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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4(上)西北雨MATH ROCK “但是…… ...

  •   “但是……”

      “但是,作为兽医的我如果说,自己无法接受饲养宠物,一定会在带着宠物来诊所的饲主那里失去信用吧。”

      骆鸣继续解开一颗纽扣,露出衬衫下白色T恤的领口,海洋馆内的温度低得令人能感受到阵阵凉意,他却看起来有些热。也许并不只是热,而是那里仿佛存在一个更巨大的透明水箱,有些让他喘不过气。

      “我为了能够成为兽医,学习解剖各种不同的动物,在那五年里我亲手杀死的动物,数量远远多过目前为止我救治过的动物。”

      “有时候我分辨不清,好像是在忏悔,在赎罪,又好像自己对它们早就已经不会产生任何怜悯的感情。难道在成为兽医之前,必须做刽子手吗?”

      两人沉默了很久,何遇才接了他的话:“我好像有点明白你的意思……嗯,我好像能明白。如果你的面前出现一只动物,同时你可以获得一本关于这只动物的书,或许比起实物,你对书的兴趣反而更大。”

      “有人爱猫,有人爱狗,有人爱看猫狗的视频,梦想养猫或养狗,看似理所当然的逻辑,但不一样的,这两件事是完全不一样的,喜欢动物不一定就喜欢看可爱的动物视频,喜欢隔着屏幕看动物,不是一定就会想要饲养它们,无条件地对它们付出爱。比起有生命、有独立思想的动物,它们会逃走,会对抗,那些不会主动改变和拒绝你的信息更可靠。是这样么?”

      何遇想,宠物不被允许离开圈养它的家庭,而骆鸣只是暂时无法接受那些动物靠得自己太近,或许他只是还没有准备好与他们产生联系。

      “嗯,是这样吧。”

      是这样吗?骆鸣忽然变得不太确定,可何遇不仅是动物,他还是人,他也会毫无征兆、毫无纪律地逃走,故意与自己对抗。目前他的相册里存有两万多张他收集到的各种动物的照片,何遇似乎和其中的任何一张照片都无关。他的手机里还留存着一个与何遇有关的、长达六秒的视频,只是对方并不知情。

      何遇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开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问道:“二十年前的海岛是什么样的?你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一整个暑假吗?”

      骆鸣点头道:“那时候整个岛上都没有几家连锁店,路上的私家车也很少。当时我习惯吃一家连锁快餐店儿童套餐里的汉堡,每隔两周我妈妈会带我去一次,来这里之后,我应该是为这件事发了很大的脾气,他们也花了很大的力气安抚我。挺难熬的……”

      说完后他自己先笑了,何遇也笑着追问:“因为吃不到你喜欢的汉堡吗?”

      “对外来客的我来说,在那里,真的会有一种被围困在原地、寸步难行的感觉。”骆鸣向出口走去,他们一起离开那个拥有巨大水族箱的展馆,“我更希望所有的海洋生物最终能够回归海洋。”

      进化论认为所有生物起源于汪洋大海,人类的身体里也仍残留着来自海洋的痕迹。一个令人心生恐惧而又吸引无数人试图探寻和跨越的地方,那里也曾是骆鸣为自己设想过的终点。

      他认为进化并不是淘汰弱者,而是给各种生命都留下无数的可能性,多样性既是进化的前提,也是进化的结果。就像何遇告诉他的那样,相信即使是笨拙的章鱼也会寻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是何遇理解的“适者生存”。

      “阿公会给附近野生的小动物体检,我刚来海岛的那天,因为晕船吐了几次。我看到诊所里的猫又好奇又害怕,结果吐在它面前,把它吓了一跳,后来那只猫见到我就跑。”

      何遇哈哈大笑,抬头看了骆鸣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忽然感到难以启齿。

      “骆鸣……”

      骆鸣与何遇对上视线,安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催促。
      “你能不能帮我录几段cue轨……以后演出或许会用到。”

      对方很快就同意了,没有询问他具体的原因。

      毛毛雨乐园没有在音乐节演出的经历,更何况是规模如此盛大的舞台,在此之前观看他们演出的现场观众最多也不曾超过六百人。起初他们的现场演奏完全依靠肌肉记忆和眼神交流,其他乐手需要依赖作为节奏核心的鼓手,而何遇只能依赖手机节拍器和来自队友的眼神提示,避免节奏因情绪波动而不稳定。

      后来阿实开始玩新乐器,随着他们的演出时长逐渐增加,何遇学习过用电脑录制简单的click&cue和编曲比较复杂的program,用以呈现更加丰富完整的现场演出效果。

      不过相比无法随意更改的轨道,他更擅长即兴,拘泥于设定好的程序反而会让他不自在,所以他也更愿意依赖自己的感官。但何遇很想告诉骆鸣,如果在台上听到他的声音,就不会那么紧张。

      “那你现在还喜欢吃汉堡吗?”不知不觉何遇又绕回了上一个话题。

      骆鸣似乎思考了很久才回答:“喜欢。”

      “那我们晚上吃汉堡如何?你更喜欢牛肉汉堡还是炸鸡汉堡?还是你喜欢炸鱼汉堡呢?”

      “嗯……牛肉吧。”

      “我猜也是。”何遇得意地对他笑。

      ……

      “我帮你拿吧。”

      何遇把军鼓包放在靠近车门的地方,先背上小夏的贝斯。贝斯的琴颈很长,为了防止贝斯碰到车门,何遇只能把腰弯到与地面平行,上半身完全趴在车座上,然后伸手去够旁边装着效果器板的包。骆鸣过来帮他托着贝斯包,另一只手越过何遇的侧脸,接过效果器板。

      “哦,好,谢谢。”

      何遇暼了对方一眼,骆鸣没有看他,他收回视线,没有再多说。骆鸣还要背舞台键盘,何遇把效果器板留给他,自己拿着鼓组装备先走了,没有等骆鸣。

      夏至过后的海岛,下雨前像巨大的烤炉,雨后像蒸笼,只有短暂的早晨和深夜是相对美好的,夏季的海岛白昼很长,人们却都是昼行生物。

      音乐节场地在停车场对面的沙滩公园,两者之间被一条人行道相连,何遇试图追赶走在前面的众人。小夏替何遇抱着电脑包和一袋镲片和踩锤,与阿实、丢丢各自背一把吉他。丢丢手中提着沉重的效果器板,阿实拎了一台便携的模拟合成器和贝斯效果器包。

      这是他们第一次参加音乐节,他们互相说着什么,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在闪烁的绿色小人和提示音中快速穿过斑马线,抵达对岸。

      何遇踩着倒计时,恰好被红灯困在车道中间的区域,他不觉想要回头看骆鸣,在他转头的瞬间又改变了主意。人行道也供非机动车推行通过,两边有稍微高起的坡度,形状就像一艘船,左边与绿化带相连,右边有红绿灯竖立。何遇就站在船首的前桅处,低头在台阶边缘徘徊,观察阳光中车辆驶过扬起的尘土,等待下一次的绿灯。

      夏日的公路散发出熏得人睁不开眼睛的热气和柏油特有的味道。贝斯很重,军鼓比贝斯还要重一些。他放下军鼓包,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人行道中间被车道分隔开的区域叫什么”,原来他目前所在的区域被叫做“安全岛”。

      音乐节距离开放观众入场还有一个半小时,他们在门口等走在最后的骆鸣,一起坐了公园的摆渡车,很快到达他们即将演出的舞台区域。

      主舞台背靠海滩,左侧挨着一片古老的木麻黄树林,在日光下闪烁着的海岸看不太真切。搭建起舞台框架的巨大墨色钢筋与木麻黄稠密的枝叶同时出现,无论是舞台还是老树林,仿佛都显得小了。

      阿实跳下车,抬头仰望舞台最上方音乐节的logo,与正午的天空颜色相近的花体英文“INDIE LIFE”,她向舞台靠近几步,四处张望着。

      “天哪,这个观演区也太大了吧,舞台超高的欸!不知道站在上面看台下,会是什么样子的……”

      “你们说我们今天可以卖掉几张专辑,会不会破销售记录?”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何遇的手臂,“欸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中途打广告——毛毛雨乐园夏季巡演正在热售中!”

      小夏不满地看着她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卖专辑的吗?”

      “当然不是!我是来看演出的。”阿实指了指自己穿的T恤,上面印着“ABYSSAL FISHBALL”,还有椰树、鱼丸和沙滩网球场的图案。

      “你先给我好好演。”

      “好的园长。”

      何遇转头突然说:“好香啊,好像是那边来的。”

      众人循着空气中飘散过来的食物香气寻找,主副舞台之间布置了几排长长的摊位,已有不少人开始摆摊,其中那一锅关东煮大概就是散发出诱人香味的源头。

      “小骆老师说了,演出前不能再吃东西。”小夏似乎对何遇早的行为有预料,反应敏捷地扯住贝斯包,阻止他自由散漫的习惯。

      “我就看看,提前决定演出完来吃什么!”

      “别到时候在台上唱错了,唱出炒粉、蚵仔煎、炸鸡炸虾什么离谱的词。”

      “我是这样的人吗?”

      小夏皱着眉严肃地看他。

      “我只和声而已。”何遇撇嘴道。

      执拗的两人还在沉默中对峙,骆鸣出声道:“先去后台放乐器,再去休息区放其他东西,然后回来试音。休息区在副舞台那边的帐篷……”

      “那我们待会可以从那里穿过去。”何遇贼心不死,借机插嘴道。

      “……可以看。”

      等他们从休息区放好东西往主舞台走时,大部分摊位已经布置完整,还有一排是官方售卖各乐队专辑和周边的摊位,他们看到毛毛雨乐园的摊位也在其中,有种难以言表的喜悦。

      这些乐队的视觉设计有暗黑简约的,有超现实抽象的,也有清新治愈风格的,他们的摊位右边是一支黑白漫画风的后朋克乐队,左边是由不同的植物摄影作为专辑封面的后摇滚乐队。毛毛雨乐园色彩丰富的配色和略显幼稚的简笔插画风格混入其中,就像美食街里三家分别卖早餐、冰淇淋和炒菜的店,也像某个艺术馆长廊中的展览品,没有谁格格不入,也没有谁一枝独秀。

      毛毛雨乐园在音乐节第一天作为开场登台,只留给他们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进行试音和简单的彩排,众人不免有些紧张。CUuUb的吉他手葛文作为主办的人员在现场与他们对接,熟练地与各方人员沟通,不过骆鸣还是跟着在台上台下、台前台后地忙碌,每个环节都亲自确认。

      为了以防万一,主办方要求乐手全程佩戴无线耳返。骆鸣搜肠刮肚对何遇好说歹说,最终说服他戴了耳返,避免发生更大的冲突。其他人用不惯,挨个让他们调试好地返音箱,便随他们了。

      试音结束后,还剩半小时就到正式开场,他们聚在舞台后台打发时间。骆鸣教何遇使用耳返,解释此设备的工作原理,答应他、向他保证自己会一直在侧台,在他演出时全程都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何遇小声嘀咕道:“那倒不用全程看着,我只是监督你不许偷懒。”

      四人的站位通常是呈半弧形,中间是小夏和何遇,稍靠后排一些,阿实和丢丢在左右两边,离观众较近。众人陆续上台,走向各自的位置,进行最后的确认。何遇重新调整军鼓和鼓凳的高度,一一确认每一只镲片和鼓的音色。

      为了方便不同乐队移动鼓组的位置,底部是带滚轮的鼓台。舞台宽敞,何遇坐在鼓组后面,与其他人的距离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演出都要远。他悄悄转头向右后方看去,在侧台快速穿梭的工作人员之中,骆鸣和他们一样一身黑衣,就站在角落里看着他的方向。

      “骆鸣,你很闲吗?”耳机中传出何遇的声音,对方故意没有再看他,研究左手边的麦克风。

      “别怕,不要紧张。”

      价格不菲的耳返设备隔绝了舞台之下的喧闹,众人调音完毕,右耳一片寂静,左耳是来自不远处骆鸣的声音。舞台宽敞,他好像看不太清楚骆鸣的脸,也许对方对他笑了一下,不过说话的语调还是那样没有任何起伏。

      “我想吃盐酥鸡……”

      舞台幕布在接收到指令后缓缓降落,小夏不做任何犹豫,何遇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点了两下头回应。左耳耳返流淌出的每一声click,开始与右耳贝斯点弦solo中的音符完美地啮合。

      这使何遇无端地想起他看过的一个关于便利店食物的视频,工厂批量生产切块的草莓奶油蛋糕时,工人为传送带上每一块雪白的蛋糕切角,放上一颗新鲜饱满的红色草莓。

      小夏的个子不高,背起又长又重的贝斯就像是手握双手剑的骑士。她的手指在指板上快速跳动、飞舞着,像一位空灵的舞者。她的身体跟随旋律轻轻晃动,像一位沉浸在海浪轻抚下的孩童。

      鼓声与吉他声缓缓加入进来,就像屏住呼吸一头扎入水中,一种名为“寂静”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从海面开始向水下深处探寻,视野也不断变得开阔起来。吉他和贝斯reverb的效果仿佛当你划动四肢穿梭在鱼群之中,试图靠近时,矫捷的海洋生物就会掉头逃跑,当你转身走开后,它们又会重新向你靠近。

      小鱼吐出一连串的泡泡像一段流畅的滑音,鱼尾摆动破开海水留下的痕迹是连续快速的扫弦。左手击弦像小鱼靠近,勾弦像小鱼撤退,推弦是小鱼随波逐流,颤音是小鱼躲避障碍物。

      演出中途下起毛毛细雨,不知是好是坏。台下的观众并没有因突变的天气离开,大家对海岛的天气早有预料,工作人员在观众入场时便会派发一次性雨衣,有不少观众都自行携带了完备的雨具。在毛毛雨乐园的演出中途下雨似乎也并不算糟糕,有些应景。

      经过骆鸣协助调试后,何遇耳返里各种声音的音量都恰到好处,那些声音干净而直接,好像不需要透过任何介质传送,而是从身体内部发出的那样。失去嘈杂的环境音、主动选择留下必要声音的世界,好像与观众和其他乐手出现隔阂,又好像距离他们更近了,被他们簇拥着。

      拥有设备的辅助,何遇的节奏可以更稳,注意力也能更加集中。可这样子给他的感觉与program的作用有些相似,让他又爱又恨的。他似乎永远无法处理好与程度有关的问题,总是在走一个极端或是另一个极端,找不到完美的中间值,犹犹豫豫、难以取舍。

      由于何遇演奏得过于投入,耳返在他不停地晃动脑袋时,不慎被甩落,他也无暇顾及,双手把鼓棒挥出残影。丢丢总是低着头弹琴,用头发把脸遮起来,但只要他在弹琴,他永远都是最稳定最靠谱的那一个人。

      大多时候阿实都是一刻不得闲,她站着按键盘和调旋钮时,就酷酷地把吉他甩到身后背着,像是一台不断制造出美妙音乐的永动机。她的游刃有余会使人误以为一心多用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她总是可以把每件事的步骤安排得当。

      他们提前妥善规划歌曲的演出顺序,以便歌曲之间能够自然地衔接。在众人忙着调音时,何遇便承担起队友们托付的巡演宣传和talking重任,宣布接下来他们会唱两首未公开的新曲,作为首次巡演的预告。

      事故就发生在最后一曲的开始。这是一首阿实第一次作为主唱的歌,由小夏作曲、阿实作词编曲完成。歌曲的前五十六小节是无人声的器乐演奏,属于他们一直以来最熟悉和擅长的风格。

      然而在即将进人声时,阿实很快意识到一个异常棘手的问题——她的嘴唇不知从何时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喉咙像是被卡紧一般无法顺利出声。无论她如何调整呼吸和情绪,她的咽喉仍然找不回某块丢失的零件。无论她如何压紧牙关,她的嘴唇仍然无法停止痉挛般的战栗。

      她仿佛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发麻的头皮,体内血液正在快速流动,似乎在寻找一个突破口,其中有某一些液体即将从眼眶中溢出,而某些部位却变得失血过后才有的冰凉。六月底,在夏季的午后,她的皮肤上未干的雨滴是冰凉的,指尖是冰凉的,每一根琴弦都是冰凉的。

      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感到穷途末路,只能庆幸自己尚存一息能够完成手上演奏的动作。阿实用一种透露着绝望的眼神侧头看向小夏,而对方似乎当即了解了被困在她内心的所有的话语。

      小夏在手指拨弦的间隙又给何遇传递了一个眼神,不及何遇完全反应过来此时的状况,小夏当机立断改变贝斯的和弦走向,向身前竖立的麦克风靠近半步,用她清亮的歌声缓缓诉说着什么。

      她唱着何遇和丢丢听不懂的语言,唱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歌词,连阿实也不禁微微转身看她,听到她唱着:

      “糜雨漫漫漉漉潺潺无底止
      尽惊透暝寻无月娘的影迹
      也敢阮是否冬里的无命人
      则知影拍伓见在本的神魂
      无拼落一场西北雨的青狂”

      她又在唱雨,小夏说她讨厌雨,可阿实发现她又爱在歌词中写雨,她们的乐队名里也有雨。或许雨真的是一个很美的意象,无法让人彻头彻尾地厌恶它。

      阿实演奏节奏吉他,丢丢作主音吉他,吉他的节奏与和弦没有改变,鼓的节奏型也没有变。为了配合小夏的演唱,何遇减少军鼓击打的密度,部分由鼓边击代替,改用更能营造出朦胧感的定音鼓槌,同时保持hi-hat闭合轻轻敲八分音符,把更多空间留给人声。丢丢也根据与原曲稍有区别的verse旋律,迅速调整分解和弦中的部分构成音,使整体变得更加紧密和融洽。小夏用chorus的旋律继续唱:

      “多弥满的话挨在伊心肝里伊讲
      行过逐条路则会碰到好利路
      伓知枝骨散落落随在沃了千透雨
      多弥满的话挨在伊心肝里
      伊讲佳哉我有胆伓惊输
      若无安怎会得有好命遇到你”

      在bridge时,何遇再次收到小夏的眼神信号,但这次他完全不明白对方的意图,只是看到她默默地退后半步,他无故地开始变得紧张,下意识往右后方暼,却搜寻不到对方的身影。何遇慌乱地扒拉耳边的耳返,一边继续打鼓,一边把它们塞入耳中。

      还没等他出口向另一头的人发出求助,何遇再次听到了那个能令人感到安心的声音,骆鸣对他说:“我在调音台,别着急,就按照原曲唱完,不会有问题,观众听到的混音效果听不出细微的差别。”

      “好。”何遇也不管骆鸣能不能看到,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应对方。

      毛毛雨乐园首次在音乐节演出的最后一曲,从bridge开始由何遇作为主唱,小夏作为和声继续。到了第二段chorus部分,阿实也加入进来,与小夏一起唱和声。她们依旧唱海岛的方言,小夏的声音细腻而柔和,阿实的声音更充满活力,交织在一起就像是晨间薄雾中被风吹响的玻璃风铃。虽然在场的大多数人不懂其中的含义,但与何遇干净、偏少年的嗓音十分融洽,在台下的众人看来,是一场完美的表演。

      舞台幕布被缓缓拉到顶端,也没能完全隔绝观众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他们终于得以松一口气,在工作人员的催促下,又连忙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给下一支乐队空出试音的时间。

      小夏的贝斯还是由何遇背着,最后的演唱使他心潮澎湃,至今尚未平息,他好奇地问道:“小夏,你唱的歌词是什么意思?”

      “……我想给它取名《她有太多的话挤在心头》。”

      “嗯?好啊,这是那句重复句的意思吗?”何遇提高音量道,“沉默也是一种语言啊,鼓的停顿和休止符就很重要!”

      小夏点头表示赞同:“贝斯也是。”

      “其他的内容说了什么呢?”

      “……很多人说贝斯弹准休止符还挺难的,沉默算是我的天赋。”

      “对,对。诶?你有听到我讲话吧?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何遇对小夏故意无视他的提问感到有些不满。

      阿实帮忙解释道:“是在说她讨厌下雨啦。”

      何遇轻轻哼了一声,不太相信对方的话,这时骆鸣也从侧台monitor调音台的棚里走过来,何遇继续道:“我觉得这一版也不错,要不我们保留吧,每场巡演的时候和原版随机挑一个演!骆鸣,你觉得可以吗?”

      丢丢小声说:“还是不要再乱来了。”

      “你说观众发现不了这是演出事故,不是骗我的吧?”何遇靠近骆鸣,碰了碰他的手臂,骆鸣连连点头举手发誓。

      他们刚走出舞台不久,就看到骆康和诊所的其他人正朝他们挥手欢呼,鳟鱼也在,兴奋地扭着身子率先向他们跑过来。何遇蹲下身一把抱住鳟鱼,脑袋贴在一起,他们的毛发都被蹭得乱糟糟的。何遇放开鳟鱼后,阿实也蹲下来蹭了蹭它松软的毛发。

      骆康很是激动地说:“小遇啊小遇啊,你们那个文化衫还有没有多的,也给我一件穿好不好?”

      “有啊,有好多颜色呢!阿公你要哪一个?”

      何遇指着自己和各位成员的短袖T恤介绍,骆鸣穿的是黑色的,图案是最简单的一把雨伞和“Drizzleland”。阿实在上台前也暂时把上衣换成毛毛雨乐园的亮粉色T恤,丢丢穿的是白色的,小夏的是鹅黄色的,她在T恤里面搭配了一件灰白波点打底,何遇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各种颜色的T恤上图案也各不相同。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我想要蓝色的!”阿竹是汪医生的女儿,身高还不及一把吉他。

      “好啊,不过最小码给你穿太大了,过几天可以给阿竹做一件合身的。”

      “谢谢小遇!”阿竹跟着他们走向休息区,拉着何遇说个不停,“我也想学打鼓,小遇哥哥,你好厉害啊,又会唱歌又会打鼓。我想学唱歌,还想学吉他,你说我要先学哪个好呢?”

      骆鸣给何遇递了一小份盐酥鸡和一杯椰汁柠檬水,小声提醒道:“之后还有签售。”

      “给驴上磨了才知道要喂草粮了。”何遇接过杯子喝了几口,嘴上还不忘记损对方一句,吓得小夏对他侧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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