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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未闻花名 新学期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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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尾巴尖上，暑气依旧粘稠得化不开。祁施趴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拢住最后一本空荡荡的暑假作业。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更像是一种机械的垂死挣扎。手机在一边嗡嗡震动，是死党林薇发来的消息轰炸。
林薇：施施！惊天大八卦！你作业补完了没？赶紧的，重点不是作业！
祁施：正在垂死挣扎……什么八卦？
林薇：老王调去初中部了！我们班要换班主任了！听说是个超级年轻的，刚从重点高中调过来的，教语文，好像姓……唐？
祁施：哦。
祁施的回应很淡。对她而言，班主任是谁区别不大。她的高中生活像一潭安静的深水，泛不起太多涟漪。比起新老师，她更关心手边那本看到一半的悬疑小说结局。
林薇：你就这反应？据说超有气质，毕业没多久就是优秀教师了！明天报到就能见到了，期待一下啊！
祁施没再回复，目光落在“栀”字上，停顿两秒，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窗外的蝉鸣聒噪，她心里却静悄悄的，只盘算着明天要穿哪件不起眼的衬衫。
……
次日，祁施踩着点踏进熟悉的校园。香樟树投下斑驳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夏日草木蒸腾的气息。就在教学楼转角处，她差点与人撞个满怀。
来人抱着一摞高高的新书，最上方还搁着一个浅米色的帆布包。书垛挡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和纤细的手指。祁施慌忙刹住脚步，低声道：“对不起。”
书垛后面传来一声清柔的回应：“没关系，小心看路。”
声音很好听，像泠泠的泉水，带着一种舒缓的韵律。书垛微微倾斜，祁施下意识伸手想帮忙扶一下，但那摞书很快被稳住。透过书本的缝隙，她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浅蓝色的衬衫衣角和掠过鼻尖的、极其清淡的……像是花香的气息？还没等她分辨，那人已经侧身，步伐平稳地朝着教师办公楼的方向走远了。
一个寻常的、甚至算不上照面的小插曲。祁施揉了揉鼻子，将那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归咎于自己的幻觉，转身汇入了涌入教学楼的学生人流。
……
高二（七）班的教室喧闹如常。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尖锐地刺破嘈杂，一道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过去。
祁施从摊开的英语单词书上抬起头，瞳孔微微收缩。
是她。早上那个抱着书的身影。
此刻她站在讲台上，浅蓝色衬衫妥帖，米色长裤衬得身姿修长。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没有多余装饰，只有通身一股干净又略显疏离的书卷气。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唐砚栀。
字迹清隽有力，笔锋暗藏筋骨。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高二学年的新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唐砚栀。”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班，语调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未来两年，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努力。”
掌声响起，夹杂着细微的议论。祁施跟着拍手，指尖却有些发麻。她看着讲台上那个人，试图将早上那模糊的侧影、好听的声音，和眼前这个清晰、温和却又带着无形距离感的“唐老师”重叠起来。一种奇异的、说不清的感觉，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漾开极细微的涟漪。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发新书、讲新学期安排、强调纪律……唐砚栀做事条理清晰，语速平稳，偶尔有学生起哄提问，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既不严厉，也绝不亲近。
祁施一直安静地坐着，像过去一样，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讲台。她注意到唐老师翻书时微微蜷起的手指，注意到她说话间偶尔会轻轻抿一下唇，还有……那缕似有似无的、让她今早产生错觉的清淡花香。
“好了，大致事项就是这些。”唐砚栀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大家可以去操场走走，活动一下，熟悉一下新学期的校园。”
教室里立刻活跃起来，桌椅挪动的声音、说笑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
祁施却坐着没动。操场？烈日当空，人声鼎沸，那对她而言比安静的教室更令人疲惫。她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从书包里抽出那本未看完的小说，摊在桌面上。
喧闹被隔绝在门外，阳光透过窗户，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世界终于又缩回了她熟悉的、安全的尺寸。
她很快沉浸到剧情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以及门轴转动的声音。
祁施沉浸在紧张的情节里，毫无察觉。
直到一片阴影柔和地覆盖了她书页上的光斑，那股熟悉的、清淡的花香，再次若有似无地萦绕过来。
祁施猛地一惊，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抬起头。
唐砚栀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站在她的课桌旁，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摊开的小说封面上。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像两潭深水，清晰地映出了祁施猝不及防的慌张。
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和远处的嬉闹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祁施的心跳如擂鼓，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书页，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她想把书合上藏起来，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唐砚栀的视线缓缓从书封面移到祁施脸上，停留了片刻。就在祁施以为会被批评或询问时，她却只是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然后，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语调，轻轻开口：
“《漫长的告别》？”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了祁施此刻波涛汹涌的心湖中心。
——她竟然，念出了这本书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