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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跟屁虫的自我修养 顾骁四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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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骁四岁那年，上幼儿园了。
报名那天他拽着沈屿的手不撒开，死活要和他一个班。老师看着两个小豆丁，笑着把他们分到了一起。
顾骁满意了。
但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沈屿在幼儿园里，跟在家不一样。
在家里，沈屿只是不理他。
在幼儿园里，沈屿是谁都不理。
别的小朋友凑过来想一起玩，沈屿就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玩自己的。老师让他回答问题，他想半天才开口，开口也就两三个字。做游戏的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挤成一团，他一个人站在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骁看不下去了。
第一天他就冲到沈屿面前，大声说：“沈屿，你跟我一组！”
沈屿看了他一眼，点头。
于是分组游戏的时候，顾骁拉着沈屿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好像他不是在玩游戏，是在带兵打仗。
别的小朋友想过来找沈屿说话，顾骁就挡在前面，问：“你干嘛？”
小朋友说：“我想和沈屿一起玩。”
顾骁说：“不行，他和我一起。”
小朋友说：“那我们一起啊。”
顾骁想了想，好像也挑不出毛病，就让开了。
但人走了之后，他悄悄跟沈屿说：“以后你要跟我玩，不能跟别人玩。”
沈屿看着他，问：“为什么？”
顾骁理直气壮：“因为我对你好啊。”
沈屿想了想，点头。
顾骁满意了。
但很快他又发现，沈屿对“好”这个字的理解，跟他不太一样。
有一次顾骁生病请假，两天没去幼儿园。
第三天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沈屿座位旁边，问：“沈屿，这两天你想我没？”
沈屿正在画画，头也没抬：“没。”
顾骁愣住了。
他以为沈屿至少会说“想了”或者“有一点想”，结果人家直接说“没”。
他不死心，又问：“那你有没有发现我不在？”
沈屿想了想，说：“发现了。”
顾骁眼睛一亮：“发现了什么？”
沈屿说：“你不在。”
顾骁等着他说下文。
沈屿没说了。
顾骁等了半天，问：“就这？”
沈屿点头。
顾骁有点懵。
他发现沈屿这个人，好像对“想不想”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他不在，沈屿发现他不在。这就是沈屿的“想”。
不说想念，不说惦记，就是发现他不在。
顾骁想了半天，觉得也行吧。
至少他发现了。
日子一天天过，顾骁渐渐摸出了规律。
沈屿这个人，不是不理他，是反应慢。
比如他喊“沈屿”，沈屿要过三秒才抬头看他。
比如他问“你吃不吃这个”，沈屿要想一想才点头或者摇头。
比如他摔跤哭了，沈屿要站一会儿才走过来。
一开始顾骁觉得憋屈，后来他发现了一件事。
沈屿慢，但他会来。
不管多慢，他最后都会来。
有一次顾骁在滑梯上摔了，膝盖破了皮，疼得他当场就哭。他一边哭一边喊：“沈屿！沈屿！”
沈屿站在不远处，看着他，没动。
顾骁哭得更大声了。
三秒，五秒，十秒。
沈屿走过来了。
他蹲下来，看着顾骁的膝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纸巾——顾骁后来才知道，沈屿他妈在他口袋里常备一包纸巾，说“隔壁小骁爱哭，你带着”。
沈屿抽了一张纸，按在顾骁的伤口上。
然后他低头，对着伤口吹了一口气。
“呼——”
顾骁愣住了。
沈屿又吹了一口气。
“呼——”
然后抬头看他，问：“还疼吗？”
顾骁眨眨眼，眼泪还挂着，但突然就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他摇摇头。
沈屿站起来，转身就走。
顾骁盯着他的背影，突然喊：“沈屿！”
沈屿回头。
顾骁咧嘴笑，眼泪还糊在脸上：“你刚才是不是在哄我？”
沈屿顿了一下。
三秒后，他面无表情地转回去，走了。
但顾骁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那天回家，顾骁问他妈：“妈，沈屿的耳朵为什么会红？”
他妈正在做饭，头也不回：“什么红？”
顾骁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他妈听完，笑了。她关了火，蹲下来看着顾骁：“他给你吹伤口的时候，你觉得疼吗？”
顾骁摇头。
“他走的时候，你是不是挺高兴的？”
顾骁点头。
“那不就行了？”他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有些人啊，高兴了也不会笑，但他耳朵会红。小屿就是那种人。”
顾骁似懂非懂。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沈屿耳朵红，就是高兴。
从此以后，他多了一个任务——看沈屿的耳朵。
沈屿点头的时候看，沈屿摇头的时候看，沈屿说话的时候看，沈屿不说话的时候更要看。
他发现沈屿的耳朵，真的会红。
有时候是因为他凑太近，有时候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有时候他什么都没干，沈屿的耳朵也红。
他搞不懂为什么，但他觉得挺有意思。
有一天，他忍不住问沈屿：“你的耳朵为什么老是红？”
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顾骁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
顾骁乐了。
他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沈屿的耳朵，好像只听他的话。
他问问题，耳朵红。他凑近看，耳朵红。他喊沈屿的名字，耳朵也红。
别人跟沈屿说话的时候，耳朵就不红。
顾骁觉得这个发现很重要。
他决定以后多让沈屿的耳朵红一红。
日子一天天过，顾骁从三岁长到四岁，从四岁长到五岁。
他还是天天往沈家跑，还是天天跟在沈屿屁股后面，还是天天叭叭叭说一堆。
沈屿还是那样，话少，反应慢，不理他。
但顾骁不在乎了。
因为他知道，沈屿不是不理他。
沈屿只是慢。
而且不管多慢，他最后都会来。
这就够了。
有一天，顾骁又跑去沈家。
沈屿正在搭积木，搭了一个很高很高的房子。
顾骁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突然问：“沈屿，我们是好朋友吗？”
沈屿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说：“是。”
顾骁眼睛亮了：“真的？”
沈屿点头。
顾骁又问：“那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沈屿又想了想，说：“是。”
顾骁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凑过去，在沈屿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特别响。
沈屿愣住了。
手里的积木“哗啦”倒了一地。
他转过头，看着顾骁，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三秒后，他的耳朵红了。
红得透透的。
顾骁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得更开心了。
他就知道，沈屿的耳朵，只听他的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五岁的顾骁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但他知道，沈屿是他的好朋友。
最好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