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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局开子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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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天牢深处传来凄厉的惨叫,萧淮赋站在牢门外,看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萧泓焱”,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说,玉佩从哪来的?”
那人抬起头,咧开血淋淋的嘴笑了:“萧大人……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我再问最后一次。”
那人喘息着:“从萧氏旧宅的……废墟里挖出来的。”
萧淮赋微微发抖,他想起那日回府,看到废墟被翻动的痕迹,原来那时,就有人开始布局了。
“萧大人……”那人突然像释怀似地笑了,“您弟弟死的时候,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呢……”
“是吗?”他声音轻得像风,却让牢房内的温度骤降,“那你说说,萧泓焱临死前……喊的是什么?”
那人咧开血嘴道:“他说……兄长救我……”
萧淮赋的银针猛地刺入那人颈侧,精准地避开要害,却足以让人痛不欲生。
“啊——!”惨叫在牢房中回荡。
萧淮赋面无表情地转动针尖:“再说一遍,他喊的是什么?”
那人瘫软在刑架上,大口喘息:“萧大人……您、您放过我吧……我只是奉命行事……”
萧淮赋垂眸看着染血的针,忽然笑了:“奉命?奉谁的命?”
“我、我不能说……”那人眼中满是恐惧,“说了我会死得更惨……”
“你以为现在就不惨吗?”萧淮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黑色药丸,“吞下去。”
那人惊恐地摇头:“不、不……”
萧淮赋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将药丸塞进去。“放心,不是毒药。”他凑近那人耳边,轻声道,“只是让你……做个好梦。”
药效发作得很快,那人的眼神逐渐涣散。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是……是……”那人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突然瞳孔放大,浑身剧烈抽搐起来。
青冥大惊:“大人!他……”
那人咬紧牙关,鲜血从嘴角渗出,却硬是一个字也不肯再说,他的眼神渐渐涣散,嘴角却再次勾起那抹诡异的笑容。
萧淮赋见状,冷笑一声,指尖银针一转,突然刺入那人耳后三寸的死穴。
那人浑身剧烈抽搐起来,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阵阵呜咽,却依然死死咬着牙。
“大人!再这样下去他会死……”
萧淮赋充耳不闻,手腕一翻,又一根银针刺入那人太阳穴,那人四肢痉挛,口吐白沫,却仍然不肯开口,此时的牢房内只剩下痛苦的喘息声。
萧淮赋忽然停手,盯着那人扭曲的面容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很好。”他缓缓直起身,将染血的银针随手扔在地上,“倒是个硬骨头。”
那人瘫软在刑架上,只剩一口气吊着。
萧淮赋转身走向牢门,衣袂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一道暗痕。
“大人,就这么算了?”青冥不甘心地问。
萧淮赋在牢门口驻足,头也不回地道:“给他个痛快。”
青冥一怔:“可是线索……”
“已经够了。”萧淮赋道,“他宁死不说,反而告诉了我答案。”
走出天牢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晨风吹散牢中的血腥气,却吹不散萧淮赋眉间的阴霾,顾雍尘不知何时已等在牢门外,倚在一棵老树下。
“萧大人审了一夜,可有收获?”他似笑非笑地问。
萧淮赋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马车:“顾将军倒是清闲。”
顾雍尘大步跟上:“本将只是好奇,什么样的硬骨头,能让萧大人的银针都束手无策。”
萧淮赋突然停步,转身直视顾雍尘:“顾将军想知道?”
“愿闻其详。”
“他宁死不说幕后主使,”萧淮赋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恰恰说明,那个人……”
“……值得他付出性命。”
顾雍尘微愣,还未开口,萧淮赋已经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前,顾雍尘看见萧淮赋唇角那抹冰冷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马车驶远后,顾雍尘的亲卫从暗处现身:“将军,要追吗?”
顾雍尘摇头,目光深沉:“不必。”
萧淮赋回到书房,指尖微微发抖地推开暗格,取出那卷尘封已久的案宗,烛火摇曳,映出卷宗上“萧氏谋逆案”五个猩红大字。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卷轴,泛黄的纸页上,只有一段话——
「文德廿一年八月初九,刑部奉诏查办萧氏通敌叛国一案。经三司会审定谳,萧氏一族除长子萧淮赋特赦入宫,着为太子伴读外,其余男丁皆处斩刑,女眷没入掖庭,家产尽数抄没。诏书明发各州府县,以儆效尤。」
字迹工整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萧淮赋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指下的墨迹仿佛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腥味,他猛地合上卷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三百二十条人命,在官府的文书里,不过就是这寥寥数行字。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那些人在火海中绝望的面容,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
窗外,夜风呜咽着拂过屋檐,像是无数冤魂在风中哀泣,那声音时高时低,诉说着当年的大火。
萧淮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伤痛与疲惫终于击垮了他。
他伏在案上,不知不觉陷入梦境。
梦中,梨花如雪。
五岁的萧泓焱穿着月白衫子,在花树下向他跑来,衣袂翻飞间抖落一地香雪。
“兄长!”萧泓焱踮着脚,将一支白玉簪举到他面前,“给你!”
萧淮赋怔怔地看着眼前鲜活的面容,喉头突然发紧,他伸手想触碰弟弟的脸,却发现自己仍是七岁时的模样。
“怎么又乱花钱?”他听见自己说,声音稚嫩得陌生。
萧泓焱却笑眼弯弯。“货郎说这叫’同心莲‘。”小指勾住他的衣带,“我们要像这莲花一样,永远不分开。”
阳光透过梨树枝桠,在萧泓焱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凑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兄长,我在父亲书房发现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一个暗格。”萧泓焱比划着,“里面藏着好多信,盖着黑漆印……”
梦境突然扭曲,梨树燃起熊熊大火,萧泓焱的月白衣衫被火舌舔舐,化作灰烬。
他站在火中,却依然笑着对萧淮赋伸出手:“兄长,来啊……”
萧淮赋猛地惊醒,额头冷汗涔涔。窗外已是深夜,烛火将尽,他怔怔地看着手中不知何时取出的白玉簪,簪头的并蒂莲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血色。
“黑漆印……”萧淮赋喃喃重复着梦中的话。
他猛地起身,不顾腰间伤口的疼痛,快步走向书架,指尖在古籍间快速翻找,最终停在一本《边关军制》上。
书页翻动,露出夹层中的半页残纸——那是他从兵部偷来的旧档,上面赫然盖着黑漆印章,印文正是“墨玄军令”四字。
萧淮赋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幼时父亲的书房,确实有个暗格,但他从未在意,如今想来,那场大火前,父亲曾彻夜不眠地在那整理文书……
“大人!”青冥突然推门而入,声音急促,“顾将军求见。”
萧淮赋迅速收起残纸,刚整理好衣冠,顾雍尘已经大步踏入。
顾雍尘扫了一眼案上的卷宗:“萧大人……深夜倒是对旧案余情未了。”
萧淮赋面色不改:“顾将军夜闯本官府邸,有何贵干?”
顾雍尘不请自坐:“萧大人查了这么久,可查出什么有趣的事?”
月华如练,自九霄倾泻而下,穿朱户,浸雕栏,将殿阁楼台覆上一层银辉,烛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光影在二人脸上交错,恍若水中藻荇交横,将彼此的神情都笼上一层晦暗不明的阴影。
“顾将军深夜造访,就为了问这个?”
“本将只是好奇。”顾雍尘忽然倾身,“萧大人为何对五年前的事如此执着?”
“顾将军不也对墨玄军格外关注?”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似有无形的刀光剑影。
顾雍尘低笑一声,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萧大人可认得这个?”
信封上赫然盖着黑漆军印,正是萧淮赋方才在残纸上所见。
“顾将军这是何意?”
“本将前日剿匪,偶然得了些有趣的东西。”顾雍尘将信推至萧淮赋面前,“萧大人不妨看看。”
萧淮赋并未伸手,只是淡淡道:“顾将军既已看过,何必多此一举?”
“萧大人就不好奇,这信里写了什么?”
窗外雨声渐起,一阵冷风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萧淮赋抬手护住烛火,借着这个动作与顾雍尘拉开距离:“顾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萧淮赋,你究竟在为谁卖命?”
萧淮赋抬眸:“这话该我问将军才是。”
“呵…萧大人一副忠臣模样,背地里却查着陈年旧案,莫非……”
他忽然俯身,逼近萧淮赋:“是想翻案?”
萧淮赋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后背抵上书架:“顾将军多虑了,本官身为中书令,查阅旧案乃分内之事。”
“是吗?”顾雍尘猛地扣住萧淮赋手腕,“那萧大人为何专挑与宫中之人有关的案子查?”
萧淮赋挣了一下没挣脱:“顾将军这是要动手?”
顾雍尘不避不让,反而凑得更近:“萧大人可知,你查的这些,足够诛九族了?”
“可惜。萧氏早已没有九族可诛。”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二人近在咫尺的面容,顾雍尘盯着萧淮赋的眼睛,忽然松开手:“萧大人好自为之。”
顾雍尘转身走向门口。“顾雍尘。”萧淮赋突然开口,“你今日来,究竟想说什么?”
顾雍尘脚步微顿,却未回首:“本将特来告诫萧大人——有些事,碰不得。”
“承蒙将军挂念。可惜……本官偏生最爱碰那些不该碰的。”
“萧淮赋……!”
“顾将军还有何见教?”萧淮赋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神色从容。
二人目光相接,片刻后,顾雍尘忽而逼近。“那本将便拭目以待,看萧大人这番作为,究竟会……反噬何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萧淮赋站在原地未动,直到顾雍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
窗外忽然雷声轰鸣。
萧淮赋望着顾雍尘离去的方向,眼中情绪翻涌。
他转身回到案前,看着那封密信,忽然笑了:“顾雍尘……”
“你究竟在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