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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扯 做出选择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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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晚星区警局的办公区里一片忙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和偶尔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忙碌。时诺刚结束一场案情分析会,松了松警服的领口,随手把文件夹扔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指尖还没碰到水杯,旁边工位的年轻警员就苦着脸凑了过来,手里举着个听筒。
“时队,您快救救我,这个电话我实在接不下去了。”小警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哀求,“就是刚才那个投诉违章罚单的,嘴太能扯了,我说一句他顶十句,我都被他绕懵了,根本说不过他。”
时诺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薄荷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几分疲惫。她斜睨了小警员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还有点藏不住的“嫌弃”:“多大点事,能把你难成这样?拿来我接。”
小警员如蒙大赦,赶紧把听筒递过去,还不忘小声补了一句:“他叫景若栖,说他停车就停了两分钟,根本不该贴罚单,还说我们执法不公,扯着扯着就说到人情世故上去了,特难缠。”
时诺没再接话,把听筒贴到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气场,没有半分官方的生硬,反倒有点随意:“喂,景先生是吧?我是时诺,负责处理你投诉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清朗却带着点痞气的男声,语气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可算来了个能说上话的了?你们警局办事也太不讲理了吧?我就把车停在路边,下去买瓶水,前后连两分钟都不到,转头就被贴了罚单,你们这是抢钱呢?”
时诺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笔,听着他连珠炮似的抱怨,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景先生,首先,你停车的地方是禁停路段,路边有明显的禁停标志,你没看见?其次,违章停车,哪怕只停一秒,也是违章,跟你停两分钟还是两小时,没有本质区别,懂?”
“我没看见标志啊!”景若栖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分,理直气壮得不行,“再说了,我就停两分钟,又没影响交通,你们至于这么较真吗?大家都是成年人,多点人情味不行?非要盯着这两百块钱不放,显得你们多负责似的。”
此刻的景若栖,正窝在自己乱糟糟的公寓沙发里,身上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昨晚又熬夜赶稿子,早上睡到中午才起,出门买水图省事停了个车,回来就看见挡风玻璃上的罚单,本来就有点起床气,这会儿更是被激起了好胜心,非要跟警局讨个“公道”。他一边打电话,一边随手把脚边的空矿泉水瓶踢到一边,沙发上还堆着没吃完的零食袋和散落的书稿。
电话那头的时诺听到他的话,嗤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人情味?景先生,我们执法讲的是规矩,不是人情味。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说自己就停两分钟,不用罚,那禁停标志还有什么用?大家都随便停,交通不乱套才怪。照你这道理,小偷说自己就偷了一块钱,不是大错,是不是就不用抓了?”
景若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抬杠,顿了顿才反驳:“你这比喻不对啊!我停车跟小偷盗窃能一样吗?性质都不同,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强词夺理?”时诺的语气里多了点玩味,“明明是你自己不讲规矩,还扯什么人情味,现在倒反过来指责我强词夺理了?景先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嘴能扯,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违章说成合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景若栖有点急了,语速也快了起来,“我就是觉得,你们执法太死板了,偶尔变通一下怎么了?我又不是故意违章,就是一时图方便,你们警告我一句不就行了,非要贴罚单,多伤和气啊。”
“伤和气?”时诺笑了,声音里的笑意很淡,却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强势,"我们之间需要和气吗?我和你很熟?再说,我们贴罚单,不是为了跟你伤和气,也不是为了赚你那两百块钱,是为了提醒你,以后要遵守交通规则。不然下次你再随便停车,出了事故,是不是还要怪我们没提醒你?”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语气都不算客气,却又透着点奇怪的默契,像是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辩论赛,各执一词,谁也不肯让谁。景若栖越说越投入,原本只是为了抱怨罚单,到后来,反倒像是跟时诺较上劲了,非要争个输赢。
可说着说着,景若栖忽然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重新贴到耳边,仔细听着时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清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偶尔扯着嗓子反驳他的时候,又会多一点利落,还有那股子“你怎么这么傻”的语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像是在哪里听过,很模糊,可能是某个偶然的瞬间,也可能是某个熟悉的场景,可他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这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让他一时间有些分神,说话都慢了半拍,原本流畅的反驳,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时诺何等机灵,电话那头的细微变化,她瞬间就捕捉到了。景若栖的语气弱了,语速慢了,甚至还有点走神,显然是落了下风,说不过她了,心里大概也有点焦虑。她心里了然,却没有点破,依旧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等着他继续说。
果然,景若栖顿了几秒后,猛地转移了话题,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却还是带着点不服气:“话说回来,你们当警察的,是不是每天都这么闲?就盯着我们这些偶尔违章的人,没事找事做?”
时诺挑了挑眉,配合着他扯了下去,语气里依旧带着点嫌弃:“我们闲不闲,就不劳景先生费心了。总比某些人,整天无所事事,停车不看标志,被贴了罚单还在这里胡搅蛮缠要强。对了,景先生,你平时都不用上班的吗?大白天的,有空在这里跟我扯半天。”
“我当然上班!”景若栖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又有点随意,“我是作家,自由职业,想什么时候上班就什么时候上班,比你们舒服多了,不用每天按时打卡,不用看领导脸色。”
“作家啊?”时诺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多了点玩味,“那景作家,平时写的都是什么稿子?不会是写那种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的段子吧?不然怎么嘴这么能扯。”
“你胡说什么呢!”景若栖有点恼羞成怒,“我写的都是正经小说,粉丝可多了,比你们警局的人都多。再说了,我这不是胡搅蛮缠,我这是讲道理,是你们不讲理而已。”
“哦?讲道理?”时诺轻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更明显了,“我还是第一次见,违章停车,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叫讲道理?景作家,你的道理,还真是与众不同。”
两人又扯了几句,从作家的工作,扯到警察的日常,又扯到最近的天气,越扯越偏,原本的罚单话题,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景若栖渐渐忘了刚才的焦虑,也忘了那股熟悉感,又开始跟时诺针锋相对,却没注意到,时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配合。
就在景若栖说得正起劲,吐槽着最近天气太干燥,连稿子都写不下去的时候,时诺忽然话锋一转,语气瞬间拽了起来,还带着点挑衅,直接拉回了正题:“扯了这么半天,景先生,我再问你一句,罚款你是交还是不交?”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景若栖愣了一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滔滔不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还有点被戳中痛处的赌气,语气也硬了起来:“区区两百块钱,我缺吗?我当然交!”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甘:“麻烦死了,不跟你们警察在这儿瞎掰扯了,浪费我时间!”
时诺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好家伙,刚才是谁拉着她扯了十几分钟,从交通规则扯到小说创作,现在倒好,反倒说她浪费时间了?真是个不要脸的主儿。
但她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反而故意放软了语气,拖长了语调,笑盈盈地说:“那好,请您记得准时给钱噢~~~”
这句话,字字都是礼貌官方的话术,可景若栖却偏偏品出了里面的嘲讽意味,那拖长的尾音,那似笑非笑的语气,哪里像是一个警察该有的样子?分明就是在故意逗他,看他的笑话。
景若栖看着手里的手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有点气,可又有点无奈,甚至还有点莫名的觉得……这个叫时诺的警察,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他轻笑了一声,没再反驳,也没再抱怨,挂了电话,随手拿起手机,扫码交了那两百块钱的罚款。
交完罚款,他又窝回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又浮现出时诺的声音,那股熟悉感再次涌了上来,挥之不去。
到底是在哪里听过呢?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最后索性摇了摇头,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不就是一个警察吗,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而警局这边,时诺挂了电话,把听筒还给小警员,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小警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时队,搞定了?他交罚款了?”
时诺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不然呢?还能让他一直扯下去?也就这点本事,扯着扯着就没词了,最后还不是得交。”
小警员嘿嘿笑了两声,一脸崇拜:“还是时队你厉害,也就你能治得了这种难缠的人。”
时诺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少拍我马屁,赶紧去干活,下次再碰到这种事,自己学着点,别总想着找我。”
小警员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时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阳光,指尖转着手里的笔,脑子里偶尔闪过景若栖那痞气又有点任性的声音,嘴角忍不住又勾了勾。
这个景若栖,倒是个有点意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