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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祁施 十七 国庆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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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的第三天，祁施正以一种近乎嵌进沙发的姿势瘫着。空调低声嗡鸣，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映照着茶几上摊开的几本小说和吃了一半的薯片袋。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薇的名字。
“祁施！救命！我没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夸张哭腔，背景音嘈杂，依稀能听见家长热情招呼和老师温和谈话的混杂声响。
祁施把手机拿远了点，慢吞吞地问：“怎么了？世界末日了？”
“比世界末日可怕！老王和英语老师！突袭家访！一声不吭就上来了！我正在房间躺尸刷剧呢，我妈直接破门而入把我拎出来了！我现在穿着睡衣，头发像鸡窝，脸上还有昨天熬夜的痘印！”林薇语速飞快，字字泣血，“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老师们还在跟我爸妈夸我上学期‘进步空间很大’！这是夸吗？这是凌迟！”
祁施听着，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能想象出林薇此刻抓狂又不得不强装乖巧的样子。这大概是她放假以来，听到的最具生活气息的消息。她难得起了点玩笑的心思，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促狭：“嗯，挺好。近距离感受师恩浩荡。”
“祁施！你没良心！我跟你分享痛苦，你居然嘲笑我！”林薇在那头哀嚎，“你要小心！搞不好下一个就是你！老师们搞突击，专挑我们这种‘有潜力’的学生！”
“我家没人。”祁施陈述事实，父母假期前就分别出差了，归期未定。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空旷的、可以完全放松的物理空间。
“那更危险！独居少女！老师更不放心了！”林薇还在危言耸听。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清脆的“叮咚”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祁施愣了一下。这个时间，外卖？她记得自己没点。快递？更不可能。
“不说了，好像有敲门声。”祁施对电话那头道。
“啊？谁啊？不会吧？真被我乌鸦嘴说中了？”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戏剧性的惊恐。
“应该是外卖。”祁施说着，从沙发上起身，光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向玄关。她没多想，甚至懒得从猫眼确认一下，直接拧开了门锁——独居的假期，让她对外界的防备也降到了最低。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让习惯了昏暗室内的祁施下意识眯了眯眼。
然后，她看见了门外站着的人。
米色的针织开衫，浅咖色长裤，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纸袋。不是预想中的外卖员黄色或蓝色制服，而是……
唐砚栀。
祁施整个人僵在了门口，手里还举着贴在耳边的手机。大脑仿佛瞬间被清空，所有思绪、言语、反应，全都蒸发殆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不规则地跳动着，撞击着耳膜。客厅里昏黄的光漫过她的肩头，落在门外那人沉静的脸上，照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然和一丝……也许是无奈的笑意。
电话那头，林薇的声音还在持续外放，在突然寂静下来的玄关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祁施？祁施？喂？真是外卖吗？你说话呀！别吓我！是不是老师？是不是？！你吱一声啊！保重啊姐妹！要是老师你就眨眨眼……不对，打电话怎么眨眼？你赶紧给我个暗号！”
祁施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第一反应是想立刻挂断电话，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要命的尴尬时刻，门外的唐砚栀微微偏了下头，目光落在祁施僵住的手机和爆红的耳尖上。她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对着手机的方向，用那把祁施熟悉的、温和而清晰的嗓音，不高不低地开了口：
“林薇同学，国庆假期愉快。祁施同学这里，我会照顾。”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被猛然掐断了电源，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林薇气若游丝、仿佛从遥远天际飘来的一句话：“唐、唐老师……假、假期愉快……祁施你……保重……告辞！”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充满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决绝。
祁施缓缓放下手机，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塑料外壳，就好像那是林薇一样。她不敢看唐砚栀的眼睛，视线飘忽着落在对方手中的纸袋上，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唐……唐老师，您怎么……”
“假期巡访。”唐砚栀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柔和，仿佛刚才那句让林薇魂飞魄散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有些同学家离得近，就顺便看看。不请我进去吗？”她目光温和地扫过祁施光着的脚丫和身后明显是独居状态的凌乱客厅。
“……请进。”祁施侧身让开，手忙脚乱地想去整理一下沙发，又觉得徒劳。她穿着宽大的旧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随意披散，素面朝天，完全是最松懈的居家模样。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暴露在唐砚栀面前，让她前所未有地无所适从。
唐砚栀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她没有四处打量，只是很自然地将手中的纸袋放在还算整洁的餐桌上。“路过一家糕点店，招牌的栗子蛋糕还不错，想到你可能在家，就带了一份。”她的解释轻描淡写，化解了“空手上门”的尴尬，也冲淡了些许“突击检查”的意味。
“谢谢老师。”祁施低声道，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唐砚栀面前。水是凉的。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该泡茶，但唐砚栀已经端起了玻璃杯。
“就我们俩，不用拘束。”唐砚栀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祁施身上，带着例行公事般的关怀，“假期一个人在家？父母工作忙？”
“嗯。出差。”祁施简短回答，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自觉并拢。
“吃饭怎么解决？”
“外卖，或者……随便做点。”祁施没说其实大多时候是泡面或速冻食品。
“作业进度呢？”
“……还在写。”
“平时有什么安排吗？出去走走，或者和同学？”
“没有。看书，看电影。”
一问一答，像某种公式化的汇报。祁施尽量让回答简短正常，但指尖却微微掐进了掌心。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唐砚栀的存在感太强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香气，和她本人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场，填满了这个往常只觉得空旷的房间。
唐砚栀点了点头，没有对她的“宅”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温和地说：“注意休息，劳逸结合。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门窗锁好。”
就在这时，祁施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祁施心里一紧——妈妈。
她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又像是面临新的尴尬，对唐砚栀说了声“抱歉”，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才接通。
“喂，妈。”
“小十七啊，在干嘛呢？”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惯有的、略显遥远的亲切，“吃饭了吗？钱够不够用？”
“吃了。够。”祁施回答，目光无意识地飘向客厅。隔着玻璃门，能看到唐砚栀安静地坐在餐桌旁，低着头，似乎在浏览手机，姿态放松。
“那就好。我和你爸这边项目还要延几天，可能假期结束才能回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别总吃外卖，不健康。对了，你小姨寄了箱大闸蟹到家里，你记得收，放冰箱，记得蒸了吃，别放坏了……”
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祁施“嗯”、“好”地应着，心思却有些飘忽。直到通话接近尾声。
“好了，不耽误你了，自己好好的啊。”
“知道了，妈。你们也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祁施握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几秒。晚风吹拂，稍微冷却了她脸颊的热度。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回到客厅。
唐砚栀已经收起了手机，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了然的柔和。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十七？”
祁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这个乳名，源自她生日和父亲随口一说的小名叠加，带着一点家庭的私密和亲昵。
自家老爹起名字太随意了，“祁施”就是把“十七”翻过来，也不知道是真有文化还是灵光一现。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林薇。此刻被唐砚栀以这样温和的语气问出，仿佛一个她小心翼翼守护的、无关紧要却又意义特殊的小秘密，突然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拖鞋尖。那上面有一个磨损了的卡通图案。“小时候的称呼。”
唐砚栀没有再追问。她站起身，拿起那个装着栗子蛋糕的纸袋，递向祁施：“蛋糕记得吃，放久了口感不好。假期还有几天，照顾好自己，‘小十七’同学。”
最后那个称呼，她念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试探的温柔，不再是纯粹的师生距离，仿佛触碰到了祁施那层冷淡外壳下，一点点真实的柔软。
祁施接过纸袋，指尖碰到微凉的纸面。她抬起头，撞进唐砚栀温和的目光里。那目光似乎比平时更深远一些，里面装着刚才听到的电话，装着对她独居状态的了解，也装着这个突然知晓的、带着家庭温度的小名。
“谢谢唐老师。”她的声音很轻，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松动了一角。
“我走了，不用送。”唐砚栀走向门口，换鞋，动作从容。打开门，她回头，对还站在原地提着纸袋的祁施笑了笑，“假期愉快。有事……可以给我发信息。”
门轻轻关上。
祁施站在原地，良久未动。客厅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缕淡淡的栀子花香，混合着纸袋里隐约的栗子甜香。手机安静地躺在沙发上，林薇大概正在疯狂刷屏询问后续。但祁施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耳边回荡的那声温和的“小十七”，和唐砚栀离开前那句“有事可以给我发信息”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突袭”，打乱的不仅是假期的平静，似乎还有她心里那潭一直试图保持无波无澜的深水。而那个知晓了她小名、见过她最松懈模样、指尖冰凉却带来温暖糕点的女人，在她世界的边界上，留下了一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