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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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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又有一封信来了。
克鲁姆在信里写:“我梦见你了,梦见我们在图书馆,你帮我翻译一个词。那个词我忘了,但你在的样子我记得。”
赫敏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然后收进床头柜的抽屉里,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十几封信了,还有那朵风干的玫瑰,还有那两张叠得很整齐的纸条。
她关上抽屉,深吸一口气,去上课。
一月过完的时候,赫敏的保加利亚语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句子了。
她开始给克鲁姆回信用保加利亚语写一点东西,一开始只是一两个词,后来是简单的句子。她写得比他还笨拙,字母歪歪扭扭,语法乱七八糟,但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克鲁姆在回信里说:“你的保加利亚语很好,比我英语好。”
赫敏知道那不是真的,但她还是很高兴。
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克鲁姆在信里说:“我快回来了,第二个项目快到了,我有点紧张。”
赫敏看着那行字,想象着他写这句话时的样子。那个从火龙嘴里抢走金蛋的人,那个全世界最出名的找球手,说他有点紧张。
她给他回信:“你会做得很好的,我相信你。”
她没有说“我等你回来”,但她在心里说了很多遍。
二月十四日,德姆斯特朗的船再次出现在黑湖上。
赫敏正在上课,但她知道,她感觉到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下课铃一响,她就冲出教室,跑到湖边。
那艘船正在靠岸,黑色的帆落下来,桅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船上的学生开始往下走,穿着毛皮斗篷,背着行李,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
赫敏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那边看。
然后她看见了他。
克鲁姆从船上走下来,比其他人都高,肩膀比其他人都宽。他站在岸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穿过人群,走向她。那些人自动让开,和舞会那天晚上一样。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赫敏。”克鲁姆说,叫她的名字。
“威克多尔。”赫敏说,叫他的名字。
他们站在那里,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是兴奋的喊叫声,是跑来跑去的学生。但他们只看着彼此,像世界上只有两个人。
“你瘦了。”克鲁姆说。
赫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你也是。”她说。
克鲁姆摇了摇头:“我没有,我胖了,我妈做了很多吃的。”
赫敏笑出声来,那是她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笑出声来。
他们一起往城堡走,克鲁姆讲他回家的经历,讲他妈妈做的吃的,讲他去黑海边坐了很久。赫敏讲她这一个多月的生活,讲哈利的金蛋,讲图书馆的日常,讲她学保加利亚语的进展。
克鲁姆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偶尔笑一下,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走到城堡门口的时候,克鲁姆忽然停下来。
“你的保加利亚语,”他说,“现在能听懂多少?”
赫敏想了想:“简单的能听懂,复杂的还不行。”
克鲁姆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光,很亮。
“那我说一句简单的。”他说。
赫敏等着他。
克鲁姆开口,用保加利亚语说了一句话,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她听不懂。
赫敏听懂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鹰钩鼻,看着他眉骨上那条很浅的伤疤,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
她张了张嘴,想用保加利亚语回答他,但她会的那些词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用英语说:“我知道。”
克鲁姆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我知道,”赫敏重复,“那天在湖边,你说那个词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后来我查了词典,我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克鲁姆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但是……”赫敏开口,又停住了。
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她才十四岁,想说她还有学业要完成,想说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想说她害怕,想说她不确定,想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一个保加利亚男孩的喜欢更重要。
但她看着克鲁姆的眼睛,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克鲁姆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下去,就开口了。他的英语还是那么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你不用回答,”他说,“我不着急,我可以等,等很久。”
赫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是我?”
克鲁姆想了想,说:“因为你第一次看我的时候,看的不是‘克鲁姆’。你看的是我,只有你看的是我。”
赫敏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雪地里,城堡门口,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但那些人都变得很远,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走吧。”克鲁姆最后说,“进去。外面冷。”
他们一起走进城堡。
那天晚上,赫敏在图书馆里待到很晚。克鲁姆坐在她对面,看他的书,准备他的第二个项目。她写她的论文,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他有时候也在看她,目光撞在一起,又各自移开,然后过一会儿,又撞在一起。
图书馆里的蜡烛慢慢暗下去,平斯夫人咳嗽了几声,提醒他们该走了。
他们收拾东西,一起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火把在燃烧,他们走到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入口,那幅胖夫人的肖像正在打瞌睡。
“明天见。”克鲁姆说。
“明天见。”赫敏说。
她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说出口令,他也没有立刻离开。
他们对视着,在走廊昏暗的火光里。
“赫敏。”克鲁姆忽然说。
“什么?”
“我那天说的那句话,”他说,“用保加利亚语说的,你听懂了,对吗?”
赫敏点了点头。
克鲁姆笑了一下,那个很浅的笑。
“那就够了。”他说,“晚安。”
“晚安。”
克鲁姆说完转身走了,赫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说出那句口令,走进公共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剩下一些发红的炭。赫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炭火发呆。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用保加利亚语说的,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从看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在等你。”
赫敏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那些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响。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当她终于站起来,走回宿舍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亮了。
二月二十四日,第二个项目。
赫敏站在看台上,看着黑湖平静的水面,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第二个项目是什么,但所有的猜测都说和水有关。金蛋在水下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勇士们必须在水下做点什么。
赫敏看着克鲁姆站在起点,和其他三个勇士一起。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紧张,但她认识他了,她知道他的平静是装出来的。他攥紧的手,他微微抿着的嘴唇,都在告诉她他很紧张。
哨声响起,勇士们跳进水里。
水面翻腾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平静下来。赫敏盯着那片平静的水面,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一个小时。
看台上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勇士们要去找什么东西,有人说他们要去救什么人,有人说……
赫敏忽然想起哈利在第一个项目前说过的话。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
时间继续流逝,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看台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担心,有人开始猜测。邓布利多站在裁判席上,表情很平静,但赫敏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敲着栏杆。
三十分钟过去的时候,水面终于有了动静。
第一个浮上来的是塞德里克,他抱着一个人,是秋·张。接着是哈利,他抱着两个人,是罗恩和一个赫敏不认识的小女孩,然后是芙蓉,她什么都没抱,空着手浮上来,脸色苍白。
赫敏盯着水面,等第四个人。
水面又翻腾了一会儿,然后克鲁姆浮了上来。
他抱着一个人。
赫敏。
她看着那个画面,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个被抱着的“人”是她,但不是真的她,是某种复制品,或者被施了魔法的人质。克鲁姆抱着她,往岸边游,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弄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们上岸的时候,赫敏跑下看台,往岸边冲去。
克鲁姆站在那里,浑身湿透,脸色有点白,但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他抱着那个“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四处张望。
他看见了赫敏。
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个“她”,表情很困惑。
“这是……”克鲁姆说,指着地上的“她”。
“是人质,”赫敏说,“不是真的,真的我在这里。”
克鲁姆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她”,又看了看她,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我以为……”克鲁姆开口,又停住了。
“以为什么?”
克鲁姆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但赫敏知道他想说什么。
比赛结束后,他们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克鲁姆裹着厚厚的毛毯,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南瓜汁,他的头发还湿着,往下滴水,但他好像没注意到。
“你第四个上来。”赫敏说,“你没拿到最高分。”
克鲁姆点了点头:“我游得慢,我一直在找。”
“找什么?”
克鲁姆转过头,看着她。
“找你,”他说,“那个湖很大,水下有很多东西。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就一直找……找了很久。”
赫敏听着他说,忽然想起那些在岸上等待的三十分钟。她那时候很担心,很害怕,怕他出什么事。但她从来没想过,在那三十分钟里,他正在水下到处找她,找那个假的她。
“你为什么……?”她问了一半,停住了。
克鲁姆知道她想问什么。
“因为那是最重要的。”他说,“其他都不重要,只有你最重要。”
赫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的脑子里很乱,有太多东西在转。她想起他第一次站在她桌子旁边的样子,想起那些推过来的纸条,想起舞会那天晚上他踩着她的手,想起雪地里他说“我从看见你的第一天起,就在等你”。
“威克多尔。”她忽然开口。
克鲁姆看着她。
“我……”赫敏说,又停住了。
克鲁姆等着她。
“我需要时间,”她最后说,“我才十四岁,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我有很多事要做,要考试,要毕业,要找工作,我不能……”
克鲁姆打断她。
“我知道”他说,“我说过,我可以等,等很久也没关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光。
“多久都可以。”他说。
赫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不是难过,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黑湖的水面。太阳开始落山了,把湖水染成金红色,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