被他拉得向前踉跄半步,跌坐在榻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帐中烛影摇曳,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帐壁。
萧淮赋欲要抽手,却被对方指尖轻轻一扣,阻了去势。
“顾雍尘……”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紊乱。
顾雍尘却不急不缓,摩挲他的腕骨,如抚剑柄,如触琴弦。
“我只是想……”顾雍尘的眼睛看着他,道,“亲自向大人道谢。谢大人屡次赠药救命之恩。”
他的目光仿佛要将眼前人拆吃入腹。
萧淮赋心虚地偏过头,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
“本官……不过是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不忍见国之栋梁折损,将军若要谢,便早日查清军械案,肃清边关。”
——又是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
“萧大人还要自欺欺人到几时?”顾雍尘忽然探身,从枕下摸出那个旧药瓶,举在他面前,“同朝为官?那为何独独对我用这般珍贵的药?为何夜夜冒险前来?为何在军报上写下那般细致的叮嘱?”
他的每一句“为何”,都像是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开萧淮赋层层设防的心门。
萧淮赋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那双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
顾雍尘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唇上,眸色骤然深了下去,那其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人淹没,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拂过萧淮赋的唇角。
“萧淮赋,”顾雍尘的声线还在颤抖着,“那原野……我或许现在还给不了你,但这颗心……”
他握着萧淮赋的手,引导着,将那依旧攥着新药瓶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交错急促的呼吸。
萧淮赋怔怔地看着他,他能感受到掌心下生命的搏动,那般鲜活,那般滚烫,为了他而失序的狂跳着。
所有的算计、权衡、恐惧,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缓缓收拢了手指,不仅握住了那瓶药,更仿佛握住了那颗为他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随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极轻地覆上了顾雍尘腰腹处厚厚的绷带。
“还疼吗?”他问。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赦令。
“疼……”顾雍尘望着他,望着他试图躲闪的视线开口,“但这里更疼。”
他带着他的手,在那剧烈跳动的地方轻轻按了按,每一次震动都仿佛直接传递到萧淮赋的灵魂深处。
“每一次你转身离开,每一次你故作疏离,每一次你强忍伤痛……”顾雍尘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砸在萧淮赋心上,“它就在这里面……疼得发紧,像是被人生生剜了一块,空落落的。”
萧淮赋的呼吸猛地窒住了,他想反驳,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错的,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也不能变成这样。
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沉默。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心跳,那般用力,那般真实,因为他的每一次的离开而痛着。
“你总是算无遗策,权衡利弊……”顾雍尘的指尖微微用力,嵌进萧淮赋的手背,不让他逃离,“那你算没算过,它为你跳得快一分,慢一分,算没算过,它此刻因为你的温度,疼得更深了……”
这话语太过直白,几乎撕开了几十年来所有伪装,将一颗鲜血淋漓的真心捧到他面前,任他审视,任他践踏。
萧淮赋猛地别开眼,不敢再看那双眼眸,怕再看下去,自己也会跟着一起燃烧殆尽。
“顾雍尘……别说了……”
“我………”
“为什么不说?”顾雍尘却像是豁出去了,执拗地追着他的目光,“怕听?还是怕信?”
他握着萧淮赋的手,引导着他的指尖,沿着绷带的边缘,轻轻划过那处伤口。
“感受得到吗?”他低声问,气息拂过萧淮赋的耳畔,是情人间的呢喃,但也是最残忍的话,“这下面,是为护住那批证据挨的伤,是为了尽快肃清边关、让你不必再日夜忧心而中的箭……”
他的指尖带着萧淮赋的指尖,最终又落回那疯狂跳动的心口。
“而这里……每一次跳动,都在叫着你的名字。”
“萧淮赋。”
“你说我的这颗心,你究竟是要,还是不要?”
——要?还是不要?
萧淮赋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浑身发冷,只有被顾雍尘紧紧握住的那只手,从掌心带来一丝温暖。
此刻,空气中只剩下那一声声为他而狂跳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叩问着同一个问题。
——“要,还是不要?”
萧淮赋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紧紧抱住他,闭上眼,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气息。
原来,奔赴彼岸,竟是这般滋味。
帐外,秋风掠过旗杆,却再也吹不散帐内这一方天地的缱绻暖意。
情之一字,固然凶险,但若有一人相伴,纵是万丈深渊,亦甘之如饴。
帐内,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模糊而缠绵。
他能感受到顾雍尘胸腔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微颤,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他应该推开他。用最冰冷的言辞斥责他的僭越,重申君臣之别,盟友之界。他的理智在尖啸,提醒着他前方是万丈深渊,是焚身的烈火。
可他的手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微微蜷缩,指尖更深地感受到那衣料下灼人的温度。
他该走的,立刻,马上。
但他的身体却违背了意志,像被钉在了这片方寸之地,被这颗跳动的心脏所囚禁,熏的头脑发昏。
“你的手很凉。”顾雍尘的手缓缓上移,包裹着他的手。
萧淮赋的手紧贴着他的心,隔着单薄的寝衣,心跳无所遁形,不知是他的,还是他的,或者早已变的混沌了。
“顾雍尘……”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逾越了。”
顾雍尘突然笑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道歉,反而得寸进尺地将鼻尖埋入萧淮赋的颈窝。
“是吗……”他含糊地应着,“那萧大人……为何不治我的罪?”
为何不推开?为何不斥责?为何你的脉搏,在我指尖下,跳得同样慌乱?
他没有问出口。
萧淮赋的心跳漏了一拍,被戳破的慌乱让他几乎想要逃离,他试图偏开头,避开那过于亲昵的气息,动作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划过了顾雍尘伤口附近的皮肤。
“嘶……”
这细微的反应却被萧淮赋捕捉到了,他立刻僵住,所有思绪瞬间被担忧取代:“……碰到伤口了?疼不疼?”
顾雍尘闻言,抬起头,望着着萧淮赋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疼……”他低声应道。
“但这里……”他握着萧淮赋的手,又轻轻按了按那跳动不休的地方,“……更难受。”
萧淮赋的呼吸骤然屏住。他听懂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顾雍尘的眼睛上,他看到那眸色深处映着的自己,同样挣扎,同样无法抽身。
“……活该。”最终,他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谁让你……兵行险着……”他的指尖,却违背着言语。
顾雍尘的眸色骤然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里面翻滚着惊人的浪潮。他倾身,额头几乎要抵上萧淮赋的,呼吸交融,气息缠绕。
“那……萧大人可愿行行好,救我一救?”
救他?如何救?用什么救?
萧淮赋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算计权衡瞬间在对上他眼睛的刹那土崩瓦解。
他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
萧淮赋的理智告诉他,这是错的,是危险的,是万劫不复的,可身体却仍固执地停留。
他们没有再说话。语言已是多余,甚至是一种破坏。
只有交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只有碰撞的心跳,越来越同步……
二人指尖缠绵的温度绕至彼此的心间,从此再不分你我,再不问对错前程。
“萧大人之前每夜潜来,放药、探脉、观我伤势……”他的声音缕缕萦入耳际,“却从不发一言,莫非真当我浑然不觉?”
萧淮赋唇线紧抿,眸中情绪翻涌,如临深渊又如见炽火。
顾雍尘忽然倾身逼近几分,药香与暗香倏然交融。
“那夜你说我兵行险着,言家国天下、军心重任……可你真正害怕的,究竟是我败了战局,还是就此死于你眼前?”
“萧淮赋。”他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你不必再藏了。”
萧淮赋却没有回答。
顾雍尘凝视他颤动的睫毛,最终还是缓了神色,指节稍稍卸力,转为轻握。
“你所做的一切,你心中之所想,我都知道,也都明白。”他声气渐柔,窗外月华泻地。
“所以从今往后,你不必再藏,我也不再问。”
言罢,他执起那只药瓶,轻轻放入萧淮赋掌心,复又合指将其握住。
“药,我会用,但你若再来……”
“我要你亲自为我上药。”
帐外风声忽寂,惟闻烛芯噼啪一响。
萧淮赋怔怔望向他,良久,反手将那只手紧紧握入掌心。
月光如水,静漫双影。
帐外,秋风不知何时停了,万籁俱寂,唯有帐内两颗疯狂跳动的心,在无人知晓的暗夜里,奏响着背离理智、违背身份、却忠于本能的序曲。
“亲自……上药?”他重复着,声音干涩,几乎不是自己的。
顾雍尘却不答,只微微侧过头,将下颌轻抵在萧淮赋仍僵持着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微凉的耳廓。
“萧大人夜夜潜来,看的难道不就是这个?看我这伤是好是坏,看我……是否真的夜难安枕?”
“我……”萧淮赋想反驳,想说他只是尽同僚之谊,尽中书之责,可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枕边那只被珍藏的青玉瓶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萧大人不语,”他逼得更近,“是默认了,还是不知该如何下手?”
言语如网,细细密密地将萧淮赋缚住,他感到窒息,却又贪恋着这所带来的眩晕。
他该挣开的,用尽全力,然后拂袖而去,让一切回归正确的轨道。
但他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顾雍尘微敞的系带,那里,白色的绷带隐约透出一点边缘。
“……疼吗?”他问。
“萧大人碰着,就不疼了。”一语双关。
萧淮赋指尖一缩,顾雍尘却不容他逃,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稍稍用力,将他的掌心更实地按在伤口的位置。
“真的。”顾雍尘望入他眼底,语气忽然褪去几分戏谑。
帐内空气混着药香、冷香、还有彼此身上蒸腾出的温热气息交织在一起。
“你……”萧淮赋故作嗔怒,“你别得寸进尺。”
“若我偏要呢?”顾雍尘道,“萧大人待如何?治我的罪?还是……”顾雍尘顿了顿,气息更近,“再次不告而别,留下这瓶药,让我对着它……睹物思人?”
“顾雍尘!”萧淮赋耳根烧透,终于忍不住低声斥道。
“我在。”
顾雍尘应得从善如流,他甚至微微合上眼,用脸颊侧边蹭了蹭萧淮赋仍僵在他肩侧的衣袖。
“萧淮赋。”他忽然唤起他的名字,“那军报上所写,并非全然作假,夜半之时,伤口确实会痛,辗转难眠。”
“……既知痛,日后便更该谨慎。”他垂下眼睫,避开对方的视线,努力让声音维持平稳,“顾将军战功赫赫,国之柱石,与他人不同。”
“不同在何处?”顾雍尘不依不饶,逼视着他,“是因为我能护卫边疆,还是因为……我是顾雍尘?”
萧淮赋蓦地抬眸,四目相对,呼吸交错。所有的掩饰、推诿、自欺欺人,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无所遁形。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能说什么?承认自己公私不分,承认自己为一人而乱方寸,承认那些算计在涉及这个人的安危时全然失效?
“回答我。”顾雍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你心里,我究竟是谁?只是一个‘国之柱石’,还是顾雍尘?”
“……”
“……你是顾雍尘。”
“……从来都是。”
“一直都是。”
“所以呢?”他追问,“所以这些药,这些夜探,这些叮嘱……究竟是为了‘国之柱石’,还是为了顾雍尘?”
“……”
空气再次停滞。
许久,萧淮赋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一直没有抽回放在顾雍尘胸前的手,此刻,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避开刚刚的问题:“……药呢?”
“在这里。”
他松开一直紧握着的萧淮赋的手腕,探身从枕畔摸出那只新的青玉药瓶,放入萧淮赋空出的那只手中。
萧淮赋握着药瓶,深吸一口气,才道:“……解开。”
顾雍尘从善如流,缓缓松开对他的钳制,将寝衣的后襟微微下拉。
这无声的顺从与信任,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萧淮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凝神,他拔开玉瓶的塞子,药香弥漫开来。他将药液倒在掌心,搓热,然后屏住呼吸,探向那绷带之下。
顾雍尘闭上眼,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在身体上游走。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一簇细小的火苗,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的神经,那被刻意压抑的呼吸,不可避免地变得粗重起来。
他们都知道,有些界限,一旦跨过,便再无法回头。
但在此刻,无人想回头。
萧淮赋的目光像是被钉住了,无法从顾雍尘脸上移开。
月光流淌过对方的眉眼,高挺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鼻梁上的一点极小极淡的痣上。
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恐惧,都在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要?还是不要?”
这根本不是选择。
萧淮赋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直被顾雍尘紧紧握住的手不再试图挣脱,反而指尖微微一动,极其轻柔地回握了一下。
他的指尖先是轻轻拂过顾雍尘的唇角,然后缓缓向上,抚过他的脸颊,最终,停在了那一点小小的痣上。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
顾雍尘浑身僵硬,他看着萧淮赋,眉宇间是从未见过的温柔。片刻后,一个吻落在了他鼻梁的那一点小痣上。
不是一个情欲的吻。
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吻。
只是一个停留,一个触碰,轻得像是一片雪花坠落,像是一滴露珠凝结。
刹那间,万籁俱寂。
帐外呼啸的风声停了,只剩下月光沉默地流淌,将帐内两人交织的的呼吸与心跳声无限放大。
理智在崩塌,界限在模糊,那些深埋于心底的,不容于世的种子,终于在今夜的月色中破土而出,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