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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教你   天光 ...


  •   天光大亮时,云深观的木门被风刮得吱呀一声轻晃。

      谢祁砚正蹲在枯梅旁,用指尖一点点抠着枝干上的残雪,听见声响头也没抬:“阿禾,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手都要冻僵啦。”

      身后没传来阿禾咋咋呼呼的回应,反倒落了片带着暖意的绒布,轻轻覆在他冻得通红的手背上。

      “别用手碰雪,”南忱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晨露的清冽,“木铲在廊下,去拿。”

      谢祁砚抬头撞进他的眼睛,晨光把那双眼浸得软了些,他乖乖应着:“知道啦,道长。”

      刚站起身,就听见观外传来细碎的嘶嘶声,像冰面裂开的闷响,又混着野兽喘粗气的浑浊气音。

      “什么声音?”谢祁砚皱起眉,下意识往南忱身边靠了靠。

      南忱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眉眼覆上一层薄冰,他抬手将谢祁砚护在身后,声音压得低:“别出声,是邪祟。”

      谢祁砚屏住呼吸,顺着南忱的目光往观外望。

      寒洲的雪地里,趴着三四只通体漆黑的低阶邪祟,身形像被揉皱的破布,爪子抠着冻土,正一点点往观门的方向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殿内,似被什么东西牵引着。

      “这些东西怎么会来寒洲?”谢祁砚的声音发紧,他虽没了过往记忆,身体却本能地对邪祟生出警惕。

      南忱没回头,目光锁在那些邪祟身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的雪势:“寒洲本是邪祟禁地,它们敢来,定是被观里的灵力引过来的。”

      话音刚落,最前面的那只邪祟猛地扑向观门,利爪刮得木门发出刺耳的尖响。

      阿禾端着刚热好的粥从偏殿跑出来,看见院外的邪祟,手里的木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粥洒了一地:“观、观主!邪祟!”

      “慌什么。”南忱淡淡瞥他一眼,抬手轻轻一挥。

      漫天飞雪像是得了指令,骤然从半空落下,不是往日的轻柔,而是化作无数细如针的冰刃,朝着那些邪祟飞射而去。

      只听“滋啦”几声轻响,黑褐色的烟柱从邪祟身上腾起,它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一滩雪水,渗进了冻土裡。

      不过弹指间,观外又恢复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出现过。

      阿禾拍着胸口大口喘气:“我的娘哎,吓死我了,观主你也太厉害了吧!”

      南忱收回手,素白的袍角连风都没掀,他看向地上摔碎的木碗,眉头微蹙:“再去盛一碗,谢公子还没吃早膳。”

      “哦对!谢公子还没吃饭!”阿禾连忙蹲下身捡碎片,嘴里念叨着,“都怪这些邪祟,好好的禁地不来,跑咱们观来凑什么热闹。”

      谢祁砚走到观门口,蹲下身看着那滩还带着余温的雪水,指尖碰了碰,只觉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指尖往上爬。

      “道长,”他回头看向南忱,神色认真,“这些邪祟不是偶然来的吧?”

      南忱走到他身边,踢了踢那滩雪水,雪水瞬间化作细碎的冰晶,被风卷走:“寒洲百年没出过邪祟,它们能找到这儿,定是闻着你的气息来的。”

      “我的气息?”谢祁砚愣住了,“我身上有什么能引邪祟的东西?”

      “你忘了?”南忱垂眸看他,“你能跨过无妄海,身上的灵力本就异于常人,再加上这观里的枯梅藏着旧年灵力,两股气缠在一起,就成了邪祟的灯塔。”

      阿禾端着新的粥跑过来,听见这话插嘴:“那岂不是以后天天都有邪祟来捣乱?那可太麻烦了!”

      “麻烦?”南忱接过粥碗递给谢祁砚,语气平淡,“能来的都是低阶的,抬手就能清了,有什么麻烦。”

      谢祁砚捧着温热的粥碗,心里却发沉:“可要是来的不是低阶的呢?总不能每次都靠道长你出手。”

      他放下粥碗,看向南忱:“我也想学驱邪的术法,道长,你教我吧。”

      南忱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你连自己的灵力都控制不好,学驱邪术,只会引火烧身。”

      “我可以学!”谢祁砚往前凑了一步,“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力量,只是不知道怎么用,你教我,我很快就能学会的!”

      阿禾在一旁帮腔:“对啊观主,谢公子看着聪明得很,肯定一学就会!以后再有邪祟来,谢公子也能搭把手,你也能轻松点!”

      南忱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谢祁砚紧绷的脸,又看向墙角的枯梅,最终轻轻点了头:“好,先从基础的吐纳开始,今日午后,你到殿后的松林找我。”

      “真的?!”谢祁砚一下子笑开,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谢谢道长!我一定好好学!”

      阿禾也跟着拍手:“太好了!以后观里就有两个能打邪祟的了!我再也不用怕半夜被邪祟吵醒了!”

      南忱没理两人的兴奋,转身往主殿走:“先把早膳吃了,别等会儿练吐纳的时候饿晕了。”

      谢祁砚捧着粥碗,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小口喝着热粥,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刚喝完粥,阿禾就凑了过来,神神秘秘地拉着他往偏殿走:“谢公子,我跟你说,观主的驱邪术可厉害了,当年我来的时候,见过他清过一波山精野怪,那叫一个帅!”

      “山精野怪?”谢祁砚好奇地问,“寒洲还有山精野怪?”

      “以前有啊,”阿禾坐在小凳上,掰着手指头数,“我来的第一年,山脚下有一窝山精偷观里的供果,观主就用了一招落雪术,把那些山精全冻成了冰坨子,第二天太阳一晒就化没了!”

      “落雪术?就是刚才道长用来清邪祟的那个?”谢祁砚眼睛更亮了,“听起来好厉害!”

      “那可不!”阿禾得意地扬着下巴,“观主的落雪术可是寒洲独一份的,别人学都学不来!不过谢公子你放心,观主肯教你,就肯定能把你教会!”

      正说着,主殿里传来南忱的声音:“阿禾,去把殿后的松林清一下,别让枯枝刮到谢公子。”

      “来啦!”阿禾应了一声,拍了拍谢祁砚的肩膀,“我先去清林子了,你好好准备,午后可别迟到啊!”

      谢祁砚点点头:“放心,我肯定准时到!”

      阿禾走后,谢祁砚走到枯梅旁,轻轻抚摸着干裂的枝干,低声说:“枯梅啊枯梅,你可得保佑我,让我快点学会驱邪术,别总让道长一个人受累。”

      风卷着雪粒落在他的手背上,凉丝丝的,像是枯梅在回应他的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祁砚准时走到殿后的松林,南忱已经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闭着眼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白气。

      “道长,我来了。”谢祁砚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他。

      南忱睁开眼,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地:“坐。”

      谢祁砚乖乖坐下,双腿盘起,学着南忱的样子闭上眼,可刚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清晨邪祟扑过来的样子,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呼吸乱了。”南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无奈,“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吐气——”

      谢祁砚连忙调整呼吸,跟着南忱的节奏慢慢吸气、吐气,可没过三秒,又忍不住分心:“道长,要是练吐纳的时候总走神怎么办?”

      “走神就把神拉回来。”南忱的语气很平淡,“吐纳是基础,心不静,灵力就稳不住,别说驱邪,连自保都做不到。”

      “哦……”谢祁砚抿了抿嘴,再次闭上眼,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

      可越想静,心越乱,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耳边挠,又总想起南忱清晨护在他身前的背影。

      “我是不是很笨?”练了半个时辰,还是静不下心,谢祁砚有些沮丧地睁开眼,“连吐纳都练不好。”

      南忱看着他耷拉着的脑袋,眸底泛起一丝软意,他抬手轻轻按在谢祁砚的头顶,掌心的暖意顺着头皮传下来:“别急,我第一次练吐纳,用了三天才静下来。”

      “真的?”谢祁砚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也会走神?”

      “谁都会走神。”南忱收回手,语气自然,“你只是太久没接触灵力,身体还没适应,慢慢来,不急。”

      就在这时,观外又传来了邪祟的嘶嘶声,比清晨的更密集,也更刺耳。

      “又来?”谢祁砚猛地站起身,“这次好像比早上的多!”

      南忱也站了起来,神色冷了下来:“你待在松林里,别出来。”

      说完,他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松树林里。

      谢祁砚哪里坐得住,他跟在南忱身后往观门跑,刚跑到庭院,就看见观外密密麻麻趴了十几只邪祟,比清晨的更大,也更凶,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道长!”谢祁砚喊了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南忱站在观门口,素白的身影在黑压压的邪祟堆里格外显眼,他抬手,漫天飞雪再次凝聚,可这次的冰刃比清晨的更粗,也更密,朝着邪祟堆里飞射而去。

      邪祟们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褐色的烟柱此起彼伏,可总有漏网之鱼,朝着观内扑来。

      “谢公子小心!”阿禾举着扫帚从偏殿跑出来,朝着一只扑向谢祁砚的邪祟砸过去。

      那邪祟被扫帚砸得偏了方向,爪子擦着谢祁砚的胳膊扫过,留下一道血痕,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谢祁砚!”南忱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慌意,他顾不上清剩下的邪祟,身形一闪就到了谢祁砚身边,抬手将那只邪祟拍成了一滩雪水。

      “你怎么样?”南忱抓住他的胳膊,看着那道渗血的伤口,眸色沉得吓人,“谁让你出来的?”

      谢祁砚咬着牙,疼得额头冒冷汗,却还是笑着说:“我没事,就是擦了一下,不疼的。”

      “还说不疼!”南忱的声音发紧,他抱起谢祁砚往偏殿走,“阿禾,把剩下的邪祟清了,顺便把观门封死,今日不许再开。”

      “是!观主!”阿禾连忙应着,捡起地上的扫帚,朝着剩下的邪祟冲过去。

      偏殿里,南忱把谢祁砚放在床上,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口,指尖带着灵力,轻轻拂过伤口,疼得谢祁砚缩了一下。

      “忍一忍,”南忱的声音放软了些,“邪祟的爪子带毒,得用灵力把毒逼出来。”

      谢祁砚咬着被子,点点头:“我不怕疼,道长你来吧。”

      南忱的指尖凝聚起淡淡的白气,一点点渗入伤口里,黑褐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渗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声响。

      “道长,”谢祁砚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说,“我不是故意要跑出去的,我就是担心你。”

      南忱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底的怒气散了些,只剩下无奈:“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锁在偏殿里,不许你踏出半步。”

      “我知道错了,”谢祁砚乖乖认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下次我一定待在安全的地方,不给你添麻烦。”

      南忱没说话,继续用灵力帮他逼毒,直到伤口里的毒血全排干净,才拿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帮他包扎好。

      “好了,”他站起身,“这几日你就在偏殿养伤,不许乱跑,阿禾会给你送吃的过来。”

      “那你呢?”谢祁砚拉住他的袖子,“你还要去清邪祟吗?”

      “观门已经封了,剩下的邪祟进不来。”南忱拍了拍他的手,“我去殿后看看灵力阵,得加固一下,不然明日还会有邪祟来。”

      “我跟你一起去!”谢祁砚挣扎着要下床,“我也想看看灵力阵是怎么加固的,以后我也能帮你!”

      “你伤成这样,怎么去?”南忱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我带你去看。”

      谢祁砚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南忱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乖乖闭上嘴,点了点头:“好吧,那你早点回来。”

      “嗯。”南忱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偏殿,轻轻带上了门。

      阿禾清完邪祟,跑回偏殿,看见谢祁砚躺在床上,胳膊上缠着布条,连忙凑过来:“谢公子,你没事吧?观主刚才可吓死我了,从来没见他那么慌过。”

      “我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谢祁砚笑了笑,“道长呢?他去殿后加固灵力阵了?”

      “对,观主刚去了殿后,让我好好看着你,不许你乱跑。”阿禾坐在床边的小凳上,“谢公子,你以后可别再这么冲动了,观主本来就够累的了,你再出事,他可怎么办啊。”

      “我知道错了,”谢祁砚低下头,“我就是担心他,那些邪祟那么多,我怕他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观主才不会应付不过来呢!”阿禾得意地说,“观主的灵力可是寒洲最强的,别说是十几只低阶邪祟,就算是上百只,他也能轻松清了!刚才就是担心你,才乱了阵脚。”

      谢祁砚闻言,心里暖暖的,他摸了摸胳膊上的布条,轻声说:“我以后一定好好练吐纳,好好学驱邪术,再也不让道长为我担心了。”

      “这就对了!”阿禾拍了拍他的腿,“等你伤好了,我陪你一起练,我虽然不会驱邪术,但我能给你搭把手,给你递水递吃的!”

      谢祁砚被他逗笑:“好,那就多谢阿禾了。”

      殿后的灵力阵里,南忱站在阵眼中央,指尖凝聚着灵力,一点点注入阵眼的玉石里。

      玉石发出淡淡的白光,将整个云深观笼罩在其中,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他看着屏障外徘徊的邪祟,眸色沉了下来。

      这些邪祟来得太蹊跷,百年都没踏足过寒洲,偏偏在谢祁砚来的这几日,接二连三地出现。

      难道,谢祁砚的身上,真的藏着能唤醒邪祟的秘密?

      还是说,那些被遗忘的过往,已经开始被人注意到了?

      南忱收回手,看着掌心的白气,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他守了百年的平静,怕是要被打破了。

      可看着偏殿的方向,想到谢祁砚亮晶晶的眼睛,他又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能护着那人,护着这座观,护着那株枯梅。

      “阿砚,”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再等等,等你伤好,等我加固好阵,我们就一起找回那些记忆。”

      偏殿里,谢祁砚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雪,心里盘算着等伤好了要怎么练吐纳,怎么学驱邪术,怎么帮南忱分担。

      阿禾端着刚熬好的药走进来:“谢公子,喝药了,观主特意让我熬的,说是能加快伤口愈合,还能解邪祟的余毒。”

      谢祁砚接过药碗,闻着那股苦苦的药味,皱起了眉头:“这药好苦啊……”

      “苦口良药嘛!”阿禾笑着说,“观主说了,要是你不喝,就把你按在床上灌!”

      谢祁砚想起南忱沉脸的样子,打了个寒颤,连忙端起药碗,闭着眼一口灌了下去,苦味瞬间在嘴里炸开,他皱着脸吐舌头:“好苦!有没有糖?”

      “有有有!”阿禾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递给他,“观主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知道你怕苦!”

      谢祁砚接过蜜饯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压过了苦味,他看着阿禾,笑着说:“道长也太贴心了吧。”

      “那可不!”阿禾得意地说,“观主对你,那是真的不一样!以前我生病,他可从来没给我准备过蜜饯,就让我硬喝药!”

      谢祁砚咬着蜜饯,心里甜滋滋的,他看向殿后的方向,轻声说:“等道长回来,我要好好谢谢他。”

      “不用等啦,”阿禾指着门口,“你看,观主这不就回来了!”

      谢祁砚转头看向门口,南忱正站在那里,素白的袍角沾着些许雪粒,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道长!”他笑着喊了一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南忱走到床边,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他:“刚从松树上摘的松子,给你解解苦。”

      谢祁砚接过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包炒得香香的松子,他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又甜又香,眼睛更亮了:“好好吃!道长你也吃!”

      他拿起一颗松子,递到南忱嘴边。

      南忱愣了愣,看着他递过来的松子,又看了看他亮晶晶的眼睛,最终还是微微低头,把松子吃进了嘴里。

      “好吃吗?”谢祁砚期待地看着他。

      “嗯。”南忱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柔。

      阿禾在一旁看着,捂着嘴偷偷笑,原来观主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看来谢公子真的是观主等了百年的那个人啊。

      “对了道长,”谢祁砚一边剥松子,一边问,“灵力阵加固好了吗?明日还会有邪祟来吗?”

      “加固好了,”南忱坐在床边的小凳上,“明日不会有邪祟能进来,你安心养伤。”

      “那就好!”谢祁砚松了口气,“等我伤好了,我就跟你好好学驱邪术,下次再有邪祟来,我也能帮你清!”

      南忱看着他,轻轻点头:“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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