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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4(下)毛毛雨乐园DRIZZLELAND 签售结束后 ...
签售结束后,四人在两个舞台之间来回跑地观看其他乐队的演出。起初骆鸣和他们一起看了一场,旁边还有CUuUb的乐迷认出了他,分别与骆鸣和毛毛雨乐园众人合了影。后来骆鸣被葛文叫走,他们也玩得有些累,干脆弄了张野餐垫和一些吃的,在后排坐着继续看。
中途又有不少人过来找他们合影签名,他们都随和地接受。更使他们苦恼的是应对闲聊的话题,旁人笑呵呵地打趣道“怎么都不唱歌,前奏好长哦。”“你们的歌都连在一起,我都不知道已经换下一首了哈哈。”“我最喜欢最后一首,方言好迷人!前奏还是这么长,刚开始还担心是不是现场出了状况呢……”
他们讪讪地微笑点头回应。即便是得到毫不吝啬的夸奖,又会担心自己是否表现得过于冷淡,对方本应该被更加认真地对待却被自己怠慢了。
下一场是ABYSSAL FISHBALL的舞台,阿实拉着小夏提前去抢前排,何遇也跟着溜了,丢丢一个人留在原地打算假装睡觉。刚好骆鸣和葛文回来了,乐迷们很快把目标转向他俩,合影签名的人甚至在野餐垫前排起了队。葛文热情又娴熟地回应每一个人,主动接过对方的手机一起自拍,骆鸣保持贯用的扑克脸,乐迷们倒是见怪不怪,反倒是认为他很有个性。
ABYSSAL FISHBALL一个半小时的演出,阿实和前排的众多乐迷站着蹦了全程,其中至少有一个小时她在合唱和尖叫,喊得嗓子都变得有些哑。演出落幕后,阿实与他们分开独自去排签售,何遇和小夏去买饮料。
他们拿着冷饮往签售区走,小夏瞟了一眼何遇,突然问:“你和骆鸣吵架了?”
何遇皱着脸吞下一口气泡水,果断否认:“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他做什么事惹到你了。”小夏轻哼一声,一副全然不信任对方的模样,随后补充道,“如果是平时他在的话,你会比较顺从他……更矜持?更乖一点。”
“不是吧。”何遇一脸吃惊地阻止她再说出什么令他毛骨悚然的形容词,欲言又止地看着对方,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小夏吸着珍珠奶茶,把脸颊塞得鼓鼓的,一边嚼珍珠一边轻蔑地看着何遇,何遇叹了口气嘀咕着:“我要保护个人隐私啊,我倒无所谓,骆鸣那么要面子的人,经不起你的嘲笑怎么办。”
“我好心才问你的,你不要不识好歹。”小夏白了他一眼,撇嘴道。
“是是是。”
何遇真是有苦难言,要是说自己对骆鸣的有求必应感到不满,谁都会认为他有病,纯属没事找事。满满一杯气泡水很快被他喝完,何遇咬住塑料杯发出“咔咔”的声响,忽然含糊地小声自言自语:“就是有时候怀疑自己的□□是不是有点过于旺盛而被当成流氓。”
他抓了几下头发,试图把脑中杂乱的思绪强行一把扯出,又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说,骆鸣会有可能喜欢我吗……”
小夏一瞬间有种被珍珠噎住的错觉,嘴角也跟着抽搐了一下,犹豫地开口:“……为什么问我?”
“我真的很想搞清楚……你有什么线索么?如果他有一点点喜欢,我就可以喜欢他了。”
“什么意思……”小夏皱起眉头,对何遇的困惑感到莫名其妙。
“我就可以告诉他我喜欢他,希望他也可以接受我的喜欢,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听上去很卑微。”
何遇沉默片刻,低下头辩驳:“可对一个人的感情,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就是很卑微的吧。如果他不需要我的喜欢呢?”
“那就拒绝你喽。”
“如果他没有拒绝,但是也没有喜欢呢?”
“那他就是渣男。”
何遇继续咬杯子,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想明白:“啊……我这样算是渣男吗……”
“啊?你到底在说谁?”这下子小夏彻底被他搞得晕头转向。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有一个同性朋友,就是……在他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学长和他告白了——那个学长也是男的……他不喜欢学长但他们在一起了,然后大概过了三个月他把学长甩了。他还仗着学长喜欢自己,提出过很多无理的要求……”
何遇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塑料杯上打印的音乐节logo,可以摸到logo微微凸起,质感不同于光滑的塑料杯壁。他指腹的皮肤光滑,能够辨析出许多细微的触感,不再有弹吉他留下的痕迹,就像已经愈合的曾在右手中指左侧留下的握笔痕迹。
“嗯?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吧?你说你有一个朋友,他在没办法区分清楚友情和爱情的情况下,没有拒绝一个同性学长的告白,但最后因为无法接受学长的感情而与对方分手。”
“一样吧……反正我说的那个朋友就是我本人……”何遇指着自己的胸口说,“渣,男。”
“我知道自己性格差,也很幼稚……总是需要身边的人包容我。我不想他每次都在迁就,还要勉强接受我那不值一提的喜欢。”
他们回到乐队签售区,阿实在队伍中无声地向他们招手,小夏先过去把冷饮递给她。签售暂未开始,但因为阿实看演出时抢占前排,她匆匆赶过来也要排好久的队才能签到。何遇一个人在旁边的榕树下,小夏回来后和他一起在那里等阿实。
小夏继续之前的话题,有些难以置信道:“不一样吧……这件事和骆鸣没有关系吧,他几岁?应该比我们大挺多的,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心?你觉得他分不清?”
“和年龄应该没有关系?”
“那照你的意思,什么样才算喜欢?把‘喜欢’两个字说出口就是喜欢吗?啊,我知道了——你其实是在找自己喜欢骆鸣的线索,对吧!”
小夏低头思索着,似乎终于串联起完整的逻辑,豁然开朗道:“虽然我没有恋爱方面的经验,但我觉得有时候躯体反应比情感更容易理解。”
“……”何遇看了小夏一眼,不太确定她的意思,又一次遭了对方的白眼。
“我是说,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吧,在你遇到自己不喜欢的场合或者讨厌的人时,会出现一些生理性的不适感,比如头晕、发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胃痛,严重的话还可能呕吐。”
“但有时候心理上却还是会先尝试去麻痹自己,你会想,不是环境的原因,不是对方的原因,全都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太脆弱了,我要学会去适应环境、变得强大……但事实上绝对不是这样的吧?你的真实想法完全不是这样的,对吧?”
他们两人并排坐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底下,坐在它发达的根系上,根系在沙地里交缠盘绕,从枝条间长出的根垂落扎进沙地,向下生长,又变成根系中的一枝。周围人群喧闹拥挤,众人都在追求着各自的喜好,同时又在寻求与自己拥有相同喜好的人,却没有人会注意到榕树底下他们的对话。
何遇转头看小夏,小夏也看他,何遇对她笑了笑,感慨道:“总觉得每次你的观点都能一针见血。”
“我说……爱情和友情必须区分开吗?必须把所有感情都分类吗?如果搞不清楚,不分开不行吗?爱情必然在友情之上吗?必须要有爱情才能看起来圆满吗?你分得清楚吗,你现在能分清楚了吗,何遇。”
没等何遇回应,小夏忽然又转念道:“不过你们如果在一起,那很好啊,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在一起,我就不用担心你去喜欢丢丢了……”
“啊?你在说什么啊?”这回换何遇一头雾水,跟不上对方跳跃的思维,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手指对着两边太阳穴,试图重新连接信号。
“队内恋爱很麻烦,要防范一切可能存在的风险隐患!”小夏郑重其事道,“我不想毛毛雨乐园很快就解散了。”
“哦……”
小夏一直关注着签售队伍的进程,见马上快排到阿实了,她站起身走过去,受阿实之托充当她的翻译,两人用水平一高一低的英语,加上阿实那几句蹩脚的日语,与那位母语是日语的主唱鸡同鸭讲地比划着交流。
何遇依旧独自坐在树下玩手中的塑料杯,他想起初三时第一次梦遗的经历,他的记忆和梦境混淆在一起。他梦到第一次在学校看演出那天,他一边歪歪扭扭地低头走路,一边品尝一支榛果可可冰淇淋。他撞到对面的路人,冰淇淋球掉在黑色系带皮鞋上。
在他的记忆里,他呆在原地,而后不停地道歉,始终没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脸。而在梦里,何遇抬头看见了骆鸣的脸,是他高中时的样子,比现在的骆鸣更具少年气息,但更冷漠。对方盯着被弄脏的鞋子看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没有说一句话。他还梦到骆鸣打鼓的样子,骆鸣用手触摸鼓面和触摸到他受伤的手指的样子。
升入高中以后,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梦里总会出现骆鸣。虽然他在梦里看不清对方的脸,梦里面也没有声音,但在他清醒后的第一反应总是这样,为什么又会梦到骆鸣。他不认为这是坏事,比起无法像他身边的同学那样正常地与人相爱,他反而很快就接受了自己或许是同性恋的事实。
不过何遇的确做过一些不为人知的坏事,比如有时(他并不想统计此行为具体的频率)他会在睡前想着骆鸣□□。有许多充分的理由解释这件事,何遇从小存在令他捉摸不透的睡眠障碍,虽然深度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但夜晚难以入睡是常态,他意外地发现□□可以有效地帮助他快速入睡,为了第二天拥有更好的精神上课,他认为这个不得已的下策也不失为一计良策。
其实在何遇更小的时候,也许是发生在第一次看骆鸣演出前,也许恰好是第一次见到他不久以后,曾因为这个过于私密的行为败露而被严厉训斥。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十一岁的他不被允许在公共场合或有其他人在场时做此事,为什么十一岁的他做出此事会被认为性质恶劣,为什么十一岁的他因为此事而像教导犯人似的被迫进行性教育。
他只是在这个重复性动作中找到了些许愉悦和舒适感,试图利用身体的刺激缓解占据他日常生活的那些无聊、不适和焦虑感,为什么别人却理所应当地把它与性挂钩,更何况那时的他根本尚未进入他那比大多数人还要晚熟的青春期。
十七岁的何遇可以正直地解释他在深夜、在自己房间偷偷□□的原因,但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是骆鸣被迫成为他干坏事的共犯,即使早已接受身为同性恋者的自己,当时的他依旧没能把此事与性或爱联系在一起。
阿实靠在小夏身上,在她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一边不停地抹眼泪,把何遇吓了一跳:“她怎么了啊?”
小夏替她解释道,大概是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导致阿实刚说没几句话就紧张得无法再顺利开口。结果几乎是小夏一个人全程和阿实崇拜的主唱交流,阿实站在旁边流着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却没能再次成功发出声音,最后还是主唱主动和她握手鼓励她。
离开人群和她追捧的乐队,阿实似乎很快恢复了语言功能,情绪颇为激动地说:“看看,看看,这是高濑小姐特别给我的to签,这可是ABYSSAL FISHBALL出道以来第一次来国内演出,我实在是太走运了!”
“你知道吗?!她说她喜欢毛毛雨乐园的歌!小夏把我的名字给她看,她看到我的名字说,她知道有一个VOCALOID创作者也叫这个名字。那个人就是我!是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竟然早就听过我写的歌了!”
阿实最早接触音乐创作就是受高濑小姐的影响,高濑本是网络上有名的VOCALOID创作者,后来她组建了自己的乐队,从此开始ABYSSAL FISHBALL的乐队活动。阿实从以Natsumi为网名成为VOCALOID创作者,到组建毛毛雨和重组毛毛雨乐园,似乎一直在追随高濑小姐的脚步。
何遇提醒道:“骆鸣应该有办法能让你私下和他们交流,要问问他吗?”
上一秒还洋洋得意炫耀的阿实突然泄气道:“嗯……还是算了,不用了。”
“为什么?不是你偶像吗?”
“我对立体人过敏……距离产生美,我还是隔着舞台和屏幕欣赏好了。”
何遇不太理解:“隔着签售台聊天就行?”
“算了,和你这种要跟偶像做朋友的人讲不清楚的。”阿实哼了一声,放弃解释。
“……”
他们回到野餐垫的位置,又找不到骆鸣的人影了,倒是遇到了骆康,丢丢和鳟鱼一人一狗惬意地躺着听歌,吃着零食,鳟鱼和小狗们疯玩了一下午终于累了。阿实摆出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何遇也正和自己较劲,并没有联系骆鸣的打算。
已经接近日落的时间,橘色耀眼的阳光洒满整个小岛,舞台上有正在演出的乐手,前排观演区有热烈追捧的乐迷,他们挥舞旗帜、随旋律跟唱摇曳、和乐手一起跳动。有人躺在露营椅上看书闲聊,有人在小吃摊前解馋饱腹,有人在海滩边游戏玩耍,有人坐在木麻黄树下独自享受音乐。
舞台中心的乐队演出就像是天空中的那一颗太阳,他们用音乐放射出能量,平等地照耀着周围的所有事物。找寻到一场令人心动的音乐演出,就像是在夏日偶遇一场炙热的太阳雨,那样沁人心脾、恋恋不忘。
骆康准备带鳟鱼回家,他给骆鸣打了电话。骆鸣那边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处理完,拜托何遇帮他去休息区的帐篷取车钥匙,先陪骆康去停车场,他会直接过去。
在去停车场的路上,何遇犹犹豫豫地问了阿公,骆鸣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阿公问他为什么不自己问骆鸣,何遇不说话。阿公说他只知道骆鸣读研的时候在海岛认识一个女孩,他们在同一个学校念书,交往过一段时间。
阿公好像很八卦,问他是不是喜欢骆鸣,如果是何遇的话,阿公会很支持的。何遇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谢谢阿公,夸赞他的思想很前卫。他不确定,他觉得骆鸣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爱,他不明白骆鸣可以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他也并没有什么骆鸣需要的东西可以给。
阿公“哎呦”了一声说,骆鸣看起来挺喜欢跟你一起的,阿公看得出来啊,骆鸣就是很喜欢你嘛,他只是不会说,你放心啦。
他们坐进车里等骆鸣,鳟鱼安静地趴在座椅上昏昏欲睡,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巨大的声响。阿公问他会不会开车,有没有拿到驾照,能不能送他们回诊所。
会是会,但是,他不敢。他知道自己注意力容易分散,因此他主动避免像开车这样无法分神的事。他害怕因为自己的过错而伤害他人,因此他有意避免需要他承担责任的事。
何遇再次感到无比痛恨怯懦的自己,他很了解自己,却又无法改变自己那副顽固而软弱的本性。面对一个简单的问题他又在闪烁其词,好在骆鸣及时赶到,他跳下车,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骆鸣送阿公回去后,打电话给何遇,说他刚刚路过一个地方很美,问何遇要不要去那里看日落。
阿公在路上问他:“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没有。”骆鸣多次转头看向阿公,却没开口。
音乐节场地离诊所不远,来回一趟不超过半小时。车在诊所门口停下,今天诊所不接诊,只留了一位医生照看几位住院的病患,骆康给他们放了假去音乐节,他和几位热心的医生去音乐节做了医务志愿者。骆康没有着急下车,等着骆鸣开口。
“阿公,”骆鸣熄了火,稍微打开了一点驾驶座的车窗,空调风被调小后车内变得很安静,“我跟何遇在一起了。”
“哦?很好啊,你要好好对人家哦。”骆康这么说着,心里却骂着他那木讷的外孙,什么也不和人家说,人家同意了么,怎么就是在一起了。
骆鸣看他,小声地问:“你不会反对吗?”
“为什么要反对?”骆康反问道,“那你说说看,我反对你的理由。”
“我们性别相同,年龄、性格差距较大,我……不学无术,安于现状,一事无成。”骆鸣感到有些焦躁,被他反复揉搓的双手开始出汗。
“一我不是那个把你养大的人,也没给过你什么教育,再怎么说,我都没有资格干涉你的选择……”
骆鸣打断道:“不……”
他知道,虽然把他养大的只有他妈妈一个人,虽然只与阿公相处了不到一百天,他们又重新被大海分隔两地,但阿公也在很用心地保护只有几岁的自己。他记得那是刚来海岛不久后的一个傍晚,阿公说带他去见一个阿公的亲戚,可以叫他阿滨舅公,他们乘坐一艘单桅帆船在近海钓鱼。
他们钓到一只枪乌贼,骆鸣很喜欢它,和阿公说想把它带回家养在水桶里面,阿公说明天给他弄一个透明的鱼缸来,骆鸣用手轻轻抚摸鲜红色半透明的枪乌贼,感到很高兴。
然而等到第二天,阿滨舅公当着他的面一把拎起那只枪乌贼,把它杀死在砧板上,一边笑着和他说乌贼怎么做才好吃。乌贼体内的墨汁一部分像从未被堵严实的橡胶水管中喷射出的水柱那样飞溅到骆鸣的裤腿和鞋子上,一部分染黑砧板渗进了木头里,他站在旁边沉默地观察阿滨舅公熟练的处理手法。
阿公结束工作后得知此事,用海岛方言质问舅公,阿滨舅公却转头看着骆鸣,故意用夹杂着口音的普通话说,看这孩子太安静了,逗他玩。阿滨舅公说,现在就带你去多钓几只好不好,蹲下身想要摸他的头。阿公没有同意,后来再没有让骆鸣与这位舅公接触。
骆康也抬手打断他,正色道:“你听我说完。二,你要对你自己负责,何遇也会对他自己负责。那孩子年纪比你小,心思也还在长,你不要害他就行,也别让他太依赖你。喜欢人也好,动物也好,不是去占有他,也不是要去救他,但你要让他知道,你不会突然丢下他独自离开。”
“三,你们如果在一起,即便你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但你会遇到的困难肯定超过你的设想。感情不像治病,没办法只依靠理性、能力和经验。骆鸣,你可以因为喜欢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你也要去承担喜欢一个人的责任,不能不开心了就一个人走开了,也别因为害怕走开就留在原地不动。”
“你很喜欢他?”
“我不知道,”骆鸣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很喜欢过谁。”
他不确定如何定义爱情这种东西,他想在他的理解范围内最接近的词汇应该是兴趣。
“繁衍是动物的本能,人和动物都应该遵从自然法则生存,无法延续的结合是在违背生物存在的意义。”
骆康嗤笑一声:“你自己相信你讲的那些鬼话么?如果我按照你的期待讲出反对你们继续在一起的理由,然后呢?我猜你就会想,啊——那我必须和他在一起。”
“……”
他从不以生存为目的活着,何况延续,他甚至恐惧生命的连结与延续。他热衷于计划他的将来,却不是为了能够活得更久或是更好,他只是喜欢那种在他意料之中的感觉,仅此而已。他从小就是一个不合群的人,如果有人不理解甚至反对他的做法,他反而会认为自己正走在一个正确的方向上。
“有时候你们两个人真的蛮像的。”骆康摆了摆手,让他回去吧,自己下车牵着鳟鱼走进诊所。
“是么。”
他和何遇第一次正式的见面在一家他常去的餐馆,那家餐馆的名字叫MIRROR PUB,店里面有很多镜子,可以在镜子里面看到很多个自己。
骆鸣不喜欢镜子,不喜欢看到自己,所以他经常坐在一个没有镜子的位置,他们就在那里见了面,两个似乎毫无相似之处的人,面对面坐在那里聊天,比他小几岁的男孩和他说起一部主角拥有时空穿梭异能的爱情电影。
想到这里,骆鸣不禁轻轻笑了一声。
他并不是一个不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事实上身边无论是人或是动物的情绪变化,即使不明显,也能被他快速地感知和察觉到,只是很多时候他往往无法顺利理解他们发生情绪变化的具体原因。
他擅长从对方提供给他的信息中搜集证据,不断完善一整件事的逻辑,只要他掌握充足的信息,他就能够理解对方的动机,甚至帮助对方从逻辑层面分析,而减少因为情绪陷入的误区。这是他足够强大的同理心。
他可以对任何人假装关心、假装微笑、假装附和、假装对别人的话题饶有兴趣。而他自以为勉强够格的伪装,或许早已被对方识破,原来对方一直以来都在隔着他的伪装,触碰他的真心。他对何遇有求必应,可他只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善者。
“那个鼓手看起来很喜欢你。”葛文这样和他说,葛文问他为什么要帮那个鼓手,难道是把他当做那个失败的自己的替代品吗?其实你只是想帮那个失败者完成未竟的美梦。难道你这样做不算在利用欺骗他的真心吗?你果然是个很有手段的无耻之徒。
骆鸣刚启动那辆圣伯纳车,就见骆康慢悠悠地从诊所走出来,骆鸣降下车窗,听见阿公问他:“你和小遇说过这些吗?”
“没有。”
“我想也是,”骆康笑了笑,递给他一盒冰镇的切块西瓜和凤梨,“和你妈妈呢?”
“没有……我下次会和她说的。”
将近十年以来,相隔千里的两人规律地进行着每月一次的信件交流。骆鸣摇头拒绝骆康,骆康直接把盒子从车窗塞进来给他,说小遇爱吃啊。
“你和你妈妈很像,但她是个果断的人,很多时候她在自己想明白前就会先去行动,不太记后果。”
“等你们的巡演结束,你去看看她吧,她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她也会想你的。”
“你先跟小遇聊聊这些,好吗?”骆鸣点头答应。
“人从小开始学习语言,为了与人沟通,也是为了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是你的能力。我知道你会害怕说错话,你会担心不能够很好地传达自己的想法,但语言不只有靠嘴说话这一种途径,你可以选择用更适合你去表达和沟通的方式。”
“骆鸣,你还年轻,在阿公这里你可以慢慢长大,不要害怕做决定。”
骆鸣不确定自己害怕什么。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活得很久,他希望自己一直是一个人,可以在走不下去的时候,随时选择终止性命。也许现在他需要重新开始考虑他们两个人的将来。
何遇会一直留在海岛么?那他自己呢?毛毛雨乐园会一直持续活动下去么?何遇学的什么,他似乎从没有提起过,毕业后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这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他害怕自己无法做到完美。何遇曾经问过他如何延长乐队的寿命,他说他希望有些关系可以是永久的。
可他无法向何遇保证他们这段关系是否能够永久。在他所了解的众多案例——关于谱系个体特殊兴趣的话题,即便再“特殊”的兴趣,也随时有可能在某一天对它突然失去兴趣,人们对于它们的研究和理解终究有限。他在沉迷音乐和自然时,也会担心失去对何遇的关注。
他曾度过一段失去兴趣的时期,虽然短暂,但他永远不想再次经历那种生活,因而自那时以后,他更加珍惜被兴趣环绕的每一天,他更加确信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他的兴趣。
只不过他仍然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保持某一项兴趣,这对何遇来说,也许是一种耽误和不负责任。说实话,他更希望对方能够与一位可以说出类似“我永远爱你”这种空话的人在一起。尽管他只是出于本能的社交行为,他的保证可能失效,他的行动可能与承诺相悖,但骆鸣很羡慕那些可以随意说出那些没有意义的誓言的人。
“为什么羡慕?羡慕他的言而无信和自以为是吗?可我最讨厌的就是这样,你希望我和一个不能信守承诺的人在一起吗?”何遇转头问骆鸣,皱起眉头、脸颊鼓鼓的表情似乎是在向他表达不满。
他们的面前是辽阔的海上牧场,在金色的余晖下,海面上的景色显得壮丽。像慢速镜头下流动的浩瀚星空,俯瞰到来自遥远太空的星体轨迹,像一张闪闪发光的巨大渔网,海面网住一艘艘丰收的渔船。
两人一路走到了小山坡顶部的观景台,拥有蓝宝石色与墨色羽翼、橘红色胸腹的雄性蓝矶鸫,在海岸边的落日下发出清脆的啼鸣。骆鸣低头撑着玻璃围栏,手上留下金属和铁锈的腥味,不禁使他咬住牙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1979年有位心理学家提出一个术语叫Limerence,用于描述一种强烈的、但不同于爱情的浪漫迷恋状态。”
“在ASD个体中对某一个人或事物具有接近强迫性质的迷恋,与特殊兴趣或刻板行为的表现有相似之处,而在ADHD个体中的表现为过度专注。”
“所以我的感情对你来说是‘非功能性’的,是吗?”何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还有些沮丧。
“我不怀疑任何行为表现的功能性,但也许你只是在寻求秩序感或是刺激需求,你收集关于你喜欢的事物的一切信息,而我只是作为其中一部分信息进入你的视野,就像你收集的鼓钥匙和鼓棒中的任何一个,我只是恰好与你的兴趣有些关联,可以是我也可以是其他任何相关物体。”
“你认为在我这里你不是唯一的选择,你怕我们的结局只是白费力气。”何遇的嘴唇无声地开启又合上,舌尖上的浅蓝色宝石折射出七彩的光泽,忽隐忽现,他很慢地发出声音。
骆鸣摇头,背靠在栏杆上,看着手心无法消散的金属气味,他虚握拳头,低头解释道:“我想这样告诉我自己,你不是我唯一的选择,你只是我收集的动物照片中的两万三千三百四十二分之一,你应该找到一个真正珍视你的人,彼此对等的契合的爱。”
何遇弯腰趴在栏杆上面,闭上眼睛在风中呼吸,宽大的衣摆被风吹起,睁开眼时看到骆鸣,他说:“你说得对,正常人有正常的恋爱关系。但也许我们可以作为彼此的特殊兴趣和过度专注对象。”
何遇抬头对他笑,忽然之间就好像明白了。他努力想要理解对方所有的逻辑和行为的同时,似乎一直试图得到骆鸣的理解。但骆鸣也一直在等他去相信,相信他真的在爱他。只要他去相信就好了,或许就是这样,很简单,很容易做到。
“众人寻求对等的原因是他们认为自己不能够被对方看见,他们会因此缺乏安全感。但我的安全感从不会来源于此。”
“你不用做出任何承诺,我不需要。我不确定以后我的想法会不会改变,但我现在想告诉你,我就是喜欢一个不擅长表达,但不会骗我的人,一个固执、不愿意改变、不懂变通,但会认真对待他珍视的事物的人,一个即使无法与我感同身受,但会努力尝试理解我的人。原本我想他不用必须喜欢我……”
“但是……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还会想要你也喜欢我,我没有办法。”想要一个自己钟爱的懒人沙发也能爱自己,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是这样吗?骆鸣对自己来说,就像一个自己钟爱的懒人沙发,是自己的特殊兴趣,是他的过度专注对象。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奇怪,骆鸣对他来说,究竟是什么?何遇极力思考,可似乎终究抓不住一根线头,顺着它理清自己杂乱的思绪。
“骆鸣……你会有这样的感觉么?有时候看到你,好像在看一面镜子……”
“并不是说我和你在一起时,才让自己变得比一个人时更完整,而是你让我接受了完整的自己,在别人看来一无是处的那一面的自己。你让我觉得,那样完整的自己是可以被允许存在的。”
“我不是想要我们必须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但是我不想要我们分开。好吗?”
何遇向旁边的人走近,伸手抱住骆鸣,对着骆鸣的胸腔讲话。他可以肯定,自己会渐渐记不清他们今天所说过的话、经历过的细节,但他想,很久以后他也会记得此刻在夏季的风中、在一个拥抱下的温度。
“谢谢你带我来看日落,很漂亮。”带他来到这里,一个骆鸣不知道独自开着车绕了多久的路,才找到这样特别的地方。
“六,七,八!我说……五个人需要八种口味的汤底吗?!”
“喂,其中有三个是你选的。”
“番茄锅你也有选啊,我只能算两个半吧!”
“我也吃番茄锅……”
“听见没有,丢丢也要吃,小夏也吃啊!番茄锅还是很受人喜欢的!
“那就选两个四宫格的锅喽。”
“等等,选这个超大九宫格的吧!”
“为什么?”
“骆鸣会吃清汤锅底的。”
“谢谢。”
“哇……好哦。”
“明天可以去看演出吗?”
“可以,你带参演证走今天入场的通道。”
“谢谢老师。”
“我也想去!”
“谁要虾滑?”
“我!
“骆鸣,我们一起去吧!”
“可以,但我后天要上班,不能待到太晚。”
“请下麻辣锅,谢谢。”
“何遇!给你下哪锅?”
“菌菇,这里,谢谢!
“喂,你不用露出这种嫌弃的表情吧!”
“真没品!你一个人独享吧……
“欸欸欸,你别太过分啊!拿走拿走,让你的蘑菇离我远点!
“欸小骆老师,你看见了吗?何遇刚刚在他那锅下了一个鸡蛋!”
“我给丢丢下的!
“那你把你那个番茄酱收起来,这东西怎么能出现在火锅蘸料碟里面啊!”
“对不起,我菌菇过敏……”
“好好好,就你们吉他贝斯有品行了吧!
“骆鸣只会打鼓,他也没品!”
“诶?小骆老师你不吃章鱼啊?”
“鱿鱼也不吃呢,
“啊我知道了,因为他不吃同类。”
“同类?”
“因为他很像章鱼啊,很聪明,很会解谜!
“对吧?
“你们不觉得很像么?”
“嗯,好像是有一点……”
“挺像的。”
“啊你们知道吗?章鱼会用它的触手鞭打路过的其他鱼类,还会指使它们为它干活!”
“我知道我知道!章鱼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只鱼独自生活,寿命很短,在□□和生育后就会死掉。”
“遇到天敌会躲起来用贝壳啊椰壳啊伪装自己,
“章鱼的触手好好吃,脆脆的,啊章鱼小丸子好美味!”
“诶?”
“章鱼其中有一条腕足是繁殖用的交接腕,平时会蜷缩起来隐藏在身体下面,□□的时候会把交接腕伸出来,有的雄性章鱼在□□后把交接腕切断。”
“喂停停停!小夏,这是正经知识吗?”
“我怎么了?我在说章鱼,是你自己不正经吧?”
“那你呢?”
“我?”
“你觉得你像什么动物?”
“这谁下的白粿?都快化完了!”
“嗯……浣熊?
“因为昼伏夜出……杂食贪吃,手上经常很忙碌……讨厌鬼,巨大老鼠!”
“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想要纸巾,谢谢。”
“给你!
“小骆老师是章鱼的话……那你就是海绵宝宝,因为你们是邻居,章鱼哥是厌世的社畜,你们是同事,你是他烦人的同事,哈哈哈。章——鱼——哥——海——绵——宝——宝。”
“才不是!他才不会讨厌我!
“对吧,骆鸣!
“诶?等一下,他在你们眼里的形象是这样子的吗?厌世的,社畜?
“我是海绵宝宝,那你就是派大星!”
“我才不要!小骆老师,你说小遇像什么?
“哇谁在辣锅下的生菜!”
“谁下的谁吃完……”
“水獭吧。
“还像小狗……金毛?”
“你也像小狗,边牧!你要叫鳟鱼舅舅,哈哈!
“阿实你呢?嗯……我想想,
“我知道了!邪恶比格犬——”
“海豚——
“哇Heals老师,你太过分了吧!
“我不要,下辈子我要做海鸥,在码头抢人类的薯条吃,看谁不顺眼,就在他头顶拉屎!蓝鲸也行,饿了就张开嘴溜达一圈。
“欸你觉得小夏像什么?我觉得像船蛸。”
“船蛸?那个带着像小船一样外壳的小章鱼?
“咳咳咳,怎么这么辣!”
“我想做鳗鱼,欧洲鳗鲡。
“欧洲鳗出生在马尾藻海,幼年时期的柳叶鳗形态随波逐流横跨大西洋,经过两三年抵达欧洲海岸。
“漂流到欧洲近海时,成长为玻璃鳗的形态,逆流而上进入欧洲的淡水河流。
“然后在那里变成黄鳗,它们可以在那里生活数年甚至数十年。这个阶段的鳗鱼性腺尚未成熟,没有人在黄鳗的体内成功找到过□□官,它们一直处于无性别的状态。
“当它们性成熟后就变成银鳗,它们停止进食,依靠体内储存的脂肪再次跨越一整个大西洋,回到马尾藻海产卵,产卵后就会死亡,洄游过程需要持续几年时间。”
“嗯,很神秘的生物,有不少著名的学者都曾专门研究过欧洲鳗,包括亚里士多德和弗洛伊德。”
“没错!亚里士多德认为它们诞生于淤泥,它们的生命来自别的地方;二十岁的弗洛伊德为了寻找鳗鱼的□□前往的里雅斯特,却无功而返。哼。
“欧洲鳗的整个生命周期至今仍未被完全观察到,还没有人亲眼见过银鳗在海中产卵或□□的过程,目前人工养殖鳗鱼依旧极为困难。”
“它们的生命进程像一个闭合的圆。”
“我觉得人类也是一样,我们出生在某个地方,随波逐流到地球,此后一生都在拼命往回游。”
“也许我们很难看清出生时的那片海在哪里,就像我们仍不能确定鳗鱼是否真的回到马尾藻海。”
“停!停!欧洲鳗科普结束。”
“丢丢你想做什么动物?”
“水母,不用思考。”
“为什么你们都住在海里,我也要做住海里的动物,还是做海豚吧!”
“那我们下辈子一起做花园鳗吧,做邻居,每天打架。
“我觉得丢丢还像兔子,千万不能惹兔子!”
“刻板印象,刻板印象!
“欸我说,毛毛雨乐园是什么疯狂动物园吗?海底总动员?就没有人想好好做人吗!”
“反正我觉得不像人。”
“不爱做人,做人好难。”
“还不太熟练……”
“欸小骆老师你知道吗?关于我们乐队的名字,毛毛雨乐园的由来。”
“何遇说过。”
“你说他是不是傻乎乎的,哈哈!”
“不会,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
“老师你不懂,你要是每次都顺着何遇的毛,他会变本加厉地——恃宠而骄。”
“夏季の果实P,你别胡说!”
“哼,
“那给你一个机会,如果让你决定乐队名,你会取什么名字?”
“嗯……heel?”
“哇噻,你是皇帝吗?敢用自己名字做乐队名?!”
“不是那个啦!是HEEL——H-E-E-L,脚后跟!这里!”
“什么东西?致敬吗?”
“小时候我喜欢踮着脚走路……”
“啊,我小时候走路被大人说,总是踩到别人!我和我阿爸一起走,他就说,阿实啊,你走路怎么老是踩你阿爸呢!”
“我喜欢沿地砖的花纹走。”
“我喜欢数数。”
“我还喜欢转圈——
“哎!有人在听我讲话吗?
“你们是怎么打拍子的?好多人是向上抬起前脚掌,这样——就像鼓手用heel-down的方法踩踩锤,
“但是我打拍子一直是用脚后跟,我觉得这样才是最舒服的方式。
“所以我想发明一种用脚后跟发力的踩锤,可以叫toe-down?”
“啊我用膝盖打拍子……
“个人理想请不要代入全员——同意改名的成员请举手投票!”
“骆鸣!连你也不投给我吗?”
“我不算你们的成员吧……”
“算的算的。好,现在重新投一次——
“好,小遇一票,小骆老师一票,总共得分两票。”
“丢丢,你取一个!”
“我觉得现在这个挺好的……”
“你说嘛,你在第一次想要组乐队的时候,没想过给自己的乐队取名吗?”
“Telecast365。”
“不也和我一样……”
“诶!我们当时给毛毛雨取名的时候,我的提议倒是和你的有点关联,叫——
“Change Channel。”
“换台?”
“被小夏否决了,她说中文名叫‘换台’不太好听。
“现在更不行了,现在的小孩都不看电视节目了,我们小时候想看什么节目、什么动画片,还得提前安排时间,在电视机前面等着呢。”
“也没见你在节目开始前就写完作业……”
“说起这个,你们知道吗?何遇竟然有给他下载的音乐分类!好多好多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都会命名欸!”
“嗯……”
“嗯?然后呢?”
“你干嘛啊!话说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诶?我讲完了啊,你们不觉得很震惊吗?!三千多首歌,按照音乐类型、发行时间、创作者分类!
“还有很多重复出现在不同分类里面的歌,还有什么‘适合散步听的歌’、‘夏季歌单’这种文件夹,
“哎小遇,你还蛮有少女心的……”
“很奇怪吗?骆鸣也会这么做啊,是吧!”
“会……但我听歌的类型比较单一。”
“我也会分类,我还在收集专辑封面。”
“我会收集吉他音轨,分类……”
“诶?诶?
“所以在场的只有我是把所有歌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面吗?
“天哪!那,那你们难道都会把喜欢的歌一直重复听吗?”
“我喜欢按顺序播放。”
“嗯,我喜欢单曲循环……”
“我看情况,有时候可能一个月只单曲循环一首歌,有时候随机,有时候按顺序……啊我会听软件每天给我推荐的歌。欸那你呢?”
“随机啊!”
“啊小骆老师,我们现场改了歌词,会有事吗?”
“没事的。”
“真的对不起……”
“哎呀这不是没事嘛!第一次对着这么大的屏幕,这么多观众演出,当然会不适应啦。
“欸话说歌词是你即兴的吗?真酷!”
“废话,当然不是!”
“最后是你帮我们调音的吗?小骆老师你也太厉害了,简直无所不能了!”
“葛文教的,只学了皮毛。”
“那也太谦虚了!
“哇调音师这么稀有的物种,你们都跑去干别的!暴殄天物啊!”
“没办法,他要继承家业啊。”
“没办法,他要继承家业啊。”
“诶?”
“诶?”
“?”
“等等,所以那个传闻是真的?半真半假?到底是谁继承了家业?遗产?”
“为什么我听到其他工作人员经常对葛文老师很不礼貌……”
“嗯?”
“对他说‘滚’……”
“啊那个啊!哈哈,丢丢你真善良,你读快一点就知道了啦,葛文,葛文——”
“我们丢丢只关注作品,对作者本人不感兴趣!”
“……谁这么缺德想出来的。”
“呃,CUuUb的主唱……”
“音乐节首演,不太圆满结束!”
“你们说,我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巡演啦!”
“巡演顺利!”
“巡演顺利!”
“嗯。”
“巡演之后呢?”
“太远了吧,巡演顺利结束再说啦。”
“我想在灯光效果更好的音乐节演出,最好是在晚上,露天,还没有过。”
“嗯,对,毛毛雨乐园,压轴登场!”
“喂小遇,你喝的是可乐吧?怎么像是喝多了?可乐过敏出现幻觉了吗?”
“毛毛雨乐园,压轴登场!”
“毛毛雨乐园,全球巡演!”
“从海底,到太空!”
何遇和骆鸣之间不是社会常规的浪漫亲密关系,笼统地讲就是Queerplatonic Relationship,但他们应该各自有适合他们的词汇描述和定义他们的关系。
关于欧洲鳗的资料来自瑞典作者帕特里克·斯文松的《鳗鱼的旅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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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4(下)毛毛雨乐园DRIZZLE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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