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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年级 那个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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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过得很快。
快得像顾骁手里的冰棍，还没吃够就化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顾骁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妈进来看了三次，第一次给他掖被角，第二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第三次直接坐在床边，问：“你到底怎么了？”
顾骁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眼睛亮亮的：“妈，明天沈屿真的跟我一个班吗？”
他妈笑了：“真的真的，都说了八百遍了。你俩分班名单我都看了，一个班，坐不坐同桌得看老师安排。”
顾骁说：“那我明天早点去，抢他旁边的位置。”
他妈说：“座位是老师排的，不是你抢的。”
顾骁说：“那我就跟老师说，我要跟沈屿坐。”
他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关灯出去了。
顾骁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明天就能跟沈屿一起上学了。一起进教室，一起上课，一起下课，一起放学。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第二天早上，顾骁起得比闹钟还早。
他妈还在做早饭，他已经把书包背好了，坐在门口换鞋。他妈端着粥出来，看见他那副样子，差点笑出声：“至于吗？还有一个小时才出门。”
顾骁说：“我怕迟到。”
他妈说：“你平时上幼儿园可没这么积极。”
顾骁不说话，但屁股像长了钉子，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看看门口，一会儿趴在窗台上往外瞅。
好不容易熬到出门，他一路小跑，把沈屿家门铃按得震天响。
沈屿开的门。他穿着新校服，白衬衫，藏蓝色短裤，干干净净的。看见顾骁，他眨了眨眼睛。
顾骁上下打量他一遍，说：“你怎么穿什么都好看？”
沈屿没说话。
顾骁他妈在后面笑：“行了行了，快走吧，第一天别迟到。”
两个人手拉手往学校走。清晨的阳光洒在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顾骁踩着自己的影子跳了两下，又去踩沈屿的。沈屿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踩个正着。
顾骁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学校门口人山人海，全是新生和家长。顾骁拉着沈屿的手，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好不容易找到教室。
一年三班。
门口站着一个女老师，笑眯眯的，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细框眼镜。她看见他俩就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顾骁报了自己和沈屿的名字。
老师低头看手里的名单，找了一会儿，抬头说：“顾骁，沈屿，都是一个班的。进去找个位置坐吧。”
顾骁立刻问：“老师，我们能坐一起吗？”
老师笑着看他一眼，说：“进去再说。”
顾骁拉着沈屿跑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有的认识的在聊天，不认识的东张西望。顾骁扫了一圈，发现靠窗第三排有两个空位，连在一起的。
他拉着沈屿就冲过去，一屁股坐下了。
“沈屿，你坐这儿！”他拍拍旁边的椅子。
沈屿坐下来，把书包放好，开始打量教室。
顾骁趴在桌上，侧着头看他。沈屿的睫毛还是那么长，脸还是那么白，坐得还是那么直。他看了半天，越看越高兴。
旁边突然探过来一个脑袋：“你们也是这个班的？”
顾骁扭头一看，是个男生，圆脸，眼睛也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顾骁说：“是啊。”
圆脸男生说：“我叫林昭，你们呢？”
顾骁说：“顾骁。”
沈屿说：“沈屿。”
林昭点点头，又问：“你俩认识？”
顾骁说：“废话，我们一起长大的。”
林昭“哦”了一声，突然凑近了一点，盯着他俩看了三秒，然后缩回去，嘟囔了一句：“怪不得。”
顾骁没听清：“怪不得什么？”
林昭摇摇头，笑得神神秘秘的：“没什么没什么。”
顾骁觉得这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老师进来了，就是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她站在讲台上，拍拍手，让大家安静。
“同学们好，我姓陈，叫陈敏，是你们的班主任。从今天起，我们就要一起度过六年的小学时光了。”
顾骁小声跟沈屿说：“六年，好长。”
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老师继续说：“现在我们来排座位。大家先按高矮在走廊排好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教室里一阵桌椅响，小朋友们纷纷站起来往外走。
顾骁傻眼了。
他扭头看沈屿，沈屿也看他。
顾骁说：“我们不是坐这儿吗？”
沈屿想了想，说：“要排。”
顾骁说：“那我跟你排一起。”
两个人站到走廊里，男生队这边。顾骁往前看，往后看，发现沈屿比他矮一点点。
他高兴了：“沈屿，你应该站我前面。”
沈屿点点头，站到他前面。
顾骁盯着他的后脑勺，心想：这样也行，反正挨着。
排好队，陈老师开始一个一个安排座位。
顾骁在后面踮着脚看，心里默念：挨着挨着挨着挨着……
“沈屿，第三排靠窗。”
顾骁心里一喜，靠窗，好位置！
然后陈老师念：“顾骁——”
顾骁竖起耳朵。
“第三排靠窗，和沈屿同桌。”
顾骁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压着嘴角的弧度，假装淡定地走过去，在沈屿旁边坐下。坐下之后，他凑到沈屿耳边小声说：“沈屿，我们同桌！”
沈屿偏过头看他，三秒后，点了点头。
顾骁美得不行，趴在桌上笑了半天。
林昭被安排在第四排，正好在他们后面。他戳了戳顾骁的背，小声说：“你俩运气真好，还能坐一起。”
顾骁回头，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运气，是命。”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抖：“你从哪儿学的词？”
顾骁说：“我妈说的。”
林昭笑得更厉害了。
顾骁不知道他笑什么，但觉得这个人好像挺好玩的。
发新书的时候，顾骁抱着那一摞书，沉甸甸的。他扭头看沈屿，沈屿也抱着一摞，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
顾骁说：“沈屿，你书沉不沉？”
沈屿想了想，说：“还好。”
顾骁说：“我帮你拿？”
沈屿看他一眼，三秒后，说：“不用。”
顾骁也不坚持，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一本一本往桌上放。
放完之后，沈屿开始写名字。
他的字小小的，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
顾骁凑过去看，问：“你怎么写这么好看？”
沈屿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
顾骁指了指自己的书：“你帮我写？”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把笔递过来。
顾骁说：“干嘛？”
沈屿说：“你写。”
顾骁：“……我不会。”
沈屿把笔收回去，继续写自己的。
顾骁趴在桌上，看着他写，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沈屿偏头看他。
顾骁说：“沈屿，我们以后一直坐同桌好不好？”
沈屿想了想，说：“好。”
顾骁说：“拉钩。”
沈屿伸出小拇指。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
顾骁认真地说：“一百年不许变。”
沈屿点了点头。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顾骁看着沈屿的侧脸，睫毛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一年级真好。
有沈屿真好。
一直坐同桌，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