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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你真的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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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片刻,第一节就是体育。
宋鹤语的心情格外爽快,揽着容旭,向那个400米的操场走去。
体育老师站在阴凉处,吹了声哨子:“集合!”
在草坪上嬉笑打闹的众人便飞奔过去。
“女800,男1000。开始!”
宋鹤语腿一迈,冲在男生最前,调整呼吸。
正当他以为稳拿第一时,许言在仅剩二百米时超过了宋鹤语,宋鹤语心惊:这人怎么?真可恶啊。
因为许言的到来,宋鹤语最终只坐到了第二的位置。
宋鹤语气得不轻,跑完后顶着汗水,快走到许言身边:“你!跑这么快!?”
话里更多的是惊讶。他实在不相信,昨天那个病殃殃的少年,居然可以超过他。
许言一点事没有,看到宋鹤语来时,一捂心口:“跑第一又如何?我心口疼死了……”作势就要晕倒。
“哎哎哎!”宋鹤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靳斯年。
……他怎么没想到这家伙这么沉!这么高!宋鹤语着实有点费劲。
毕竟帮人帮到底,宋鹤语把许言扶到树荫下的台阶去做时,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许某某还是柔弱的样子,靠在宋鹤语身上。
宋鹤语:……大哥能不能起来啊!。
宋鹤语身子僵着,直到下课,他的半边身子都麻了。
许言扶了扶头,立正了身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同学,麻烦你了,还有,你人真好。”
你人真好。
这句话敲在池书钰的心里。
他,真的很好……
浑浑噩噩的,一下午都没有什么精神。容旭看到宋鹤语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禁为这个好兄弟担忧起来。
“宋哥,你怎么了?”
“没事,你先回吧。”宋鹤语没动,只是转了个头,面朝墙看着。
“哦。”容旭跑了。真是奇怪。宋鹤语什么时候这么难过过?
宋鹤语坐着,教学楼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完了。
他不想回家,或者说宋皖妍根本不会让他回家。
他想哭。
转头一看,只看见许言默默看着他。
宋鹤语强忍心中酸涩,开口是声线有一丝不平稳:“你,还没回?”
“没。”
宋鹤语本来就没多少兴趣,揣兜转身就走。
“你不拿书吗?”
“不会管的,大不了上来抄。反正像咱们这样的人,几乎上都没人管的。”
许言没有再吱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句:“什么叫‘这样的人’?”
“学习差,品行不端的坏学生呗。”
“你很好。”
“嗯?”
“我说,你真的很好。”
“也就咱们这种志同道合的人,才能说出这样互相夸奖彼此的话来了。”宋鹤语自嘲。
谁会夸奖他们呢?是个正常人都不会。
“走了。”“等等我,顺路。”
两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很安静。
“你喜欢上学吗?”许言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虽然吧,比较枯燥无味一些,但是也能当消遣的时光了。”宋鹤语垂下眼。
他讨厌那些阿谀奉承,所以考上高中后,他尽量把自己伪装成丑小鸭。也不算是伪装吧,他真的很不希望自己学有所成。他不想让那些人看到他,真实,虚伪。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这回终于没有腥味了。宋鹤语一边开门一边想。
可是只见回屋却没有人。
终于。他松了一口气。
宋鹤语走进屋子,躺在那个冰冷的硬邦邦的床上。
他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浑浑噩噩中,他睡着了。
他恍惚,面前是容旭。容旭笑着,拽着他,和他一起打闹。转头是许言,他微笑着,牵着他的手。
我去!宋鹤语被这个诡异的梦惊醒了。一定是太和许言熟悉过头了!一定是这样!
宋鹤语看看墙上的钟,午夜00:00。
招魂了。许言想着,又沉沉睡去。
许言望着天花板:宋鹤语真的很好啊。
他不是没人疼的孩子,他的爱只是会晚些,仅此而已。
宋鹤语想:他想念书。
就破天荒的拿出了那早已尘封在桌兜里面,已经落灰了的书,他起得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早。
容旭有点震惊:宋鹤语居然要好好学习了?!
他走过去,一脸嬉笑:“咱们宋哥也要学习了啊!”
宋鹤语:“去去去,闲的你。”
许言来时,看到的就是池书钰在复习的样子:“同桌早上好。”
宋鹤语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早上好。”
清晨的高一学生往往是最容易瞌睡的,教室里的汗味还在飘荡,桌子上一波一波的趴着人。
实在是接受不了这高强度的学习生活。
可是当上课铃一打响,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班主任走上台宣布了一个,让大家非常感到不开心的一个消息:“今天要考察大家的学习成果。”
教室里哀嚎一片,包括宋鹤语。
宋鹤语做梦都没有想到他的运气会这么的倒霉。今天刚要下定决心好好学习,就要测验,他之前可是一点课都没有听啊。
宋鹤语有点崩溃,特别是拿到那张大的过人的卷子,密密麻麻的题目在他眼中好像是蠕动的虫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考试?为什么答案不能直接显现出来我为什么看不懂这些题?池书钰不住的在心里吐槽。
再无助也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笔,像往日的考试一样用着蒙题技巧:A,B,D,D……
等到卷子交上去的时候,宋鹤语的心都凉了半截。他转头去问许言:“ 喂,你觉得考的怎么样。”
“还可以,都会。”
“?。”宋鹤语内心想,一定以后我一样,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在心理安慰着自己。
起码他把许言认为和他一样。
本来就一样啊,都是人。
说起来,高中的老师判卷速度简直魔鬼。甚至连熬夜也要把卷子给你判完。
宋鹤语拿到那白花花的卷子的时候,心里果然和预判的一样:卷子上面的叉格外的显眼,看到最后,显然看到老师已经生气的无语伦次。
班主任的心情貌似不是格外的那么好,她在讲台上扣着桌面,声音低沉沉的,扫视着台下的每一位学生:“咱们这次考得非常的不好!特别是那几个吊车尾!”
宋鹤语已经习惯了。
他看向他的同桌:满分格外的显眼。
在宋鹤语的震惊中,班主任又喜笑颜开的说:“咱们班的许言同学刚转来没一会儿,就以全班最高的成绩摘得桂冠。恭喜!”
教室里掌声轰轰烈烈,池书钰的心情也是那样轰轰烈烈。
不对啊,在他印象里,这怎么一点都和“坏学生”搭不上边?
当然他顶着这个疑问也就问出来了:“你不是坏学生吗?”
许言抓着笔杆,那个分数好像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转头望向宋鹤语,那个气急败坏的表情:“我没有说我学习很差啊。”
宋鹤语更气了,原来只是他单方面认为!人怎么能傻成这个样子?!
宋鹤语把卷子攥成一团,他的头真的很疼,特别是看到他这个人畜无害的同桌。
人怎么能这么伪装?
宋鹤语:不行,我要好好学习!这好学生都坐我旁边了,不学白不学啊。
他暗戳戳的拿起铅笔,窝在那个墙角,身子整个都靠在了墙上,写下了: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
许言转头,有点好奇,身子往过凑:“同桌你在写什么?”
池书钰胳膊一肘:“没什么没什么,偷偷画些儿童画罢了。”
许言:有点……小儿科?
宋鹤语想:求一下又何妨?
“那个,你能帮我嗯,补习吗?……”
宋鹤语原本以为他不会同意的,结果许言很平静的就答应了,看起来好像还乐在其中。
“当然可以。”
“还有,别叫我同桌了,听起来怪膈应的。”
“那怎么称呼?同学?……”
怎么听起来都这么别扭?“你就叫我的名字吧。”
“哦。”
“宋鹤语!”宋鹤语一惊,下意识的站起来。
只见班主任刚扔了一个粉笔头,他还没注意到。此时班主任气急败坏,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这颗老鼠屎,能不能不要祸害旁边的好学生!一天天说说说,一天到晚有这么能说的?!实在不行你就去最后一排和垃圾桶坐!”
宋鹤语特别的无语:不是这老登一开始就把他安排到没有同桌的地方,只是许言来了,他要和自己做同桌而已。位置无所谓。
看到池书钰吊儿郎当的样子,班主任:“出去给我站着去!”
本来还想好好学习的喽……宋鹤语就站了出去。
这是他第1次因为说话站出去,也只能是最后一次。
许言:“老师是我自己和他说话的,与宋鹤语无关。”
班主任又想痛骂一顿,一看说话的这个人顿时喜笑颜开:“哎呀,许言啊,你就不用包庇他了,他就那个德行。你坐下吧啊,老师都懂……”
“真的是我一开始和他说话。”许言打断。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老师,本来就是我的错误,那既然他要这样的话,我也陪他站。”
班主任感觉下不来台,脸色由喜转阴,黑压压的:给台阶下,怎么还看不懂呢?
班主任也不想耗费口舌,由他们去了。
同学们总是很佩服许言,居然敢和老班对着干。
想当年,老班有着全校女魔头的称号,仅凭着他那一张嘴和足以威压的表情,震慑全校。
谁见老班不让道?可这个许言,刚来没多久就飘了,敢和老班对着干啊!也不知道他以后的后果过是什么。
许言出去,站在了宋鹤语的身旁。
宋鹤语倒是一点也不惊慌,在那里抱着臂看着窗外的风景。
感到身旁没有那么空,头上有一片阴影。他往身侧一看:宋鹤语。?
他实在不会想到这个人怎么还会出来。
“这件事也有我的错,所以我陪你出来站着。”
算了,他爱站就站吧。
宋鹤语不说话,夏天的夕阳一向很好看,是在6:30左右的时间。
天边泛起火烧云,紫粉相接。云层里透出阳光,为这幅毫无生气的教学楼增添了一丝光亮。
宋鹤语的小半边脸被太阳洒到,余晖勾勒出他白皙的脸庞和下颚线。他的头是微微仰起的。从旁边看的话是动人心弦的一幅画。
许言盯着,真好看啊,他心想。
宋鹤语被盯的不自在,有点儿生气:“一直盯着我干啥呀?我很好看吗?”
“嗯。好看。”
实话实说也莫过于他了。
宋鹤语见识过这人,倒也没有斤斤计较。就一老实人罢了呗。
“今天晚上……我可以送你回家吗……”这句话是许言说的。
“随意。”宋鹤语说话本来就比较随意点,别人想干什么都与他无关。
就这样一直站到放学。宋鹤语的腿有点酸。许言看起来就没啥大碍。
宋鹤语一动,小腿肚子上的酸痛感就蔓延至全身,走路也走不了,都快哭出来了。说话也带了一丝哭腔。
“这班主任……喔!疼死我了!”
宋鹤语是一边扶着栏杆一边下楼的,平常几分钟的路程,在他看来分外的艰难。
许言搀扶着,默默听着宋鹤语吐槽。
就这样走走停停,来到了那个灰暗的巷子。
“这就是,你家?”
面前是拥挤的小区,搭着几根晾衣杆,电线缠绕,好像没有阳光能透进来。
“嗯。”说到这儿的时候,宋鹤语好像有点沉默。
“你腿都这样,我送你上去吧。”
“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
“都是同学,没什么大不了。”
宋鹤语默认了。
就这样搀扶着走到了门口,许言,只把池书钰送到了家门口,宋鹤语要求的也仅此而已。
宋鹤语道了一声谢之后就把门关上了。
屋内传来争吵声。
“怎么又向我要钱?我没有那么多的钱!我上次给你的呢?说话啊!是不是又给那个男人了?是不是!”
“小鹤啊,他说有了那笔钱会做得更好的!求你了,就再给妈妈一点,就一点!”
“我不会再给你钱了!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啊!”
“你个小贱蹄子!我养下你来是干什么的,干什么的!贱货!钱……钱呢?”宋皖妍拽住宋鹤语的领子。
“我没有钱,我再也不会给你一分钱。”宋鹤语有点过于平静。
宋皖妍一把把池书钰推倒,宋鹤语被狠狠地推在门上,头磕在门框上。
他有点疼,有点晕。
他的头不仅疼,他的心也疼啊。
“一天天装的残破样给谁看?没有钱你就出去挣啊!”说起来,宋皖妍好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她轻轻的把池书钰扶起来,尽管池书钰的眼里还有厌恶。
她轻轻的捧起那张脸:“你这张脸,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出去卖……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宋皖妍!你恶不恶心?你怎么能对你的亲生儿子讲出这样的恶心的办法!你让我去卖身,我告诉你不可能,不要用我的身体想换到一分钱,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一点也不会实现!”宋鹤语崩溃,一把拍开捧在他脸上的手。
“不知好歹!”宋皖妍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她用那高跟鞋狠狠地踩在池书玉的腿上:“废物!”
用高跟鞋碾了碾,吐了一口唾沫走了。
又去找他那亲亲情人了吧?池书钰想。
宋皖妍出去看到了许言,瞅了一眼走了。
宋鹤语背靠在门上,他好疼啊,好疼……
细密的抽泣声从屋内传来。
许言没走。
他的家,是这样的吗?他的爱,是残破不堪的吗?
他想。
阿弥陀佛……
恳求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