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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会三清殿 三清殿里遇 ...

  •   正值盛夏,花繁叶茂。

      江恒跨过门槛,进了殿。因为是工作日,此刻观里的人不算多。他想,李叔被那鬼东西害成了残疾,可不能让父母也步了后尘。终于,等到学校安排放了暑假,他特地找人打听到这个远近闻名的三清观,前来祈福,只求能平安顺遂。

      买了香,手里提着水果,先去灵官殿参拜。听说,灵官殿的神官似乎是专管驱邪避灾这块的,正好对上了他此次的诉求。老话说: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于是他便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心中默念来意。

      穿过此殿,才算真正进了道观的内院,顿时,江恒眼前便豁然开朗起来。那庄严肃穆的三清殿正坐落于广场的尽端,四周都是三三两两前来祈福的香客,日光洒在殿檐的青黑色瓦片上,隐约散着乌金光泽,十分好看。

      他径直上了台阶,才到廊外,远远就看见三清像前站了个很高的人,穿着道士服,一手叉腰,一手托着下巴,正盯着神像发愣。等他靠近些,才听见道士嘴里还嘟喃着什么“被耍了”或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话,倒是有些新奇,这莫不是在和那些神官对话?

      他没放在心上,走到男人身后,开口提醒道:“您好,能让让吗?”

      那道士闻声回过头,模样好是俊俏,眉宇间似透着一股凌厉之气,他视线落在江恒身上,叫他不由得呼吸顿了半拍。须臾,见对方没动,才想到要补充些麻烦的话。还未开口,那道士像是才反应过来,双手抱胸退到角落里去了。

      这点小插曲倒不碍事,将香插入炉中,摆上贡品,江恒便跪在蒲团上叩拜起来。他斟酌了下用词,在心中默念道:“希望山上那东西别再出来害人了,希望爸爸妈妈和清河镇的居民都平平安安。”

      静默了片刻,他才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粘的灰。这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求他不如求我,他不一定理你,但你要是问我的话,我肯定帮你。”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语气轻挑。江恒皱了下眉,只当这是对方推销业务的手段,摆摆手表示拒绝,正要转身,那道士又掏出一个小荷包递过来,道:“我可以帮你消灭那东西,条件是,交个朋友,怎么样?”

      江恒惊了一下,这人能听见自己的心里话?随即又马上否定。天底下哪有这种事,那岂不是旁人在他眼里都没有隐私了。

      莫非他也是镇上的人?可江恒没想起有见过这个人。他呆愣愣盯了会儿道士手里的荷包,又瞟了眼道士,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忽而脑子里冒出三连问:这是什么条件啊?有这样推销业务的吗?这人真的是这的道士吗?

      老家清河镇离这个道观十万八千里,又很偏僻,他可是骑着摩托骑了两个小时才到这的。况且,那东西也是近来才在镇子上传开,不是本地人是绝对不知道的。兴许对方是真有点本事吧,江恒只好这样说服自己。

      “是真不要钱吗?”他再次确认道。

      谁知,道士忽然凑的很近,怕有人听见似的,声音轻轻的,语气里透着些玩味:“收了钱就不灵了。”

      “你是怕我给你拐了?”他退回原来的位置,歪头看着江恒。

      “不是。”江恒没想好,这的确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对方真有本事,那便算他多了个人脉。只是不收钱的话,与街边骗人入伙的传销也无分别,究竟是该接受呢,还是再多考虑考虑?

      “淮凌师兄,师傅喊你呢!”一道稚嫩的童声从殿外传来,随着脚步靠近,一个小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师兄,你在这啊,师傅喊……你。”

      看见有旁人在,小道童立即闭了嘴,从门后挪着步出来,大眼呆呆的望着江恒。

      “不去,你跟他说我找到人了。”那个被称作淮凌的道士挥了挥手赶走了小道童,又转而对江恒笑道:“我师弟。怎样?现在信了吗?”

      江恒颌首,心里信了七八分。来这种地方无非就是想求个可解的方法,有人主动找他,还不收钱,没道理拒绝。他迟疑片刻,便将荷包接了过来。荷包很轻,摸着里头有个三角形的硬物。他握着荷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凝噎了会,他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问抛出:“你怎么知道?”

      “我会算卦呀。”淮凌说。

      “是……是吗?”

      后知后觉似乎上了贼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可他说的确实是准的,也不太像蒙的,态度也十分胸有成竹。所以江恒才信了。他自嘲道,等自己老了,或许会被推销卖保健品。

      然而,不知为何,平日里很小心谨慎的他,对上眼前这个道士,心里却没来由的泛起一股好感。许是因为道士容貌确实算的上俊秀漂亮 ,纵使他再不喜以貌取人,也忍不住多瞟了几眼。

      “走吧。”淮凌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啊?现在就去吗?”江恒问。

      “早去早解决喽。”淮凌头也没回。

      江恒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出去了。他推来摩托,淮凌很自然的坐上。车子发动,朝着清河镇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风很大,说话得用喊。江恒问一句淮凌答一句,也就逐渐了解了一些他的信息。例如,淮凌并不是市里的人,当然也不是镇上的,他自幼就待在道观里了。

      淮凌好像很信任江恒,问什么,他就立马接话,越说越兴奋,恨不得把自己里里外外都翻出来。江恒琢磨着,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就待在道观里,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单纯的,就高高兴兴跑来搭讪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江恒的想法是不错的,不过淮凌并不是因为江恒看起来单纯才想和他交朋友。

      “你们道士是只能吃素吗?”江恒问。

      “是啊是啊,我好可怜的,每天都吃不饱,”淮凌说着,语气也变得委屈起来,“所以,你要不要尽一下地主之谊,请我吃饭呢?”

      江恒不语,暗道真是个好自来熟的人。

      “你先把事情解决了,到时候我一定请你吃饭。”但他还是承诺道,而后顿了顿,又问:“你师傅对你好像很放心呢?”

      “为什么这么说?”淮凌问。

      “你看,你才和我见面多久啊,就这样上了我的车。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你就不怕我是人贩子,把你拐跑了,那你师傅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江恒打算吓吓他,也叫自己壮壮胆,于是刻意将声音压的极低,“防人之心不可无……”

      “不可能,你肯定是好人。”

      他没料到淮凌这样回答。

      “为什么?”

      “你脸上写着呢,‘我是好人’四个大字。”淮凌坏笑。

      话出口,却刺得江恒心里窝起了股无名火,对方这是夸他,还是骂他呢?

      所以,话题便没再继续。

      山路盘旋,离家越近,路两旁的林子就越密,到了镇上,江恒没有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山路口。

      淮凌跳下车,抬头望了望面前这座黑沉沉的山。

      “是这吗?”他问。

      江恒点头:“是的,你现在就要上吗?不准备点什么?”

      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淮凌不想回答,他自顾自上山了,江恒只好大步跟上。

      起初,地上还有些脚踩出来的小路,走着走着,就只剩疯长的草和横斜的树枝。周围的树越来越密,把天光遮得只露出零星几点。四下里安静的过分,连声鸟叫都听不到了。

      江恒心里兀得咯噔了下,脚步逐渐放慢。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跟着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天的陌生人,往闹鬼的深山里走,既没带防身的工具,也没多叫上些帮手。江恒忐忑,自打今天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眼起,就感觉胸口像堵着石头,思绪搅成混沌的团,没法静心下来。先是莫名答应了对方的交换条件,又什么都没准备就跟着上山来了。这并不像他平日里的作风。淮凌是道士尚且能自保,而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到了危险时候,说不定还要被推出去挡刀。他方才还觉得是淮凌胆大,其实自己的胆也不小。

      接着,他又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淮凌走在前面,就好像他知道要去什么地方一样,难不成他真会算卦?他已经算到那东西在什么方位了吗?

      江恒停下脚步,前面的淮凌也跟着停下脚步,好像背后长眼睛了似的,回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江恒张了张嘴,想问“我们是不是该回去多叫些人,这样会不会太鲁莽了”之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是不是头昏了的错觉,他看到淮凌嘴角挂着嘲弄,又想起路上他提到的,自己脸上写着“我是好人”这件事,感到一阵莫名的耻辱。都走了这么远了,再说退缩的话,倒显得他胆小了。

      再说了,这大白天,还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不一定能遇到什么危险。

      “没事。”江恒摇头,便继续向前走去,“话说你不带武器吗?桃木剑,罗盘,符箓啥的。等会要是真遇到了,你怎么应付?”

      “碍事,不需要。”淮凌道。

      大言不惭。江恒心底生出鄙夷,他倒是想看看这道士是不是真有他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

      随着二人的深入,周围的树越来越多,光线也越来越暗了,而江恒心底那点后悔也越来越浓。他好像是真的挺单纯,淮凌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光要面子不要命了。光顾着听淮凌说大话了,忘了这山上是真有东西啊。

      万一淮凌赤手空拳打不过那东西怎么办?万一……万一,淮凌和那东西压根就是一伙的呢?

      江恒控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于是放慢脚步,试图和淮凌拉开距离。他肌肉紧绷,时刻准备着,如果看到有什么不对劲,就立即转身逃跑。

      就在这时,前方一棵老树后,缓缓冒出来一个人影。江恒先是浑身一颤,但还没跑,因为他认出来了,那是镇上的人。

      “陈爷爷?”他喊了声。

      确定没认错人,江恒才超过淮凌快步走到老人旁边。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啊?这里多危险啊,您没听他们说吗?李叔那件事。”

      老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先是抬眼打量了一会江恒,才颤巍巍开口道:“这不是小江吗?嗐,这不是家里没柴木了,我来拾点回去……”他挥挥手,似乎是怕江恒多管闲事非要带他下山,语气也冷了几分,“你忙你的去吧。”

      这时候江恒才注意到陈老爹背上背了捆细柴。

      上了岁数的老人都这样固执,不愿服老。即便这样,江恒也没放弃,还是对着陈老爹劝道:“您家里人呢,怎么让您一个人上山捡柴啊,您这不是已经捡了些柴了吗?”

      “呵呵,老了,闲不住了,想活动活动也不行么。对了,你上山是干什么来的呀?”

      江恒瞥了眼身后默不作声的淮凌,才道:“您别管我干什么了,您赶快下山吧,这几天山上不安全呀。”

      老人不为所动,表情古怪的看了眼淮凌,转移话题道:“这是你朋友啊,小江?”说罢,又对着淮凌伸出右手,“不是镇上的吧,叫什么呀?”

      而淮凌却表现的十分冷淡,既没伸手,也没接话。顿时,江恒对他的好感直线下滑。他怕陈老爹难堪,只好自己伸手去握,隐约间,就听见耳旁传来一声很轻的“啧”。

      不知道淮凌发什么癫,他没管,还是劝着陈老爹要他下山。

      “你走吧。”老人甩了甩手臂。

      “您不下山我不走。”江恒急了。

      “那我走。”说着老人就要离开,可步伐却是朝着山林更深处去。

      江恒觉得,陈老爹今天真是怪怪的。可是又没找到那股异样感的源头。说不上哪不对劲吧,就是似乎有什么地方对不上。不知是因为早晨吃了什么,还是刚才观里的香火闻多了,鼻腔又酸又痒,头也晕乎乎的,好像脑子外隔了层灰蒙蒙的雾。他拿不准,只得又看了眼淮凌,却见他好整以暇的环抱着双臂,嘴角上扬,一脸幸灾乐祸。

      ……这是什么表情?

      江恒郁闷得很,他刚想质问淮凌什么意思,却听见远处杂草被压倒的噼啪声,还伴随着“哎呦”的惨叫。

      是陈老爹的声音。

      原来,就在江恒发愣的那会功夫,陈老爹已经走出二三十米了,应是不小心被树枝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所以喊了一声。

      江恒就要赶过去,手却被人扯了一下,他知道是淮凌,并不回头,径直朝着陈老爹跑去。

      “您没事吧?我扶您起来。”江恒想起,自己有陈老爹儿子的电话,便掏出手机,才打开通讯录,手就被陈老爹猛地按住。他讪笑道:“小江啊,我没事。只是我的脚好像扭了,那小两口都没在家,你打电话给他们,他们一时半会也赶不回。你叫你那个朋友下山去喊人吧,更快。”

      环境昏暗,江恒看不清陈老爹此刻的表情。但莫名的,他感觉脚底窜起一股凉意,直窜上天灵盖。

      “你要是担心我呢,就帮我去采点草药怎么样?……我教你认。”陈老爹还在滔滔不绝的向江恒介绍各种草药的外观和功效。可江恒只是一直沉默。

      他喉结上下滚动,慢慢站起来,后退了半步,离陈老爹远了些。

      “陈爷爷,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下山去帮你喊人怎么样?您就在此地不要动!”说着,江恒倏地加快步伐转身,飞也似地奔向淮凌,拽起他的手就要离开,却发觉拽不动,后者牢固的好似石头。

      ……?

      江恒惊恐的抬头看去,淮凌背着光,眉毛高高扬着,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挂着十分阴险的笑。

      该死!大意了!这道士竟也不是人!

      他之所以突然逃跑,就是因为他想起来一件被他遗忘了的、十分重要的事——陈老爹早在上个月就因病去世了!自己还去参加过他的白事席呢。

      是啊,陈老爹早就死了,那刚才那个和他一直搭话的是什么东西?

      直到此时,江恒才全都想明白了,为什么陈老爹一个人在这深山里,为什么刚才淮凌一脸幸灾乐祸,为什么陈老爹不让自己给陈叔叔打电话。

      而淮凌……淮凌真的和“陈老爹”是一伙的吗?应该不是,毕竟他是道士,是从三清观出来的,再怎么说也不能……

      还没等江恒想明白,就感觉手腕被人牢牢钳住,是淮凌。他一把将江恒拽回来,借着惯性,江恒被迫旋了个身,目光恰好落在不远处,就看见,不知何时,陈老爹已经爬了起来,身体像野草似的随着风左摇右晃,嘴巴大大的张着。而后,那嘴巴越裂越大,从嘴角一直开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利的黄牙。

      他背上的那捆“柴”劈啪作响,枯枝一样的手脚猛地伸展开,整个身体也像被吹气般膨胀起来,撑破了灰扑扑的衣裳。

      转瞬间,站在那的已是一个青面獠牙,浑身长满肉疙瘩的怪物了。

      顿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会三清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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