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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藏情于志 “来日方长 ...

  •   北境战事在顾雍尘的运筹帷幄、阮微末的奇兵突袭,以及萧淮赋在后方竭尽全力的调度支撑下,历时三月,终以大胜告终。
      狄戎主力被击溃,那批流失的弩机大半被夺回或销毁,边境暂得安宁。

      凯旋之师班师回朝,永京城万人空巷,欢呼震天。
      顾雍尘骑着马走在最前方,玄甲未卸,风尘仆仆,却掩不住一身荣光。就在这鼎沸的人声之中,顾雍尘的目光透过喧嚣人海,直直望向那高耸的城门楼。
      城楼之上,一人背光而立,青衫被风吹起袍角,青松沐雪。
      寒风卷动城头的旌旗,数次拂过他的身侧,甚至遮挡了他的视线,将他隐没在阴影里,但他只是稍稍侧身,避开那面招展的旗帜,依旧紧紧望着万千视线焦点中的一人。
      距离遥远,面容模糊。
      但就在那面旌旗再次被风吹起的瞬间,两道目光,一道自万人之上,一道自城楼高处,毫无阻滞地撞在一处。
      目光相接的刹那,萧淮赋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顾雍尘心领神会,在震耳欲聋的欢呼中,对着城楼的方向,满怀笑意地眨了下眼。

      ……

      是夜,宫中设宴,为将士庆功。
      殿内灯火通明,丝竹悦耳,觥筹交错。太后亲自出席,齐璟珩龙颜大悦,对顾雍尘及一众有功将士褒奖有加。
      萧淮赋作为中书令,位次仅在宰相之下,与顾雍尘的席位相隔不远,却也不近。整个宴席期间,两人恪守臣礼,除了必要的公务对答和礼仪性的敬酒,并无多余交流,甚至连眼神都克制地避免直接接触。

      然而,就在宴席过半,气氛最热烈之时,太后却忽然放下酒盏,目光温和地扫过顾雍尘,笑吟吟地开口道:“顾将军年少有为,此番立下大功,不知可曾婚配?哀家瞧着,青黛郡主温婉贤淑,与将军正是良配。”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多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顾雍尘身上,其中不乏羡慕与探究。青黛郡主是太后颇为宠爱的侄孙女,此举用意,不言而喻。
      萧淮赋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深吸一口气,随即面色如常地轻啜了一口酒,仿佛浑不在意。
      顾雍尘起身,恭敬行礼,声音依旧沉稳无波道:“谢太后娘娘厚爱。只是臣一介武将,常年在刀口舔血,生死难料,实不敢耽误郡主良缘,且北境虽暂安,狄戎未灭,臣不敢有家室之累,唯愿继续为国戍边,以报陛下、太后隆恩。”
      太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笑道:“将军忠勇可嘉,是哀家考虑不周了。既如此,此事便作罢。”

      太后赐婚的风波刚平,殿内气氛尚未完全恢复之前的喧闹,御座之上的齐璟珩却忽然放下了手中的玉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下首的萧淮赋,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说起来,”齐璟珩的声音不高,却轻易压过了殿内的丝竹与人语,引得众人再度屏息,“顾将军年少有为,心系边关,暂不成家,情有可原,可我朝的中流砥柱,朕的萧爱卿,似乎也至今孑然一身?”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萧淮赋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探究:“萧爱卿,朕若没记错,你过了这个冬,就快及冠了吧?”
      刹那间,几乎所有目光都从顾雍尘身上,转向了萧淮赋。就连一直垂眸看似平静的顾雍尘,执杯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虽未抬头,但周身的气息似乎都凝滞了半分。
      萧淮赋离席起身,行至御前,躬身行礼,道:“陛下圣明。”
      “寻常人家儿郎,这般年纪,早已拜堂成亲,爱卿乃国之栋梁,终日为国操劳,身边却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朕心实在难安。”
      他话音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席间看似事不关己的顾雍尘。
      “今日恰逢其会,不若朕也为你指一门好婚事?”齐璟珩笑着道,“朕看……”
      “陛下。”萧淮赋出声打断,再次深深一揖,道,“臣,多谢陛下美意。”
      他抬起头,迎上齐璟珩的目光,眼神清正,毫无躲闪,开口道:“只是臣志不在此,于男女之事上……天性寡淡,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若勉强为之,非但自身煎熬,更是耽误辜负了佳人一生。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志不在此?”齐璟珩挑眉,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在萧淮赋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开,再次扫过席间某处,语气拖长,道,“哦?那萧爱卿之志,在何处?”
      萧淮赋面不改色,坦然应答:“臣之志,在朝堂,在案牍,在陛下之江山社稷,在天下百姓之安居乐业。愿以此身,竭尽所能,报效陛下,匡扶国政。至于儿女私情,于臣而言,实如浮云。”
      齐璟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轻笑一声,道:“好一个‘志在朝堂’!好一个‘如浮云’!萧爱卿忠君爱国,实乃百官楷模!”
      他摆了摆手,似乎有些扫兴,又似乎别有深意。
      “既如此,朕便不强人所难了,只是可惜了……不知要令永京城中多少倾慕于你的闺秀心碎了。”
      “陛下说笑了。”萧淮赋再次躬身,“臣,愧不敢当。”

      话落,他退回席间,姿态依旧从容,只有垂袖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对面,顾雍尘执起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要按捺不住。

      突如其来的“赐婚风波”就此化解,殿内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宴席持续到深夜方散。百官陆续告退。
      萧淮赋随着人流走出宫殿,夜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他正欲走向自己的马车,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萧大人。”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顾雍尘正站在几步开外,似乎也是刚辞驾出来。
      “顾将军有何指教?”萧淮赋语气平淡,如同寻常的同僚寒暄。
      顾雍尘走上前来,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声音不高不低道:“关于军械案后续处置及城防加固的几处细节,末将尚有些疑问,想请教萧大人,不知大人可否拨冗?”
      理由正当,无可指摘。
      萧淮赋沉吟片刻,颔首道:“可,将军随本官回中书省值房详谈。”
      “如此,叨扰了。”顾雍尘拱手,眼底却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各自的马车,在夜色中向着宫外驶去。

      然而,马车并未驶向中书省,而是径直回到了萧淮赋的府邸。
      早已候在府内的心腹管家默默引路,将二人带入内院书房,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并屏退了左右。
      书房门合上的瞬间,方才在宫中那刻意维持的距离瞬间瓦解冰消。

      顾雍尘反手便将萧淮赋抵在了门板上,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拂过他的耳廓。
      “三个月……”他喘着粗气道,“可想我了?”
      萧淮赋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背后是冰凉的门板,他的呼吸微微一窒,却并未推开他,只是别开脸,开口:“……将军深夜入我府邸,就为了问这个?”
      “不然呢?”顾雍尘低笑,指尖抚上他的唇瓣,“萧大人难道真以为,我是来跟你讨论军械案的?”
      萧淮赋抓住他作乱的手,声音却没什么力度:“……别闹。”
      “偏要闹。”顾雍尘得寸进尺,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方才在殿上,看着你坐在那里,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我就想……”

      他想做什么,没有说出口,但那双眼睛中翻涌的暗流,早已说明了一切。

      萧淮赋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微微仰头,承受着这个带着些许掠夺意味的吻,直到呼吸不畅,才轻轻推了推他。
      “……酒气熏人。”
      顾雍尘这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低喘着笑道:“嫌弃?那大人替我醒醒酒可好?”
      说着,他便打横将人抱起,走向书房内侧的软榻。
      “顾雍尘!”萧淮赋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你的伤……”
      “早好了。”顾雍尘将他轻轻放在榻上,随即俯身压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倒是你,看着清减了些,可是这三个月累着了?”
      他用指尖细细地描摹着萧淮赋的眉眼。
      萧淮赋怔了怔,摇摇头道:“政务繁忙而已,无碍。”
      “日后不必如此辛苦,”顾雍尘吻了吻他的眉心,“有我。”

      萧淮赋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外征战沙场、杀伐决断的将军,此刻眼中只有自己的倒影。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顾雍尘的脸颊:“瘦了。”
      “边关风沙大,”顾雍尘捉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不及永京养人。”
      顾雍尘低笑,俯身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不及萧大人养眼。”他指尖流连在萧淮赋微敞的衣襟处,声音压低,“更不及……萧大人养心。”
      萧淮赋耳根一热,抬手欲推开他,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别动,”顾雍尘道,“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指尖抚过萧淮赋眼下淡淡的青影,轻叹一声道:“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萧淮赋偏过头,声音微哑,“将军前线搏杀,才是真辛苦。”
      “唤我的名字。”顾雍尘忽然道。
      萧淮赋一怔。
      “这里没有将军,也没有中书令。”顾雍尘望入他眼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腕骨,“今夜,此间,只有顾雍尘和萧淮赋。”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素屏之上,轮廓模糊而缠绵,光晕悄然模糊了身份的界限,只剩下最本真的彼此,呼吸可闻。
      萧淮赋沉默片刻,喉结微动,终是极轻地唤了一声,气息微颤,似怕惊扰了这偷来的须臾安宁:“……雍尘。”
      二字出口,如玉珠落在彼此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顾雍尘的指腹力道微重,仿佛要确认这声呼唤并非幻听。
      “再唤一次。”
      萧淮赋眼睫轻颤,并未立刻依言,目光却落于两人交叠的手上——他的指节修长,此刻正被顾雍尘的手牢牢覆住,二人指尖紧密相缠,竟无端生出几分契合。
      “雍尘。”他终是依言。

      话落,顾雍尘并未再做更多逾矩之举,只是这般握着萧淮赋的手,仿佛这便是世间最值得流连的珍宝。
      “这三月,”顾雍尘再度开口,“在城外,狄戎箭矢曾擦着我耳际掠过,那一刻,我脑中想的,并非胜负生死。”他目光锁着萧淮赋,不容他避开,开口继续道:“我想的是,若我就此马革裹尸,留你一人在这里,面对这波谲云诡的朝堂,该有多难。”
      萧淮赋心口猛地一窒,抬眸看他,唇瓣微动,却未能立时出声,他从未想过,这人在生死一线间,牵挂的竟是这个。
      “胡言。”半晌,他才挤出二字,不似斥责,反似叹息,“你是三军统帅,当以战局为重,岂可……”
      “岂可耽误于私情?”顾雍尘替他说完,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唯有深沉如海的情愫,“可淮赋,我这颗心,它不由我。”
      他执起萧淮赋的手,将其掌心缓缓贴合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隔着一层衣料,那急促的搏动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诉说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誓言。
      “它为你而跳,为你而惧,为你而痛。”
      萧淮赋掌心下的温度滚烫灼人,烫得他指尖发麻,仿佛要将这颗心脏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更紧地按住。
      “别躲。”顾雍尘紧紧抱住面前之人,温热的呼吸在空气间流动缠绕,如同二人早已纠缠不清的红线,“让我告诉你,告诉你我在想什么。”
      “我想着你批阅奏章时微蹙的眉尖,想着你应对那群老臣时滴水不漏的辞令,想着你独自一人在这书房,熬到更深露重……”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想着,今日宫宴,你拒婚时,说的那句‘志不在此’。”
      萧淮赋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失序。
      “那时我便想……”顾雍尘退开几厘米,目光仍旧炽热地望着萧淮赋。
      “你的志在朝堂,在天下,那我呢?我可能在你志业之畔,占得一席微小之地?可能……成为你萧淮赋心底独一无二的的私心?”
      萧淮赋浑身一颤,脑中嗡鸣,所有理智的堤防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失措的模样。
      “我……”他张了张口,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厉害。

      然而,未等他说出什么,顾雍尘却忽然伸出食指压上他的唇瓣。
      “不必此刻答我。”
      “来日方长。我等你,心甘情愿,亲口告诉我答案的那一天。”
      他松开手,转而拿起案上微凉的茶壶,为两人各斟了半杯已温吞的茶水,将其中一杯推至萧淮赋面前。
      “以茶代酒,”顾雍尘执起自己那杯,直视着他,“贺我得胜归来,也贺你…安然无恙。”

      萧淮赋怔怔地看着他。
      心乱如麻。
      他沉默片刻,最终伸出手,指尖微颤地端起那杯温茶。
      窗外,夜风拂过庭竹,沙沙作响,一室静谧,温情暗涌。

      顾雍尘放下茶杯,目光却未曾从萧淮赋脸上移开,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臂越过两人之间那张小小的茶几,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入怀中。
      “淮赋……”他在他发间低叹道,“让我再抱抱你。”
      萧淮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僵,他沉默片刻,终是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陷进这个过于用力的怀抱里。
      然而,这片刻的温存与私密,却被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童音骤然打破。

      “萧哥哥?”
      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又被推开了一条缝,忆玢抱着她那个旧布偶,揉着惺忪的睡眼,呆呆地站在门口。
      “你们……在做什么呀?”她歪着脑袋道。
      萧淮赋身体猛地一僵,瞬间从那份沉溺中惊醒,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开顾雍尘。
      顾雍尘却反应极快,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相拥的姿势,手臂一收,将萧淮赋更紧地按在自己怀里。
      “忆玢?”萧淮赋试图站直身体,却被顾雍尘的手臂桎梏着,“怎么……怎么又醒了?是做噩梦了吗?”
      忆玢的注意力全被两人紧紧抱在一起的姿势吸引了,她忽然跑进来,仰着脸问萧淮赋:“萧哥哥,你和这位哥哥为什么抱得这么紧呀?”
      萧淮赋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顾雍尘干咳一声,试图用他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语气解释道:“忆玢,顾哥哥……嗯,刚从很远的地方打仗回来,很累。你萧哥哥……是在安慰我。”这个借口蹩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忆玢眨着眼睛,显然不太相信:“安慰?可是阿娘安慰我的时候,只是拍拍我的背呀?”她的小手指着两人紧紧缠在一起的手臂,“萧哥哥和这位顾哥哥抱得好紧哦,而且萧哥哥你的脸好红好红!是不是顾哥哥太用力,把你勒疼了?”
      顾雍尘:“……”他感觉自己“凶巴巴”“会弄疼人”的形象在这个小姑娘心里是彻底扎根了。
      萧淮赋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长辈的威严:“忆玢,别瞎说,萧哥哥……萧哥哥只是有点热。”

      话落,他试图推开顾雍尘,这次用了些力气。
      顾雍尘感受到他的抗拒,虽不情愿,也只能松开手臂,但仍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仿佛随时准备再将人捞回来。
      重获自由的萧淮赋立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语气尽量平稳道:“很晚了,忆玢乖,回去睡觉,明天萧哥哥带你去买糖画。”
      通常这招很有效,但此刻的忆玢显然被巨大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她非但没走,反而凑近了些。
      “我知道了!”她忽然拍着手道,“这位哥哥是不是也做噩梦了?害怕了?所以要萧哥哥抱抱才能睡?就像我一样!”
      这个结论一出,两个大人同时愣住,表情都有些微妙。
      顾雍尘,这世间令人闻风丧胆的墨麟将军,需要人抱着才能睡?
      萧淮赋看着忆玢那副“我懂了”的认真表情,一时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顾雍尘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小丫头那纯真无邪的目光,竟鬼使神差地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嗯。”
      萧淮赋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疯了?”。
      忆玢立刻信以为真地开口:“原来将军哥哥也会害怕呀。”她抱着玩偶,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那萧哥哥你好好安慰这位哥哥哦,我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抱着她的布偶,乖乖地自己回房去了,临走前还贴心地把房门轻轻带上了。

      书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度尴尬又极度好笑的气氛。
      半晌,顾雍尘才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地开口:“……糖画,记得买。”
      萧淮赋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再回想忆玢那番惊人的推论,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起初极轻,随后越来越控制不住,最终化为一阵难以抑制的畅笑。
      他很少这样笑,平日里总是清冷自持,此刻却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顾雍尘先是愣住,随即看着他那副难得开怀的模样,眼底也渐渐染上笑意,最终也跟着笑了起来。
      “原来传闻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墨麟将军……怕黑?睡觉时需要有人陪着?”萧淮赋边笑边揶揄道。
      “没有……”顾雍尘扶额,无力地辩解道。
      萧淮赋笑声渐歇,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股独属于顾雍尘身上的气息。

      ……

      温存片刻,顾雍尘离开了萧府,但萧淮赋并未立刻回房,而是信步走到院中的小亭子里坐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小的身影又抱着布偶,蹑手蹑脚地溜达到了亭子边,睁着眼睛看着他。
      “萧哥哥,你还不睡吗?”
      萧淮赋回过神来,对她招招手:“过来。”
      忆玢跑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好。
      “萧哥哥,那个凶巴巴的将军哥哥走了吗?”
      “嗯,走了。”萧淮赋给她理了理睡乱的小揪揪,“他不是凶巴巴,他只是……不太会笑。”他试图为顾雍尘挽回一点形象。
      忆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又问:“萧哥哥,你为什么和那个这位哥哥那么好呀?你们是好朋友吗?像过去我和隔壁院里的小皖一样好吗?”
      萧淮赋被她天真烂漫的问题问得一愣,沉吟片刻,才道:“嗯……比好朋友,还要更好一些。”
      “比好朋友还要好?”忆玢歪着头,努力思考,“那是像阿爹和阿娘那样好吗?阿爹说,阿娘是他最重要的人,比所有好朋友加起来还要好!”
      小孩子的话直白而纯粹,使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向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这种复杂的情感。
      他深吸一口气,道:“嗯……差不多吧。萧哥哥和顾将军,也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他说得含蓄,以为忆玢听不懂。
      谁知小丫头眨巴着眼睛,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然后道:“我懂了!就像阿爹和阿娘一样!你们也是一对的!以后就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嗯,一直一直在一起。”

      ……

      顾雍尘……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藏情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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