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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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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开口,又停住了。
赫敏等着他。
“我很高兴,”他终于说,“你答应了。”
赫敏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在舞池中央,在灯光下面,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是。”她最后说。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
他们跳了很多支舞,克鲁姆又踩了她的脚两次,但她不在乎。他们坐在德姆斯特朗的餐桌旁喝南瓜汁,听克鲁姆的室友讲一些关于他的趣事,他坐在旁边假装听不懂,但耳朵尖红得藏不住。
午夜的时候,赫敏走到外面的玫瑰花圃边透气。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很舒服,她站在那里,看着夜空里闪烁的星星,想着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看见克鲁姆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黄油啤酒。
“给你。”克鲁姆说,递给她一杯。
赫敏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带着一点甜味。
克鲁姆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夜空。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肩并着肩,偶尔碰一下,偶尔分开。
“威克多尔。”赫敏忽然开口。
克鲁姆转过头,看着她。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之前她总是叫他“克鲁姆”,或者只是“你”,不叫名字。但那一刻,在那个安静的夜晚,在玫瑰花的香气和遥远音乐的声音里,她想叫他的名字。
“什么?”克鲁姆问。
赫敏想了想,说:“你们的语言里,有没有一个词意思是‘今晚我不想让它结束’?”
克鲁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了一个词。保加利亚语的,长长的,音调起伏,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
赫敏试着重复了一遍。发音不准,语调不对,但她努力了。
克鲁姆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很浅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亮了。
“你刚才说的,”他说,“是‘我爱你’。”
赫敏愣住了。
“不是。”克鲁姆继续说,笑着,“你问的那个意思,没有那个词,但你说的那个,是‘我爱你’。”
赫敏的脸烫得像是烧起来,她想说点什么解释,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这是个误会,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笑。
克鲁姆笑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他看着她,眼睛里还有笑意,但那种很深的光又出现了。
“没关系。”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喜欢听你说。”
赫敏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黄油啤酒。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侧。克鲁姆伸出手,帮她把那缕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很轻,很快,但那个触感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烙印了。
“赫敏。”他叫她的名字,发音很认真,每个音节都咬得很准,“我会记得今晚,很久很久。”
赫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也会。”她说。
玫瑰花圃边很安静,大帐篷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已经变得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他们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夜空,偶尔交换一个目光,偶尔笑一下,偶尔肩膀碰在一起,又分开。
很晚的时候,克鲁姆送她回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他们在肖像前站了一会儿,那个胖夫人喝多了,在自己的肖像里打瞌睡,没有问他们要口令。
“晚安。”克鲁姆说。
“晚安。”赫敏说。
赫敏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进去,他也没有立刻离开。他们对视着,在走廊昏暗的火光里,在周围偶尔经过的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里。
“明天,”克鲁姆说,“图书馆?”
赫敏点了点头。
克鲁姆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赫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才说出那句口令,走进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还在舞会上没有回来。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赫敏坐在沙发上,看着炉火发呆。
她想起他说的那个词,那句她无意中说错的“我爱你”,她想起他的手指碰到她耳朵时的触感。她想起他说“我会记得今晚,很久很久”时的眼神。
她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一口气。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不知道从哪里飘进来的。
赫敏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还亮着,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她想起他们站在玫瑰花圃边看星星时的样子,肩并着肩,偶尔碰在一起。
她忽然笑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笑。
然后她站起来,走回宿舍。
那天晚上,赫敏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保加利亚的玫瑰谷里,周围全是红色的玫瑰,开得漫山遍野。克鲁姆站在她旁边,用那种很慢的英语说:“紫色好,你好看。”
她在梦里笑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边上放着那朵已经风干的玫瑰,和那两张叠得很整齐的纸条。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起床,洗漱,去图书馆。
克鲁姆已经在那里了。
还是那张靠窗的桌子,还是那本关于火龙的参考书。他抬起头,看见她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很浅,但藏不住。
赫敏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拿出她的书。
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他们的桌子染成金红色。
舞会之后的第二天,霍格沃茨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赫敏醒来的时候,窗户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那些冰花在晨光里闪烁,想起昨晚克鲁姆站在玫瑰花圃边帮她别起碎发时手指的温度。
那个触感还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了。
她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大礼堂里比平时安静,很多学生还在睡觉,昨晚的狂欢让大多数人筋疲力尽。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餐桌旁,脸色比平时苍白,面前摆着一杯南瓜汁,一口都没喝。
“你还好吗?”赫敏坐到他旁边。
哈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看起来心事重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赫敏知道那是什么——金蛋,第二个项目,那些在深夜折磨他的问题。但她没有追问,有些问题只能自己解决,有些恐惧只能自己吞咽,她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一点。
因为她自己也有一堆问题要想。
赫敏吃完早饭,往图书馆走。雪还在下,从城堡的窗户望出去,整个场地都变成了白色,禁林的树梢上积了厚厚一层,黑湖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
图书馆里很安静,平斯夫人正在整理书架,看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赫敏走到那张靠窗的桌子旁,坐下来,拿出书。
克鲁姆还没来。
她翻开书,盯着第一行字,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着书,又抬起头,再看一眼。
他还是没来。
赫敏深吸一口气,命令自己集中注意力,她今天要看的是《中世纪魔法实践》,斯普劳特教授布置的论文下周一就要交,她还没开始写。
赫敏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标题:“中世纪草药学对现代魔药学的启示——以曼德拉草为例”。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个标题,发现自己的思绪完全不在上面。
赫敏在想克鲁姆昨晚说的话。
“我会记得今晚,很久很久。”
她在想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不是那个世界级找球手的表情,不是那些魔法报纸头版上的表情,是一个男孩看着一个女孩时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像是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
赫敏又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克鲁姆还是没来。
赫敏咬了咬嘴唇,低下头,开始写论文。她强迫自己一行一行地写下去,不管那些字有没有意义,只管写,写到第三段的时候,她听见门开了。
她抬起头。
克鲁姆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头发上还有没化完的雪花。他穿着一件厚厚的毛皮斗篷,比平时看起来更壮实,像一只从雪地里走出来的熊。他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很浅的笑。
赫敏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克鲁姆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把斗篷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的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睡得好吗?”他问。
赫敏点了点头:“你呢?”
“不好。”他说,很诚实,“想事情。”
“想什么?”
克鲁姆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阳光从彩绘玻璃窗照进来,把雪花的光影投在他脸上,那些光影随着窗外的风轻轻晃动,在他的轮廓上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想你。”他说。
赫敏低下头,假装在看书。她的脸热了,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我也……”她开口,又停住了。
克鲁姆等着她。
“我也没睡好。”她最后说,声音很小。
克鲁姆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暖的光。那种光不刺眼,不张扬,像是壁炉里慢慢燃烧的火,可以在旁边坐很久很久。
他们就这样坐着,各自看书,偶尔抬起头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去。窗外的雪还在下,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中午的时候,克鲁姆忽然说:“我后天要走。”
赫敏抬起头,看着他。
“走?”她重复。
“圣诞节假期。”克鲁姆说,“德姆斯特朗的学生要回去,三强争霸赛的下一个项目在二月,那时候再回来。”
赫敏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德姆斯特朗不是一直待在霍格沃茨的,他们只是来参加比赛的,比赛结束就会离开。但她一直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没有想过“离开”是什么意思,没有想过“离开”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二月。”克鲁姆说,“第二个项目之前。”
赫敏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看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