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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忆 岁月太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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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二点半，城市彻底沉了下来，窗外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乱糟糟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景若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上依旧是那件皱巴巴的家居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底的黑眼圈又重了几分——熬夜早已成了他的常态，哪怕没稿子要赶，也习惯了刷手机刷到后半夜。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刷着无关紧要的短视频，耳机里还放着轻缓的背景音乐，可他的心思却没在这上面。白天和那个叫时诺的警察通电话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里响起，清冷中带着点漫不经心，还有那股漫不经心的轻松语气，那股熟悉感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皱了皱眉，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想那个声音，试图抓住那抹模糊的记忆碎片。明明感觉很近，就在嘴边，可怎么也抓不住，就像沙砾从指尖滑落。他翻了个身，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心里嘀咕着，不就是个警察吗，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
可就在下一秒，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了，模糊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那个被遗忘了许久的身影，连同当时的场景、气息，2023年的回忆一下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景若栖刚大学毕业一年，手里没攒下什么钱，对未来也没什么明确的规划，既不想找朝九晚五的工作被束缚，也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好在他脑子够用，上学时成绩一直不错，索性咬了咬牙，考了本校的研究生，美其名曰“继续深造”，实则就是想再在学校里蹭几年，蹭食堂的廉价饭菜，蹭图书馆的空调和网络，混几年日子再想以后的事。
读研究生的这一年多，他过得相当惬意，没什么繁重的课业压力，导师管得也松，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安排时间，要么在宿舍里睡觉打游戏，要么去图书馆随便翻几本书，偶尔兴起，也会写点乱七八糟的文字，日子过得闲散又自在，完全没把“研究生”这个身份当回事。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秋的下午，天气已经有些凉了，风一吹，树叶就簌簌往下掉。景若栖正窝在宿舍里打游戏，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女生的哭声和男生的争吵声，还有人在大喊“别冲动”，动静大得连宿舍的窗户都跟着微微震动。
他瞬间来了兴致，游戏也顾不上打了，随手抓了件外套就冲了出去——景若栖天生就喜欢看热闹，不管是街头的小打小闹，还是学校里的鸡毛蒜皮，只要有动静，他总能第一时间凑上去，比当事人还积极。
跑到楼下才发现，喧闹声是从宿舍楼旁的小花园里传出来的，围了一大圈学生，都举着手机拍照、议论，叽叽喳喳的，把小花园围得水泄不通。景若栖凭着自己瘦小的身形，挤了半天，终于挤到了前排，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男生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脸色涨得通红，眼神狰狞，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个女生，嘴里不停地嘶吼着：“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你说分手就分手，我不甘心！今天要么你跟我和好，要么我们就同归于尽！”
那个女生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往后退，后背紧紧地靠着树干，眼神里满是恐惧。周围的学生都吓得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有人偷偷报了警，还有人在一旁劝说，可那个男生情绪越来越激动，手里的水果刀也越握越紧，随时都有可能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周围的议论声都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男生的嘶吼声和女生的抽泣声，风一吹，带着几分寒意，让人心里发慌。有人小声嘀咕：“警察怎么还没来啊？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
景若栖也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都冒出了汗，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里面，一点也不想移开——既有点害怕，又有点莫名的兴奋，这种近距离看着“惊险场面”的感觉，让他浑身都提了劲。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很快就停在了宿舍楼门口。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两个穿着警服的人走了过来，一个是年纪稍大的男警察，一脸严肃，另一个则是一个年轻的女警，身形高挑，穿着笔挺的警服，却一点也不显得严厉，反而浑身都带着一股轻松的气息，走路的步伐轻快，眼神清亮，扫过人群时，带着几分淡然，却又莫名的让人安心。
景若栖的目光瞬间就被那个女警吸引住了，眼睛都看直了。他见过不少女警，要么一脸严肃，不苟言笑，要么显得有些干练凌厉，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看起来也就刚大学毕业一两年的样子，年纪轻轻，却一点也不怯场，浑身都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场，哪怕穿着正规的警服，也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灵气，眉眼间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就像只是来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男警察刚想上前喊话，却被那个女警轻轻拉了一下。她往前走了两步，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声音清亮，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没有半分呵斥，反而带着点温和，还有点藏不住的“嫌弃”：“同学，先把刀放下，多大点事，至于动刀吗？”
那个男生听到声音，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依旧狰狞：“不关你的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别多管闲事！”
女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你可真够嚣张”的意味，慢悠悠地开口：“我是警察，你拿着刀威胁人，扰乱公共秩序，还可能危及他人生命安全，这就关我的事了。再说了，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动刀伤人，最后把自己送进监狱，值得吗？你今天要是真伤了她，你这辈子就毁了。你遇见爱情的机会多着呢，就不能放过彼此？”
她的话很直白，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刻意的劝说，却一下子戳中了那个男生的软肋。男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的狰狞渐渐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犹豫和茫然，手里的水果刀也微微垂了下来。
女警见状，没有趁机上前，而是继续开口，语气依旧随意：“我知道你不甘心，谈恋爱分手很正常，谁年轻的时候没遇见过几个不合适的人？没必要揪着不放，为难别人，也为难自己。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事，你正常说，比你在这里动刀，管用多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男警察使了个眼色，眼神清亮，带着几分笃定。男警察会意，悄悄绕到男生的身后，做好了随时行动的准备。
那个男生盯着女警看了半天，或许是被她的话打动了，或许是被她从容不迫的气场震慑到了，犹豫了许久，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水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双腿一软，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失声痛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直到这时，周围的人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发出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这个女警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就把人劝住了！”“长得也太好看了吧，穿警服也太有气质了！”
男警察立刻上前，拿出手铐，将那个男生控制住，一边安抚，一边将他带走。女警则走到那个女生身边，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温和了几分：“没事了，别怕，以后要是他再骚扰你，就直接报警。”
女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对着女警连连道谢：“谢谢你，姐姐，谢谢你……”
女警笑了笑，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跟着男警察一起走了，步伐依旧轻快，背影挺拔，很快就消失在了人群的尽头。
景若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他的心跳得很快，脸上也微微发烫，那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上这个女警了——喜欢她的从容不迫，喜欢她的漫不经心，喜欢她说话时的语气，喜欢她穿着警服的样子，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哪怕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那种心动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之后的几天，景若栖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校园里闲逛，希望能再见到那个女警，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他去了那天的小花园，去了校门口，去了学校附近的警局门口，可不管他怎么找，都再也没有见过她的身影。
景若栖就是这样，天生三分钟热度，不管是喜欢一样东西，还是一个人，从来都坚持不了太久。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个女警，想起她的样子，想起她说话的语气，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找不到人，那份心动的感觉也渐渐淡了下去，慢慢被琐碎的日常淹没。
他依旧过着闲散自在的日子，上课、打游戏、看热闹，偶尔写点文字，渐渐的，就把那个只见过一面、让他心动过的女警，彻底忘了——就像从来没有遇见国一样，日子继续向前，没有丝毫波澜。
床上的景若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恍惚，脑海里依旧清晰地浮现着一年前那个女警的身影，还有她说话的语气。
轻松、漫不经心，还有那份从容不迫的笃定……
和今天电话里那个叫时诺的警察，一模一样。
他猛地坐起身，抓起身边的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真的是她？
他反复回想，反复对比，一年前的声音和今天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得没有一丝模糊，哪怕隔了一年，哪怕只是通过电话，他也能百分之百确定，绝对不可能认错。
那个让他心动过、又很快遗忘的女警，竟然就是今天和他在电话里扯了半天、把他说得哑口无言的时诺。
景若栖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里五味杂陈，有惊讶，有无奈，还有一丝莫名的雀跃——他怎么也没想到，时隔一年，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