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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焚梅断燕 永京城内, ...

  •   雨夜,养心殿。
      回忆如潮水退去,齐璟珩睁开眼,眼中一片干涩,没有泪。
      五年了。他坐上了龙椅,坐稳了江山,杀光了所有知情者。可每至雨夜,每至皇兄忌日,那场大雪,那滩血,那个倒下的身影,便会缠上来,噬咬他的骨血。
      “皇兄,”他低声说,指尖摩挲着虎头铃,“你看,朕把江山治理得很好。边疆稳固,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朕做到了你让朕做的事。可是皇兄……”
      他顿了顿:“没有你的江山,再好,又有什么意思?”

      殿外传来脚步声,内侍轻声禀报:“陛下,阮副将到了。”
      齐璟珩敛去眼中所有情绪,道:“宣。”
      阮微末走进殿中,跪地行礼。她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眼中是长途奔波的疲惫。
      “想清楚了?”齐璟珩淡淡问,将虎头铃收入袖中。
      “是。”阮微末抬头,声音平静,“臣愿为陛下效命。但有两个条件。”
      “说。”
      “一,事成之后,放上官燕出宫,保她一生平安。”
      “二,”阮微末顿了顿,指甲陷进掌心,“无论顾雍尘是生是死,请陛下……留萧淮赋一命。”
      齐璟珩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倒是有情有义。朕允了。但你要做的,可不简单。”
      他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身道:“朕要你去北疆,回到顾雍尘身边。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在关键时刻,倒戈。朕会给你‘证据’,证明顾雍尘与匈奴勾结。你要做的,是让所有人相信,萧淮赋查到的那些陈氏罪证,都是顾雍尘为了脱罪,伪造的。”
      阮微末浑身一颤。“那萧大人……”她声音发紧。
      “他会成为包庇罪将、伪造证据的同谋。”齐璟珩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朕答应你,留他一命。至于顾雍尘……他必须死。”

      阮微末闭上眼,脑中闪过的是上官燕绣帕时的温柔侧脸,是萧淮赋咳血时的苍白面容,是顾雍尘与将士同甘共苦的背影……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一片决绝。
      “末将……遵旨。”

      次日,藏书阁偏院。
      院门推开时,梨花正簌簌地落。
      阮微末站在门槛外,看着满院飞雪般的花瓣,看着那个坐在窗下绣帕的人,脚步像钉在了地面上,一步也挪不动。
      上官燕穿着素青的宫装,头发松松挽着,簪一支木簪。她低着头,针线在素绢上游走,绣的是燕与梅——只是这一次,燕的翅膀张得极开,几乎要撕裂绣面,梅枝却弯折着,花瓣零落,像在风雨中挣扎。
      “阿……”
      阮微末喉头哽住,那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又咽回去。她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脚步声刻意踏得很重。

      上官燕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阮微末看见她眼中的惊喜,像暗夜里突然点亮的灯,但那光亮只维持了一瞬,就变成了深切的忧惧——上官燕看见了她眼底的血丝、她紧抿的唇,与她紧握着刀柄的手。
      “阮姑娘……”上官燕站起身,针线从膝上滑落,她没管,只是看着阮微末,声音发颤,“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阮微末打断她,声音刻意拔高,“怎么,上官女史不欢迎?”
      她走进院子,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踩碎满地落花。走到上官燕面前三步处停下,上下打量她。
      “看来女史在这儿过得不错。”阮微末勾起嘴角,“有花赏,有帕绣,不必像我们这些人,要在刀口上舔血,要在陛下面前……装狗。”

      上官燕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痛楚,但很快,那痛楚沉淀下去,变成了某种了然。
      她垂下眼,看着地上散落的针线,轻声说:“你瘦了。”
      阮微末心口一窒。

      她没想到上官燕会这么说。她准备了那么多伤人的话,那么多冰冷的嘲讽,可上官燕只说了三个字。可偏偏就是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巧巧刺破她所有伪装,直抵最柔软的痛处。

      “与你无关。”阮微末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却掩不住那一丝颤抖。
      “绣这些有什么用?!”她厉声道,旋即便将上官燕放在手中的帕子一把抓去,“它能让你活命吗?能让你走出这院子吗?上官燕,你醒醒!这宫里不是你吟风弄月的地方!是吃人的地方!你绣一百方帕子,也改变不了你是阶下囚的事实!”
      她说着,俯身,一把掐住上官燕的下巴,逼迫她抬头。动作很重,指尖陷进皮肉,可上官燕不挣扎,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水光潋滟,却没有泪。
      “你看清楚了,”阮微末盯着她的眼睛,“我是陛下的人。陛下让我往东,我不会往西。陛下让我杀人,我不会皱眉。顾雍尘、萧淮赋……还有你,你们这些逆党,迟早都是要死的。我阮微末,只效忠陛下,只认权势,不认情义。听懂了吗?”

      她说得又快又急,像怕慢一点就会后悔,可握着上官燕下巴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上官燕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抬起手,覆在阮微末的手背上。

      “阮姑娘,”她轻声说,眼泪终于滑下来,一滴,落在阮微末手背上,“你的手在抖。”
      阮微末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桌角。她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别碰我。”她道,从怀中掏出那柄燕纹短匕——刀柄上燕子展翅,栩栩如生。她握着它,指尖发白,旋即便将它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匕首砸在青砖上,滑出去很远,停在墙角阴影里。

      “这个,还你。”阮微末说,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从此,你我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日若在战场上相见……不必留情。”
      她转身,大步往外走。
      “阮微末。”
      上官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让她脚步猛地顿住。
      她没有回头。
      “这个,”上官燕走到她身后,将一件东西轻轻放进她手心,“带着。”

      那是一方素帕。帕角绣着一只燕子,很小,很不起眼,翅膀却是收拢的——不是要飞走,是要归巢。
      阮微末握着那方帕子,帕子还带着上官燕掌心的温度,暖暖的,像最后一点余烬。她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

      “我要去北疆了。”她听见自己悄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陛下让我……去监视顾雍尘,收集萧淮赋伪造证据的罪证。上官燕,从今往后,我是你的敌人。记住了吗?”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上官燕轻轻“嗯”了一声。

      “那……”阮微末顿了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问出那句盘旋在心头的话,“你有什么话……要带给顾将军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问得刻意,可上官燕听懂了。
      她是在问:顾雍尘怎么样了?他还好吗?他在北疆还撑得住吗?
      也是在问:我这一去,还能回来吗?若我回不来,你会等我吗?

      上官燕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看着这张满是风霜的脸,看着这双总是藏着倔强的眼睛。她伸手,轻轻拂去阮微末肩头的一片落花。
      “告诉他,”上官燕说,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带着笑,“梨花开了,很好看。让他保重身体,我上官燕,静待将军凯旋。”
      随后,她凑近,在阮微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也告诉你——若回不来,我不等你。我去找你。黄泉路上,总要有人作伴。”

      阮微末猛地抬眼,对上上官燕含泪却带笑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你……”她喉头哽住,“你要活着。”
      上官燕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退后一步,恢复了端庄的模样,对她福了福身:“阮将军,慢走。”
      阮微末看着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她转身,大步走出院子,再也没有回头。

      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素青身影,隔绝了满院梨花,隔绝了她心里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

      她走过长廊,拐过宫墙,走进一处无人的角落,才猛地扶住宫墙,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前发黑,一口血喷出来,混着眼泪,洒在青石地上,如一地残破的落花。
      她摊开手心,那方素帕已被鲜血染红一角。帕上那只收拢翅膀的燕子,在血中静静躺着,像在等待一场永不会来的归期。
      阮微末看着那方帕子,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傻子……”她低声说,将染血的帕子小心翼翼叠好,贴肉放进怀里,“我这样的人……怎么配。”
      她抬手,狠狠抹去嘴角血迹,挺直脊背,眼中所有软弱、痛楚、不舍,在那一瞬间全部敛去,只剩下一片视死如归的决绝。
      就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寒光凛冽,斩断所有牵绊,也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她大步向前走去,再没有回头。

      而院中,上官燕蹲下身,拾起墙角那柄燕纹短匕,匕身冰凉,刀柄上燕子展翅,栩栩如生,像要挣脱束缚,飞向万里长空。
      她握着它,贴在心口,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却无声无息。
      门外,有宫女小心翼翼探头:“女史,您没事吧?阮副将她……”
      “我没事。”上官燕站起身,擦去眼泪,将短匕仔细收进袖中,声音平静无波,“阮将军奉旨公干,与我叙旧罢了,去把地上的帕子收了吧,脏了,不要了。”
      宫女应声进来,拾起那方脏了的绣帕。帕上燕子折翼,梅枝零落,丝线散乱,像一场猝然破碎的梦。

      上官燕看着宫女将帕子收走,看着院门重新合上,看着满院梨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
      她走到窗边,坐下,重新拿起针线,素绢铺开,针尖刺下,绣的还是一只燕子。
      只是这一次,燕子的翅膀是张开的,却不是要飞走——是迎着风雨,逆着刀剑,向着北方,向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针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染红了素绢。她不在意,继续绣,一针,一线,绣得极慢,极认真,像在绣一个誓言——一个关于等待,关于归来,关于“你若回不来,我便去找你”的誓言。

      窗外,梨花落了又落,像永远下不完的雪。
      而她知道,这场雪,也许等不到天晴了。
      但她会等。
      一直等。
      等到最后一片梨花落下,等到最后一点希望熄灭,等到那个人回来,或者,等到她去找那个人。
      无论哪一种,她都会等。
      因为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是一生。

      三日后,潼关。
      帅帐中,顾雍尘听完探马禀报,眉头紧锁:“阮微末?她来做什么?”
      萧泓焱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说是奉陛下之命,来协助将军查清陈氏勾结匈奴一案。这是陛下手谕。”
      他呈上密旨。顾雍尘展开,确是皇帝亲笔,言辞恳切,言阮微末“熟知京中局势,忠勇可嘉,可助将军一臂之力”。
      齐遇舟坐在下首,把玩着手中茶杯,闻言冷笑:“协助?是监视吧。陛下这是不放心将军,特意派个眼线过来。”
      顾雍尘合上密旨,沉默片刻:“让她进来。”

      片刻,阮微末一身戎装,步入帅帐,单膝跪地:“末将阮微末,奉陛下密旨,前来北疆听候将军调遣。”
      顾雍尘看着她,目光如刀:“你在宫中,可曾见过萧大人?”
      阮微末垂眸,掩去眼中所有情绪:“见过。萧大人……一切安好,只是政务繁忙,让末将转告将军,不必挂念,专心军务即可。”
      她说得平静,可顾雍尘看见她跪姿标准的身形,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他想起萧泓焱带回的那封染血的信,想起信中那句“勿以我为念”,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
      “是吗。”顾雍尘淡淡道,将密旨放在案上,“那阮副将一路辛苦,先去歇息。明日再议。”
      阮微末行礼退下。帐帘落下,隔绝了她的身影。
      “她在说谎。”齐遇舟放下茶杯,语气肯定,“萧淮赋若一切安好,她不会是这副样子。她在害怕,在挣扎。”
      萧泓焱急道:“那我兄长——”
      “她不能说。”顾雍尘打断他,“陛下派她来,一是监视,二是试探,她若说了实话,不仅她会死,京中所有人——萧淮赋、上官燕、沈沧齐乃至其家眷——都会受牵连。”

      他顿了顿,握紧手中那枚骨笛,笛身冰凉,却仿佛还带着萧淮赋指尖的温度。

      “但她说谎,反而证明……”顾雍尘抬眼,望向帐外苍茫天色,声音低沉,“淮赋还活着,还在撑。他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萧泓焱红着眼:“可他的身体……”
      “所以我们要快。”顾雍尘转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北疆与京城之间的要道上,“泓焱,你派一队精锐,化装成商队,秘密南下,接应沈沧齐的人。务必保证那些船工和证据安全进京。”
      “是!”
      “七殿下,”顾雍尘看向齐遇舟,“陈氏铁矿那边的动静,还需你多费心。尤其是匈奴使节的踪迹,务必掌握。”
      齐遇舟点头:“放心,我的人已混进去了。”

      顾雍尘最后看向帐外阮微末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至于阮微末……”他低声说,“既然陛下送她来,我们便好好用。有些戏,总要有人陪我们演。”

      当夜,阮微末帐中。
      烛火昏暗。阮微末独坐案前,从贴身处取出一枚蜡丸。蜡丸很小,捏碎后,里面是一小包淡灰色药粉,和一张卷得极细的字条。
      字条上是齐璟珩亲笔,只有一行朱红小字:「此药入水无色,三日后心脉衰竭而亡,状似急症。下于顾雍尘饮食。事成,解药与自由,皆赐你。」

      解药?阮微末苦笑。齐璟珩口中的“解药”,不过是另一种更慢性的毒,用以控制她余生罢了。自由?更是笑话,从她踏入这局棋开始,就注定没有自由了。
      她握紧药粉,指尖冰凉。脑中闪过的是顾雍尘浴血奋战的身影,是萧泓焱提及兄长时通红的眼眶,是北疆将士被冻裂的手脸和忠诚的眼睛。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是萧泓焱的声音:“阮副将,将军有请,说……有故人来访。”
      阮微末心中一凛,迅速藏好药粉,整理神色,起身出帐。
      帅帐中,烛火通明。顾雍尘、萧泓焱、齐遇舟皆在,见她进来,顾雍尘抬手:“坐。”

      阮微末在下首坐下,心中疑虑渐生。故人?她在北疆,哪还有什么故人?
      帐帘再次掀开,一人走了进来。
      青衣布履,面容清隽,眼角有细纹,却掩不住通身的儒雅气度。只是那眼中,沉淀着经年的风霜。
      阮微末浑身一僵,几乎要站起身——是沈沧齐。
      ——他怎么会在此处?他不是该在京中,守着那些要命的证据,护着他病重的妻子和年幼的女儿吗?

      沈沧齐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他转向顾雍尘,拱手:“顾将军,沈某奉萧大人之命,昼夜兼程,来送一样东西。”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海图,在案上铺开。图是羊皮所制,边缘已磨损,上面用朱墨标出密密麻麻的航线和标记。
      “这是陈氏走私火炮的完整航线,从南洋血藤岛,至胶州陈氏别院,沿途十七个接应点,三十八名经手人,全部在此。”沈沧齐指尖划过图上山川河流,声音平稳,“还有这个——”
      他又取出一本账册,册子不厚,但每一页都按着鲜红手印,是画押供词。
      “南洋船工的口供,共七人,全部画押。他们证实,文德十九年至廿一年,陈氏以采购香木为名,实则在货船夹层走私火炮零件。零件在胶州组装后,一部分运入京城,另一部分……”他顿了顿,指向地图上北疆某处,“运到了这里,陈氏的铁矿。与匈奴交割。”

      帐中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和海图翻动的沙沙声。

      “原件呢?”顾雍尘问。
      “已在进京路上。”沈沧齐道,“由萧大人亲自挑选的三十六名好手护送,分三路,走不同路线。最迟后日,必有一路抵京,送至该送之人手中。”

      顾雍尘:“那萧大人他……还有什么话?”
      沈沧齐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凝重如誓:“萧大人让沈某转告将军:证据已齐,时机将至。请将军放手去做,不必顾虑京中。陛下要的局,我们便替他做全,但最后掀桌的,必须是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萧大人还说……他在京中,一切安好,让将军勿念。只需记得,无论听到什么消息,看到什么‘证据’,都不要信。只需相信——他在等你回来。”

      阮微末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它掉下来。
      萧淮赋在腥风血雨中,为他们铺好了所有的路,点燃了所有的灯。可他自己的身体呢?他那咳血的病症呢?他还撑得住吗?
      她袖中那包毒药,此刻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皮肤,烫着她的心。

      帐内,一群人围着地图,低声商议着后续计划,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着火,那是绝境中看到的希望,是黑暗里等到的曙光。
      帐外,北疆的月冷冷照着千里荒原,照着蜿蜒长城,照着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永京城内,梨花落了满院,那是一场等不到春天,也无人来赏的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焚梅断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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