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纸条 一年级的生 ...
-
一年级的生活比幼儿园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有课桌。
有课桌就有抽屉，有抽屉就可以塞东西。顾骁开学第三天就发现了这个宝藏。
他开始往沈屿的抽屉里塞东西。
第一天塞了一颗糖，草莓味的。下课的时候，他偷偷摸摸把糖塞进去，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坐回自己的位置。
沈屿回来之后，低头看了看抽屉，拿出那颗糖。
他偏过头看顾骁。
顾骁目视前方，一脸无辜。
沈屿看了他三秒，把糖放进自己口袋里。
顾骁余光瞥见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第二天他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了两个小人，一个大一点，一个小一点，手拉着手。大的是他，小的是沈屿。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好朋友。”
沈屿看见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顾骁在旁边等啊等，等他说点什么。
沈屿看完之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铅笔盒里。
顾骁心里那个美啊，比吃了十颗糖还甜。
第三天他塞了一张贴纸。
贴纸是他妈给他买的，小老虎的，他特别喜欢。但他想了想，还是撕下来一张，塞进沈屿抽屉里。
沈屿看见贴纸，又偏过头看他。
顾骁这回没装无辜，冲他咧嘴笑了笑。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把贴纸贴在了铅笔盒上。
顾骁看见了，心里更美了。
他开始天天塞东西。
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纸条，有时候是贴纸，有时候是一颗他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小石子——那颗石子是彩色的，他觉得好看，就给沈屿了。
沈屿都收了。
都放起来了。
顾骁有一次偷偷观察，发现沈屿的铅笔盒里，已经贴满了贴纸。小老虎的，小熊猫的，小兔子的，什么都有。
抽屉里还有一个小盒子，是他从家里带来的，专门放顾骁给的东西。
顾骁发现那个盒子的时候，心跳都快了一拍。
他问沈屿：“这个盒子是干嘛的？”
沈屿说：“放东西。”
顾骁问：“放什么东西？”
沈屿说：“你给的。”
顾骁愣住了。
他给的，沈屿都放着。
糖纸、纸条、贴纸、小石子，全在那个盒子里。
顾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笑了半天。
日子一天天过，顾骁的“塞纸条事业”越做越大。
他开始在纸条上写字了。
虽然会写的字不多，但他写得很认真。
“沈屿，今天一起回家。”
“沈屿，中午吃饭坐一起。”
“沈屿，你昨天怎么没等我？”
“沈屿，你耳朵又红了。”
“沈屿，我有点想你。”
最后那张纸条，是他某天午睡起来写的。
写完他就后悔了。
想他？天天见面，想什么想？
他想把纸条拿回来，但沈屿已经看见抽屉里的东西了。
沈屿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很久。
顾骁在旁边紧张得要死，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沈屿看完，把纸条折好，放进那个小盒子里。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顾骁。
顾骁被看得心虚，小声问：“……你看我干嘛？”
沈屿说：“天天见。”
顾骁愣了一下：“什么？”
沈屿说：“天天见，怎么想？”
顾骁的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解释什么。
沈屿看着他红透的脸，三秒后，转回去，继续看书。
顾骁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得乱七八糟。
他完了。
他写纸条被抓包了。
沈屿肯定觉得他是傻子。
天天见面还想，不是傻子是什么？
但沈屿没说他是傻子。
沈屿只是问他“怎么想”，然后把纸条收起来了。
顾骁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一点，偷偷看沈屿。
沈屿正在看书，侧脸在阳光里亮亮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顾骁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当傻子好像也不错。
至少沈屿没把他的纸条扔掉。
那天放学回家，顾骁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沈屿说“天天见，怎么想”的样子，想着他把纸条收起来的样子，想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他的耳朵。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他想：完了，他真的完了。
他好像越来越喜欢沈屿了。
但沈屿知不知道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沈屿收了他所有的纸条。
一颗都没扔。
一张都没扔。
这就够了。
第二天，他又往沈屿抽屉里塞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沈屿，今天一起回家。”
沈屿看见了，把纸条收进盒子里。
放学的时候，他在校门口等顾骁。
顾骁跑过去，拉他的手，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想：沈屿肯定知道。
知道他想他，知道他喜欢他。
不然为什么每次都等他？
不然为什么收他所有纸条？
不然为什么——
顾骁想着想着，突然问：“沈屿，你有没有给我写过纸条？”
沈屿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着顾骁。
顾骁期待地看着他。
沈屿想了想，说：“没有。”
顾骁愣住了：“为什么？”
沈屿说：“你想说什么？”
顾骁说：“我想说什么你就写什么？”
沈屿点头。
顾骁眼睛亮了：“那我说什么你都写？”
沈屿又想了想，说：“嗯。”
顾骁笑得眼睛弯成两道缝。
他想了想，说：“那你说，顾骁是我的好朋友。”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顾骁是我的好朋友。”
顾骁说：“不是说出来，是写出来。”
沈屿点点头。
第二天，顾骁在抽屉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上面是沈屿的字，一笔一画，写得特别认真：
“顾骁是我的好朋友。”
顾骁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自己那个小盒子里。
跟沈屿给他的所有东西放在一起。
他想：沈屿写纸条了。
写给他的。
虽然他让沈屿写的，但沈屿写了。
真好。
那天放学，顾骁拉着沈屿的手走在那条小路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骁突然说：“沈屿，你以后天天给我写纸条好不好？”
沈屿想了想，说：“写什么？”
顾骁说：“写你想说的话。”
沈屿问：“什么话？”
顾骁说：“什么都行。想我了就写，不想我也写。高兴了写，不高兴也写。”
沈屿看着他，三秒后，说：“好。”
顾骁笑了。
笑得比那天夕阳还灿烂。
他不知道沈屿会不会真的天天写。
但他知道，沈屿说了“好”。
沈屿说“好”，就是真的。
一直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