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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周五放 ...

  •   周五放学后,莫蓝天收拾好书包打算回家。
      周末还要打工,他打算今天晚上好好学习。
      “莫蓝天。”
      一个男生叫住他。
      “有什么事吗。”
      “刘老师让你去302录课室抱下周一的资料。”
      莫蓝天一愣,有些怪但还是放下书包点了点头。
      他快步走到302教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紧接着,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另一只手粗暴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几双手猛地拖拽进去,门在身后“砰”地关上。
      拳头和脚像冰冷的雨点,从四面八方落下,避开显眼处,只往柔软腹部、肋骨、大腿内侧狠揍。
      闷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他想挣扎,却被死死按在地上,鼻腔里全是灰尘和施暴者身上陌生的汗味。
      耳边传来压抑又畅快的低语,
      “年级第二?很能耐啊?就因为你这一分……老子挨了一顿皮带……”
      是陈放的声音,扭曲而亢奋。
      剧痛让莫蓝天眼前发黑,窒息感扼住了心脏。
      他本就脆弱的心脏开始狂跳,像要炸开,尖锐的刺痛从心口蔓开,呼吸变得极度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的嘶声。
      施暴者们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不正常,动作迟疑了。
      陈放低骂了一句,
      “操,忘了你还是个病秧子,别真出人命。”
      混乱的脚步声和开门声响过,一切又归于死寂的黑暗。
      莫蓝天他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的手指摸索着校裤口袋。
      指尖几次滑脱,才终于勾出那个小小的药瓶。
      拧开瓶盖时,药丸撒落了几颗,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滚动声。
      他顾不上去捡,哆嗦着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喉咙干涩得发痛,药片仿佛卡在那里,良久,才随着一次艰难的吞咽滑入。
      他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等待药效如微弱的暖流,一点点化开胸口的冰封与绞痛。
      时间在黑暗里被无限拉长,直到呼吸终于从刀割般的刺痛,慢慢变回可以忍受的钝痛。
      又过了很久,他才用手肘撑起身体,一点点摸索着,将散落的药丸捡回瓶里。
      又过了很久,他的双眼才慢慢聚焦。双腿发颤,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
      捡起被蹂躏的校服外套,走出教室。
      他扶着墙,一瘸一拐。
      该怎么办呢。
      报警吗?
      可陈放的父亲在司法系统里位置不低,这是年级里半公开的秘密。
      恐怕笔录还没做完,消息就会拐着弯传回去。
      届时,等待他的恐怕就不只是黑暗录课室里一顿不留痕迹的拳脚了。
      莫蓝天靠着冰冷的墙壁,药效让心跳渐渐平复,但转而是一种更沉重的无力感。
      陈放那些人早跑了。
      他回班拿了书包,又拖着步子,拐进学校后街那家总亮着惨白灯光的小药店。
      廉价的碘伏、棉签、还有一管最普通的活血化瘀膏,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块钱。
      收银的阿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刻意拉高的衣领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没说什么,默默找了零。
      回到那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他反锁上门。
      拧开碘伏瓶盖,那股特有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
      莫蓝天脱下校服,就着桌上那面有裂纹的镜子,看见腰侧,肋下几处明显的青紫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棉签蘸着褐色液体划过伤处,带来细微的刺痛和凉意。
      他抿着唇,对着镜子,一点点处理那些看不见的拳头和鞋印留下的印记。
      莫蓝天唯一庆幸的就是脸上没有伤。倒不是他怕毁容,只是担心被年方看见,被妈妈看见。
      被宋醉言看到。
      窗外的霓虹灯光漫进来,将少年沉默涂抹伤药的侧影,投在年久斑驳的墙壁上。

      周日,莫蓝天照常在咖啡店打工。
      他特意换了件旧的高领打底衫,袖子也没有像往日那样撸上去。
      今天是约定的日期,年方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他用发胶抓出看似随意的纹理,身上是崭新的浅蓝色条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蓝天,这一身怎么样。”
      “很好。”
      莫蓝天由衷地夸道。
      “怎么办,我好紧张啊。”
      年方自暴自弃地垮了一下肩。
      “不用太紧张,自然一点。”
      莫蓝天放下放下手中的盘子。
      “可是我感觉自己好僵硬…昨天背了好久的见面语,又练了好久的微笑…还是感觉好奇怪啊。”
      年方叹息一声,原地转了两圈,有点晕,扶了一下莫蓝天的胳膊。
      “嘶…”
      莫蓝天疼得皱了下眉。
      “怎么了。”
      年方赶紧松开手,说着就要撸他的袖子。
      “没事。”
      莫蓝天刻意回避着。
      就在这空气几乎凝固的当口,咖啡馆的门铃清脆作响。
      凌郝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晃了进来,目光随意一扫——
      “哟,年方?”
      他又看了看莫蓝天。
      “莫同学也在啊。”
      “你怎么来了。”
      “什么话,这家咖啡店是你的家开的吗?为什么我不能来。”
      凌郝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出了声。
      “不是,你这什么打扮。”
      “还抹了发胶。”
      凌郝揉了两下他的头。
      “滚啊,别把我的发型乱了。”
      年方顺了顺刘海。
      没想到凌郝笑的更大声了。
      “不许笑。”
      年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的。”
      凌郝象征性地捂了捂嘴。
      年方懒得搭理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怎么还没到…”
      “你也在等人啊。”
      “要你管!”
      凌郝意外地噤了声,点了两杯拿铁,就坐着去了。
      “蓝天…你说,我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应该不会吧。”
      莫蓝天看了一眼凌郝,他发现凌郝好像也有点焦急,手指无规律地敲击着屏幕。
      “不行我得打个电话。”
      年方终于像下了某种决心,从几乎要捏碎手机的僵硬状态中挣脱,指尖颤抖着划开屏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几乎在同一刹那——
      “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一阵突兀而响亮的手机铃声,从凌郝那边的卡座骤然响起。
      是《狮子王》的主题曲,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滑稽又刺耳。
      凌郝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按掉。
      随即,他抬头,与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彻底石化的年方,隔着几排桌椅,目光直直撞在了一起。
      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从茫然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空白。
      年方手机听筒里,传来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而凌郝的手机屏幕上,一个备注着“年芳十八”的未接来电提示,正静静亮着。
      大脑宕机。
      良久,凌郝猛地从卡座里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瞪着年方,眼睛睁得老大,像是见了鬼。
      “你……你是‘年芳十八’?!”
      年方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桌面上。
      他张着嘴,脸色由白转红又转青,像是被这句话迎面打了一拳,好半天才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
      “你……你是……‘你好’?!”
      两人不可置信地异口同声道,
      “你不是女生吗?!”
      凌郝像是终于被这荒诞到极点的事实彻底击穿了防线。
      他猛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乱,差点带倒旁边的空椅子。
      “这真他妈邪门。”
      他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声音绷得死紧,像是在竭力维持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门被用力推开,风铃撞出一串凌乱刺耳的声响。
      年方还僵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凌郝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又低头看看桌上那杯彻底凉透的柠檬水,和对面那个从未有人坐过的空位。
      咖啡馆重新安静下来,阳光依旧明亮,透过玻璃,将年方精心打扮却狼狈不堪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小年。”
      莫蓝天轻轻叫了一声。
      年方没有回应,他慢慢将头埋进臂弯。
      哭的一抽一抽。
      “这算什么……”
      破碎的句子混着湿热的液体,洇湿了崭新的衬衫袖口。
      那些深夜小心翼翼的期待,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的笑容,出门前雀跃的心跳……
      全成了指向自己的,最辛辣的嘲讽。
      莫蓝天轻轻叹了口气,此情此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凌郝几乎是撞开了宋醉言家的门。
      他头发凌乱,脸颊因为疾走和难言的情绪微微泛红,额角甚至渗出细汗。
      他看也不看玄关处价值不菲的摆件,直冲进客厅,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宽大的沙发里,抓过一个抱枕死死按在脸上。
      “死了算了……”
      闷闷的声音从抱枕下传来,充满了生无可恋。
      宋醉言正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看书,膝上搭着条薄毯。
      闻声,他连眼皮都没抬,只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无波,
      “见光死?”
      “哎呦……这种事情怎么会让我碰到。”
      凌郝哀嚎一声,
      “那个年芳十八,是1班的年方。”
      宋醉言放下书,
      “男生?”
      “是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分手呗。”
      “舍得?”
      “那有什么舍不得的。”
      宋醉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笑什么,你兄弟我现在可是正处在失恋期。”
      “而且,这么糗的事,竟然还被第三个人看到了。
      “谁。”
      宋醉言问了一句。
      “好像是和年方玩的挺好的那个…叫莫,莫蓝天。对,他好像这次还考了年级第二。”
      宋醉言“嗯”了声,合上书。
      “明天我是不会去上学的。”
      “凌叔同意吗。”
      “就说我生病了,失心病……”
      宋醉言没再理会他的“悲鸣”,上楼进了房间,躲个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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