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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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克鲁姆说，手指点着第一行，“写的是龙的心。龙的心，在保加利亚的传说里，是一块石头，很烫，可以烧很久。”
赫敏听着他说，看着他笨拙地组织着英语单词。
“但是，”克鲁姆继续说，翻到下一页，“这里写的龙的心，不一样，是可以融化的，如果……”他停下来，像是在找那个正确的词，“如果它遇到了……遇到了……”
克鲁姆抬起头，看着赫敏。
“我不知道那个词，”克鲁姆说，“英语里有没有？”
“什么样子的词？”赫敏问。
克鲁姆想了想，把书推过来，指着那个词。
赫敏盯着那些陌生的字母，想象着它们在保加利亚人的嘴里发出的声音。她想问：那个词听起来是什么样的，是温柔的，还是激烈的，是长的，还是短的，是像风，还是像火，亦或别的什么。
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说：“我不认识，但你可以告诉我它的意思，也许英语里有相近的词。”
克鲁姆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词，沉默了很久。那些漂浮的蜡烛在他们之间缓缓移动，把光斑投在他的脸上，他的手上，那本摊开的书上。
“是……”克鲁姆终于开口，说得很慢，像是在用另一种语言思考，“是你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然后他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赫敏。
“那个感觉，”他说，“这个词就是这个感觉。”
窗外的雨还在下，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雨声，还有蜡烛漂浮时那种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赫敏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吓人。
“英语里有这个词吗？”克鲁姆问。
赫敏张了张嘴，她想说没有，她想说有，但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她想说每个语言里都有这个词，但每个语言里的意思都不一样。她想说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英语里需要很多个词才能表达，但你说的时候，我好像已经听懂了。
但赫敏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本书上陌生的字母，看着那个她永远不可能真正理解的词。
“我学会以后告诉你。”赫敏最后说。
克鲁姆点了点头。
他们继续看书，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蜡烛的光团慢慢变暗，平斯夫人在远处咳嗽了一声，提醒他们时间不早了。
赫敏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那条围巾还在桌子边上，她伸手去拿，克鲁姆按住了它。
“我洗好还你。”他说。
赫敏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我洗，”克鲁姆说，语气很认真，“你借给我的。我洗好还你。”
克鲁姆看着赫敏的眼睛，没有移开视线。
赫敏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很热，她胡乱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然后背起书包，快步走出了图书馆。
走廊里很暗，只有墙上的火把在燃烧。赫敏走了几步，停下来，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她想起克鲁姆说的那句话：“你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然后他来了。”
当赫敏听见那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动了一下。像是被一个陌生的词击中了，像是翻译了那么多年的语言，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理解最基础的那个词。
她睁开眼睛，往图书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已经关上了，蜡烛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细细的，长长的，像一条路。
第二天，罗恩在吃早饭的时候问赫敏：“你昨天又去图书馆了？”
赫敏正在往吐司上抹果酱，头也没抬：“嗯。”
“和那个克鲁姆一起？”
“他也在图书馆。”
“你们在干什么？”
赫敏终于抬起头，看着罗恩。他的脸上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表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更像是不安。
“罗恩，”赫敏说，尽量让语气平和，“你到底想问什么？”
罗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旁边的哈利低着头猛吃培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赫敏放下吐司，看着罗恩的眼睛：“克鲁姆需要帮忙翻译一些资料，他英语不好，我在帮他，就是这样。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
罗恩的脸红了：“我没说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每天问我？”
“我只是……”罗恩停住了，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他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他可是克鲁姆。”罗恩说，“世界级的找球手，他想要什么翻译没有，为什么偏偏找你？”
赫敏愣了一下。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她之前没有想过。
罗恩见赫敏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说：“我不是说你不好，我是说他太有名了，懂吗？这种人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我哥哥查理说过，有些人在出名之后，做什么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罗恩又停住了，“为了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赫敏盯着罗恩看了很久。
“你觉得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问。
罗恩没说话。
赫敏站起来，把吐司放回盘子里。她的动作很轻，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决。
“罗恩，”她说，“我十四岁了，我可以自己判断谁是真的需要帮助，谁是有别的目的，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大礼堂的另一端。德姆斯特朗的餐桌旁，克鲁姆正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盘没怎么动过的早餐。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而且，”赫敏轻声说，“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他说我是第一个‘不是只看他’的人。”
罗恩愣住了。
赫敏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书包，走出了大礼堂。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学生还在吃早饭。她往图书馆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
她想起昨晚克鲁姆按着那条围巾的手，他的手指很粗，关节突出，是常年抓握飞天扫帚磨出来的茧子。但按着围巾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弄坏什么。
罗恩的话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
“他太有名了，这种人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
真的是这样吗？
赫敏想起那些纸条，那些笨拙的歪歪扭扭的英文单词。克鲁姆问她“家养小精灵”是什么意思，问她“自由”是什么意思，问她那些她也不知道怎么翻译的词。他每次问问题的时候都很认真，像是在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些也是目的吗？
她不知道。
但赫敏知道，当她看见克鲁姆淋着雨站在她面前，用外套保护着那本书的时候，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有名，不是因为他是什么“世界级找球手”。是因为他淋湿的头发，他笨拙的英语，他看着那条围巾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表情。
赫敏站直身体，继续往图书馆走。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克鲁姆已经在里面了。
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书，但没在看。他侧着头，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赫敏推开门走进去，平斯夫人瞪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拿出书，她没有往他那边看。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桌子对面推过来。
赫敏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你的围巾。我洗好了。”
旁边放着那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比她自己叠的还整齐。
赫敏拿起围巾，发现上面多了一点东西。在边缘的角落里，用深棕色的线绣了一个很小的符号，她不认识，但看起来像是某个字母，保加利亚语的字母。
她抬起头，看着克鲁姆。
克鲁姆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紧张。
“那是什么？”赫敏指着那个符号。
“是我的……”克鲁姆想了想，找那个英语单词，“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保加利亚语的。”
赫敏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符号，绣得很仔细，针脚很密，像是绣了很久。
“为什么？”她问。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用那种很慢的英语说：“这样你就知道，这是你的，是我的。”
赫敏看着那个符号，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克鲁姆说的“我的”，不是“克鲁姆的”，是“我的”。是那个用外套保护书的男孩，是那个淋着雨站在她面前的男孩，是那个问她英语里有没有那个词的男孩。
赫敏把围巾收好，放进书包最里面。
“谢谢。”她说。
克鲁姆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赫敏也低下头，继续写她的论文。
图书馆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从彩绘玻璃照进来，在他们的羊皮纸上投下彩色的光斑。那些漂浮的蜡烛还在缓缓移动，像一群发光的鱼，游弋在安静的空气里。
赫敏写了几行字，停下来，往克鲁姆那边看了一眼。
克鲁姆正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赫敏低下头，继续写。
她今天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和那个小小的符号一起，被收进心里最里面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个赫敏还没有学会用语言表达的地方。
也许永远也学不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