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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助 只是害怕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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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逃出来后,景若栖没了之前的雀跃,晃悠着回到出租屋时,连开门的力气都少了几分。一推开门,混杂着外卖味、灰尘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沙发上的脏衣服堆得像座小山,散落的书稿被风吹得满地都是,桌角的外卖盒已经发黏,空矿泉水瓶滚得满地都是——他依旧是那副任性邋遢的模样,没人关心他的住处乱不乱,他自己也懒得收拾,反正,从来都没人在意。
他踢开脚边的书稿,瘫倒在乱糟糟的沙发上,随手抓起一个抱枕盖在脸上,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件事:一是时诺直白的怼人、漫不经心却又干练的模样,心跳依旧会莫名加速;二是房东早上发来的催租短信,还有手机里那封被出版社再次退回的书稿邮件,烦躁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那点残存的雀跃。
他猛地掀开抱枕,抓起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房东的短信界面:“景若栖,最后三天,房租再交不上,直接搬走,别跟我扯废话。”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翻出银行卡余额,三位数的数字刺眼得很,别说房租,就连接下来几天的饭钱,都成了问题。
书稿被退,没了收入,房租拖欠,父母那边还时不时打电话催他寄钱——所有的难处,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压得他几乎窒息。他烦躁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踹了一脚沙发,沙发上的脏衣服掉下来几件,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里的焦躁。
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终究还是按了取消。他太清楚了,就算打过去,得到的也不会是安慰,只会是指责和催促,指责他没用,催促他寄钱,没有人会问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难处。从小没人关心的日子,让他早就学会了把委屈憋在心里,哪怕再难,也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哪怕是在自己的父母面前。
他任性地把手机扔在一边,躺了没一会儿,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他翻遍了整个出租屋,只找到几包过期的零食和一瓶剩半瓶的可乐,连一口热饭都找不到。饥饿加上烦躁,让他越发觉得狼狈,可这份狼狈,他从来不肯让别人看到,哪怕是一点点。
不知道躺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满地的书稿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他慢慢站起身,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书稿,那些都是他熬夜赶出来的心血,却一次次被出版社退回,理由永远是“内容俗套”“缺乏新意”。他拿起一叠书稿,又狠狠摔在地上,语气里满是不甘和倔强:“什么破出版社,根本不懂我的稿子!”
发泄过后,他浑身脱力地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没钱、没收入、没希望,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可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就这么认输,不允许他向生活低头——哪怕过得再惨,他也要装出一副无所谓、很骄傲的样子。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时诺的身影。想起她在警局里从容不迫处理事情的模样,想起她直白坦荡、无所不能的样子,一个荒唐却又坚定的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出来:找时诺帮忙。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卑微,知道自己不该去找时诺,不该把自己的狼狈展现在她面前,可他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嘴硬地嘀咕着:“我才不是求她帮忙,我就是觉得,她既然能当刑侦副队长,肯定认识些人,找她帮我找个兼职,只是举手之劳,等我赚到钱,立马还她人情,绝不欠她的!”
他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卑微和无助,来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他站起身,胡乱抓了抓头发,又找了一件相对干净的外套套上——哪怕是去找人帮忙,他也要装出一副骄傲任性、无所谓的样子,绝不能让时诺觉得他可怜,绝不能让她看不起自己。
收拾好自己,他揣着手机,硬着头皮,再次往晚星分局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反复在心里演练着要说的话,反复提醒自己:不能示弱,不能说太多难处,要装得骄傲一点,要表现出“我只是随口找你帮忙,你不帮也无所谓”的样子。
再次来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区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紧张和卑微,摆出一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架势,抬步走了进去。办公区依旧很忙,键盘敲击声、对讲机的呼叫声此起彼伏,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诺依旧靠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卷宗,漫不经心地和下属说着什么,姿态松弛,气场十足。
景若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硬着头皮,快步走了过去,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时诺听到:“时诺,我找你有点事。”
时诺抬眼看向他,嘴角勾了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嫌弃,直白地问道:“景若栖?你怎么又来了?又来找茬?还是觉得罚单的事,我没怼够你?”
被她这么一怼,景若栖的脸瞬间红了,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却依旧强装骄傲,梗着脖子,嘴硬道:“谁来找你找茬了?我才没那么闲。我就是……就是随口找你帮个小忙。”
他刻意避开了“没钱交房租”“书稿被退”这些狼狈的字眼,只字不提自己的难处,生怕时诺觉得他可怜,生怕时诺看不起他。他双手抱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不是来求助,而是来给时诺安排事情的。
时诺放下手里的卷宗,抬眼睨着他,目光清澈又锐利,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太聪明了,怎么会看不出这个嘴硬又骄傲的宅男,是走投无路才来找她帮忙的?只是她没有点破,依旧直白地问道:“帮忙?你能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帮忙?说吧,别磨磨蹭蹭的,我还有案子要办,没功夫陪你耗。”
景若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闪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语气依旧骄傲:“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闲得慌,想找个兼职做做,赚点零花钱,我听说你们警局好像需要人代写宣传稿之类的,你帮我安排一下,反正对你来说,也是举手之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找兼职只是因为“闲得慌”,而不是因为走投无路、没钱交房租;仿佛他只是随口一提,而不是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来求助。他刻意装出一副骄傲任性的样子,绝口不提自己的窘迫和无助,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
时诺看着他故作骄傲、眼神躲闪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心里了然,却依旧直白地怼回去:“闲得慌?景若栖,你上次跑到警局来找茬,不是说自己是作家吗?怎么,作家当不下去了,开始找兼职混日子了?”
“谁混日子了?”景若栖立马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恼,却依旧强装骄傲,“我就是觉得写稿子写腻了,想找个兼职换换心情,顺便赚点零花钱,总比你每天上班,忙得晕头转向强。”
他嘴硬地反驳着,故意抬高自己,贬低时诺,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卑微和无助,只是为了不让时诺看出他的狼狈。他从小没人关心,没人在意,早就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骄傲。
时诺看着他急恼又强装骄傲的样子,没有再怼他,而是直白地说:“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想找兼职赚钱。宣传稿确实需要人写,我可以帮你安排,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帮你,不是同情你,也不是觉得你可怜,就是觉得你上次写的那些歪理,文笔还行,应该能胜任。”
听到这话,景若栖的心里一松,脸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嘴硬道:“谁要你同情了?我都说了,我就是想找个兼职换换心情,既然你愿意帮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写稿子很厉害,到时候别嫌我写得太好。”
“就你?还写得太好?”时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却依旧直白地说,“先别吹牛皮,明天早上八点,来警局找我,我给你拿资料,告诉你要求,要是写得不行,我立马把你换掉,绝不留情。还有,稿费按篇算,写一篇给一篇,不拖欠,也别想跟我讨价还价。”
“知道了知道了,”景若栖摆了摆手,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里却无比感激,嘴上却依旧嘴硬,“不就是写宣传稿吗?多大点事,保证完成任务,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嫌我写得太好,抢了你们警局笔杆子的风头。”
时诺看着他故作骄傲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行了,别在这儿吹牛皮了,赶紧回去吧,明天准时来,别迟到,迟到一秒钟,我就取消你的兼职资格。”
“知道了,谁会迟到啊。”景若栖梗着脖子,嘴硬道,说完,他生怕时诺再看出什么,连忙转身,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架势,快步走出了办公区,不敢再多停留一秒——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那份强装的骄傲,就会彻底崩塌,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自己所有的难处,怕自己会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最狼狈、最可怜的样子。
走出警局,晚风一吹,景若栖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放松下来,手心全是冷汗,脸颊依旧发烫。他靠在警局门口的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烦躁和无助,在这一刻,都缓解了几分。
他嘴硬地嘀咕着:“我才没有感激她,我就是觉得,这个兼职刚好适合我,等我赚到钱,立马就不欠她什么了,到时候,我还要再找她‘找茬’,把今天的面子,全挣回来。”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心里却无比清楚,自己早就被时诺这份直白的帮助打动了。他抬头看了一眼警局的大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准时来,一定要好好写宣传稿,一定要赚到钱,一定要努力变好,一定要维持好自己的骄傲,也一定要,一点点靠近那个坦荡又强大的她。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心里的那点微光。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依旧摆出一副骄傲任性的样子,慢悠悠地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哪怕依旧狼狈,哪怕依旧艰难,可他此刻,心里却有了一点点期待,一点点希望,而这份期待和希望,全都来自那个直白坦荡、不绕弯子的时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