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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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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最后的一个星期,霍格沃茨城堡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每个人都在谈论第一个项目,走廊里,礼堂里,公共休息室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和猜测的声音。
有人说勇士们要对抗一条成年的匈牙利树蜂,有人说要钻进满是炸尾螺的迷宫,还有人说要从黑湖底捞出什么东西。那些猜测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可怕,像野火一样在学生之间蔓延。
赫敏不喜欢这种气氛,不是因为她不关心——她当然关心,哈利是勇士之一,她怎么可能不关心。而是因为这种猜测毫无意义,没有人知道真相,没有人能帮助那些勇士。他们只能自己面对,自己准备,自己承受那些看不见的压力。
赫敏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种压力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每天晚上,当她坐在图书馆那个靠窗的位置上时,她都能看见威克多尔·克鲁姆低着头,盯着面前那本关于火龙的参考书,眉头皱得很紧,像是要把那些文字刻进骨头里。
克鲁姆不再每天问她问题了。
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他问不出口,赫敏看得出来。
克鲁姆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嘴唇微微动着,默念那些他看不懂的单词。有时候他会抬起头,望着窗外的黑暗发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那是哈利在德思礼家时偶尔会有的眼神,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对的眼神。
赫敏没有打扰他。
赫敏知道有些问题只能自己解决,有些恐惧只能自己吞咽。她只是继续坐在她的位置上,继续写她的论文,继续在偶尔抬起头的时候,让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那是赫敏唯一能做的。
十月三十日的晚上,图书馆快要关门的时候,克鲁姆忽然站起来,走到她的桌子旁边。
赫敏抬起头,发现克鲁姆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明天。”他说。
赫敏点了点头:“我知道。”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羊皮纸放在她面前。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英文笔迹,只有一句话:“如果我成功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参加圣诞舞会?”
赫敏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麦格教授前几天在变形术课上宣布的圣诞舞会,想起罗恩说的“没有人会邀请你”,想起那些女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想起自己本来已经做好了独自留在宿舍里看书的准备。
然后她想起克鲁姆第一次站在她桌子旁边时,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种很认真的东西。
赫敏抬起头,看着克鲁姆。
克鲁姆站在那里,很高,肩膀很宽,把身后漂浮的蜡烛光遮住了一大半。但他的表情不是那个世界级找球手的表情,不是那些魔法报纸头版上的表情。是一个十七岁男孩的表情,紧张,不确定,等待一个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的回答。
“好。”赫敏说。
克鲁姆愣了一下。
“我说好,”赫敏重复了一遍,“等你成功了,我们一起参加舞会。”
克鲁姆的耳朵尖红了,他点了点头,说了句“好”,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他的桌子,坐下,继续盯着那本关于火龙的参考书。但赫敏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赫敏把那张羊皮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继续写她的变形术论文。
但她也写不下去了。
怎么会有男孩那样可爱。
十一月一日,凌晨。
赫敏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趴在公共休息室的桌子上睡着了。周围全是兴奋的格兰芬多,他们围着哈利,拍他的肩膀,喊他的名字,把他举起来往上抛。哈利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他拿了第一个项目的冠军!”有人在她耳边喊,“他拿到了金蛋!他从火龙那里抢到了金蛋!”
赫敏挤过人群,走到哈利身边。他看起来不太好,脸色发白,眼窝下面有很深的阴影,但嘴角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笑。
“你还好吗?”赫敏问。
哈利点了点头:“还好,还活着!”
哈利顿了顿,忽然说:“克鲁姆也拿到了,他是第二个。那条中国火球龙,他用了某种咒语,把龙的眼睛弄瞎了,然后他的速度太快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俯冲!”
赫敏听着他说,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克鲁姆骑着他的扫帚,从几百英尺的高空俯冲下来,龙在他身后喷出火焰,差一点就能把他烧成灰烬。然后他做了什么事,在最后一刻扭转了局面,抓住了那枚金色的蛋。
赫敏的手心忽然有点发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刚才担心的不是“勇士们怎么样了”,而是“他怎么样了”。
赫敏把那张羊皮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那行歪歪扭扭的英文。
“如果我成功了……”
他成功了。
克鲁姆成功了!
那天下午,赫敏在图书馆里写论文的时候,克鲁姆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右臂上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但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直,走进来的时候,那些在图书馆里假装看书的学生全都抬起头看着他,但他谁都没看,径直走到赫敏的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克鲁姆把一个东西放在赫敏面前。
那是一朵玫瑰,不是魔法变出来的那种,是真实的刚从某个地方摘下来的玫瑰,花瓣是深红色的,边缘有些发蔫,像是被攥在手心里太久了。
“保加利亚的玫瑰,”他说,“我让妈妈寄来的,昨天刚到。”
赫敏低头看着那朵玫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好,”克鲁姆继续说,“你说等我成功了,就和我一起参加舞会。我来告诉你,我成功了。”
克鲁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眼睛不是平淡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光,很亮,像是黑海上反射的月光。
“我知道,”赫敏说,把玫瑰轻轻拿起来,“我看到了,哈利说的。”
克鲁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哈利说了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赫敏,好像这样就够了。
“你的伤,”赫敏指了指克鲁姆的手臂,“严重吗?”
“不严重,”克鲁姆说,“龙的尾巴扫了一下,比我想的轻。”
“比你想的轻?”赫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点她控制不住的东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是火龙!你从火龙那里抢东西,你差一点就被烧成……”
赫敏停住了,因为她发现克鲁姆的嘴角又弯起来了,那种很浅的笑。
“你担心我。”克鲁姆说。
赫敏的脸热了:“我担心所有勇士,哈利也是勇士。”
“嗯。”克鲁姆说,“但你问我了。”
克鲁姆就绪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翻开他的书,继续看。但赫敏知道他在笑,那种藏不住的耳朵尖会红起来的笑。
她把那朵玫瑰小心地放在书包旁边,拿出羽毛笔,继续写论文。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他们的桌子染成金红色。
十一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
赫敏开始为舞会做准备,不是因为她多在乎那些裙子头花之类的东西,而是因为她答应了,而她是那种答应了就会认真对待的人。
她在《巫师周刊》上看到过一些舞会装扮的建议,那些亮晶晶的裙子、精致的发髻、闪闪发光的首饰,全都不是她平时会注意的东西。她试着想象自己穿成那样会是什么样子,想象不出来。
有一天晚上,她在图书馆里跟克鲁姆说起这件事。
“我不知道该穿什么,”赫敏说,“我从来没参加过这种舞会。”
克鲁姆从书里抬起头,看着她。
“你穿什么都好。”克鲁姆说。
“这不是回答,”赫敏说,“我需要建议,你们保加利亚的舞会是什么样的?女生都穿什么?”
克鲁姆想了想,用那种很慢的英语说:“保加利亚的舞会,女生穿,怎么说……很长的裙子,很多颜色。红的,蓝的,金的,头发上戴花,真的花。”
“真的花?”赫敏重复,“不会蔫吗?”
克鲁姆摇了摇头:“有魔法,可以保持新鲜一晚上。”
赫敏想象着那种画面,忽然觉得有点遥远。保加利亚,那个她只在书上读到过的国家,那里的女孩戴着真的花参加舞会,穿着金色和蓝色的长裙,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
“你会跳舞吗?”克鲁姆问。
赫敏愣了一下:“什么?”
“跳舞。”克鲁姆说,“舞会上要跳舞。你会吗?”
赫敏想起四年级之前的所有舞会,那些在麻瓜小学里举办的尴尬活动,男孩和女孩各站一边,没有人敢邀请对方,最后老师们不得不强行配对。她想起自己站在那里,穿着妈妈买的裙子,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
“不会。”赫敏老实承认。
克鲁姆点了点头,站起来,把书合上。
“我教你。”克鲁姆说。
“现在?在这里?”
“这里。”克鲁姆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