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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欲弑子 清晨，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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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老城区的三层自建房裹在浓雾里，静悄悄的，连点声响都没有，就跟睡着了似的。
傅庞业歪靠着掉皮的沙发椅，糙乎乎的手指在老款智能手机屏幕上慢慢划，就那一点屏幕微光，刚好照见他肿着的脸，还有那双蔫蔫的、没半点光的眼睛。
“爸，你又不睡啊？”傅钱推开虚掩的房门，声音哑得厉害，跟砂纸磨木头似的，哑得发涩。
傅庞业头都没抬，嗓子里挤出硬邦邦的一句：“关你屁事。”
厨房那边传来冰箱门“咔哒”的声音，开了又关，傅钱摸出两罐啤酒，把一罐往父亲手边的茶几上一搁，铝罐撞在玻璃茶几上，脆生生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屋里特别明显。
“明天是妈的忌日。”傅钱说着，眼睛瞟向墙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女人笑软乎乎的，傅庞业的手搭在她肩膀上，那是五年前的样子了，那时候还不像现在这样。
傅庞业嗤笑一声，抓起啤酒猛灌一大口，罐子捏得滋滋响：“你还记着啊？我还以为你就记着怎么气我呢。”
“我找着活了，下个月能多给你拿点钱。”傅钱的声音平得很，就跟念课文似的，没一点起伏，听不出喜也听不出悲。
“你那点钱，够我买酒喝就不错了！”傅庞业突然就炸了，抬手把啤酒罐狠狠砸向墙壁，罐子“哐当”撞在墙上，弹回来滚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黏糊糊的淌了一片，“你知道上个月保险金多少不？三万！要不是你这个累赘，我早就……”
后面的话没说，但那股狠劲全露在脸上。傅钱的拳头下意识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也没松。这样的话，这样的场面，早就数不清多少回了，快成了这房子里天天都有的背景音，听着都麻了。
“我是累赘，那妹妹呢？”傅钱低声问，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空气一下子就僵住了，连两人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屋里静得吓人。
傅庞业慢慢转过身，眼睛死死盯着儿子，那眼神凶得很，跟要吃人似的：“你说什么？我看你跟你那个妈一个德行，失心疯了是吧！”
“我看了你手机的搜索记录。”傅钱的声音几乎快没了，嘴皮子轻轻动，“儿童意外保险赔付率，高额保险买的时候有啥年龄限制……你还给妹妹买了三份保险，明天就生效，是不是？”
傅庞业的脸瞬间铁青，两步就跨到傅钱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攥着，勒得傅钱脖子发紧：“狗娘养的杂种，你敢偷看我手机？”
“妹妹才六岁啊。”傅钱的声音开始发抖，手抖得厉害，“你把她养大，就是为了……”
话没说完，傅庞业的拳头就“咚”的一下砸在傅钱脸上，结结实实的一拳。傅钱踉跄着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角的衣架上，衣架“哗啦”一声倒了，乱成一团。混乱里，一个黑色布包从倒了的衣架后面滚了出来，滚在地上。
两人都愣了，杵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屋里就剩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布包散了，里面露出来一把手枪，黑沉沉的，在微光里闪着冷光。
时间好像停了似的，半天没动静。傅庞业先反应过来，猛地扑向地上的枪，可傅钱比他快一步，抬脚狠狠踢开父亲，一把抓起枪，踉跄着退到墙角，背死死抵着墙。
“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傅钱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慌得不行，举枪的手也抖个不停。
傅庞业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咧开一个怪笑，看着渗人：“朋友的，忘了还了。”他脚步慢慢往前挪，一点一点逼近，“放下，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滚！离我远点！”傅钱喊着，举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枪杆晃来晃去，连准头都没有。
“你不敢的。”傅庞业笑得更猖狂了，眼神里全是轻蔑，“跟你妈一个样，疯疯癫癫的，把枪给我，咱好好说说明天的事。哦对了，你要是真关心你那个什么妹妹，现在就该去吃药，别在这胡言乱语。”
“明天什么事？”傅钱接着往后退，压根没理他说的吃药的话，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灯开关，“啪”的一下，屋里瞬间黑了，啥也看不见了。
“保险明天就生效。”傅庞业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点玩味的劲儿，突然就变得特别冷静，冷飕飕的，“她放学要过那条大马路，你知道的，车多，乱得很，一不小心……”
后面的话没说，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傅钱的大脑一片空白，懵了，啥也想不起来，耳边就只剩傅庞业的声音。等他回过神来，傅庞业已经借着黑暗扑了过来，一把夺过枪，把他狠狠按在地上，枪口直直顶在他脑门上，冰凉的金属触感，硌得脑门生疼。
“嘘，让我想想。”傅庞业的声音压得低低的，神情阴沉沉的，突然就癫笑起来，笑得刺耳，“学业压力太大，妈又走得早，受不住流言蜚语，一时想不开……多好的说法。”
“可惜啊，之前没让你们娘俩死一块。”
“跟你妈一个德性，好奇心重得很，还爱找人对峙，自不量力。”
“还装什么英雄主义，护着你那个妹妹？先护好你自己吧，小命都快没了。”
枪声突然在老旧的房子里炸开，“砰”的一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直响，连墙都好像颤了颤。
傅庞业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血洞，眼睛瞪得老大，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样子，嘴张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然后身子一软，缓缓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等傅钱清醒过来，脑袋昏沉沉的，发现那把枪又回到了自己手里，黏糊糊的血沾了一手，他和父亲都倒在血泊里，血淌了一地。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顺着地板上自己脚印的血迹，慢慢挪到门边，透过门缝看向自己房间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阿钱，我们活下来了
枪从傅钱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闷沉沉的一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前的一切都在转，天旋地转的，连站都站不稳。几秒钟后，他摸索着找到手机，手指抖得厉害，费了好大劲才按下那三个数字。
“喂？警察吗？我……我杀了我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还有说不清的恐惧。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晃得人眼睛疼。傅钱坐在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双手被手铐铐在桌沿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冷得刺骨。对面的中年警官姓赵，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手里的文件，看了半天。
“傅钱，再说说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傅钱抬起眼睛，眼里满是红血丝，熬得通红，声音哑得厉害：“我说过了，他突然就打我，说要把妹妹……”
“为了骗保是吧？”赵警官打断他，手指敲着桌面，“你爸的手机我们查了，是有那些搜索记录，但是，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他真要干这事。”
“他看到枪的时候，眼睛亮得很，那眼神我忘不了。”傅钱喃喃道，眼神飘远，“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太了解他了，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
赵警官翻了一页笔录，纸页哗啦一声：“你说你爸跟你说，你妹妹的保险明天生效，但监控里显示，直到枪响，你爸压根就没承认过给你妹妹买过保险这回事。”
他抬眼，看着傅钱，一字一句说：“那份保险，是给你买的。”
傅钱整个人都愣住了，跟被雷劈了似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猛地抬手抓着自己的头，使劲抓，好像这样就能想起来什么，努力回忆当时看到保险单的样子，可脑子乱糟糟的，啥也想不起来。
“我们查了你的过去。”赵警官把一份病历复印件推到傅钱面前，纸页滑过桌面，“三年前，你因为解离性身份障碍去看过医生，病历上写着，你有个第二人格，叫傅周，性格更冲，攻击性强，见不得一点不公的事。还有，你昨晚一直说要护着的妹妹，根本就不存在。”
傅钱的脸刷的一下白了，惨白惨白的，双手猛地砸向桌面，哐当一声，手铐撞得金属桌子响：“不可能！她绝对存在！我见过她的，她就在……”
话没说完，就哽住了，眼神里满是慌乱和不敢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