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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中) 和亲生父母 ...

  •   算起来,贺君遥没有一次得过梦寐以求的第一名。每次,在他的实战能力等级突破,为此欣喜若狂的时候,林榛同样地也会突破,刚刚好每次都比他多那么一点……

      他和林榛的成绩把其他人甩得远远的,在他用一击打倒模拟对手的时候,他的同窗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可他依旧不满足。为什么他不管怎么努力,永远都是第二名,林榛这个没办法作战的病秧子永远压他一头;为什么大家看他都像看怪物,看着林榛的眼神都是热切的崇拜仰望。

      他已经习惯将每次的不甘与愤懑吞咽下去,变成疯狂训练的动力。他不觉得林榛比他强在哪里,只是他的运气比自己好一点而已。

      但是没想到他的运气会这么差。

      到了最终考核的紧要关头,他由于连日过量的训练,病倒了。拖着一副病躯,肌肉酸痛,浑身发热,昏昏沉沉,眼前几乎都是重影。

      完全是一股信念在支撑着他,让他不至于倒在危机重重的赛场上。在学校这几年积压的不甘,如同毒火在炙烤着他的内心,让他没有办法不拼命。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发挥出正常水平。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拖累他太多,在考核结束以后,他被人送到中心城医院,在那里昏睡了整整一周。

      从沉重粘稠的黑暗里挣脱出来,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榛那令他生厌的面容。

      林榛坐在他的病床前,完全不修边幅,憔悴无比,眼下青黑,正拿着毛巾在小心翼翼一根一根擦拭他的手指。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对上,林榛扑过来脱口而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贺君遥感觉病魔卷土重来。

       不然为什么他现在看着林榛的脸,还是一阵反胃想吐,身上的神经痛得厉害。

      他俯下身干呕,推开了林榛伸过来的颤抖的手,自己一个人靠在床头缓了缓。

      这场大病似乎让他的心性变得柔和。

      林榛并没有错,是他技不如人却心比天高,命里无缘又过分强求。他下城区出身,原本就没有当指挥官的命。

      他有些麻木地用这样自轻自贱的想法来安慰自己,这样心里好像就没有那么痛,在连日来争分夺秒昏天黑地的训练过后,他第一次获得了□□和心灵上的平静。

      林榛照顾了他好久,直到他身体机能恢复完全,获准出院。

      这段时间他罕见地没有对林榛摆出坏脸色,也没对他恶言恶语地发脾气。但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地听着林榛带来的消息。

      听完林榛的话,他眼里的光都黯淡下去,恶意又重新像蛇一样盘踞在他心里,他阴暗地想林榛果然是他命里专克他的瘟神。

      拜这场大病所赐,他的最终考核表现与其说是欠佳不如说是糟糕透顶,再加上他平时独来独往,不与人合作,还经常和几个贵族少爷起纠纷,是本校有名的刺头,学院综合考虑,把他分派到底层的作战分队,让他从头开始历练。

      他不仅没能如愿当上指挥官,就连进入精锐部队的资格都没有。就算比不上林榛,他也一直是第二名,他的实战能力更是无人能及,就这样被打发到一支普通的分队,过往的荣耀全都化作烟尘,未来的路依旧坎坷低微。

      他恨所有人,恨做出这个安排的学院,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抹杀了他迄今为止做出的所有努力,将他打回原形。

      他也同样恨着林榛,如果没有林榛,他本该是第一名,他会稳步训练,不会执着于第一名的头衔迷失自我,不顾自身承受能力,最后在最终考核的赛场上折戟。

      他也不会成日面对林榛那些拥护者的骚扰,为了自保而与那些身份尊贵的贵族少爷起冲突,让学院各方对他的心性产生质疑,心生不满。

      全部……他的一切愿望,一切憧憬,都被林榛这个人给毁了。

      贺君遥还是将部队徽章捡了回来,将那枚不起眼的、灰扑扑的绣花徽章攥在手里。

      没有时间沉浸在无意义的不甘与怨愤中,下等分队就下等分队,不能因为别人否定他,不看好他,就自暴自弃,他要证明自己,让那些人知道不是自己差劲,是他们有眼无珠。

      至于林榛这个人,他会忘了这个带给他无数屈辱的名字,他的人生本该风光无限的开头已经被林榛给毁了,不能再让他毁掉自己的前程。

      队里都是老熟人,全是在学校经常给他添麻烦的少爷,看到他沦落到这支队伍里,全都幸灾乐祸,而他因为事先做了好几次心理准备,并没有轻易地被他们激怒。

      可最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支队伍的指挥官竟然是林榛。

      林榛本来应该是精锐部队的指挥官,按照学院对他的器重程度,必不可能让他自降身份来带领这支水平低下的队伍,只有可能是他自己要求的。

      贺君遥没有从军事培训学院的梦魇里逃离,就又陷入到新的噩梦里。

      队伍里有七人,每次林榛和他们面对面的时候,目光都跟着他走,不离开他半分,他们分开做自己被分派到的任务时,贺君遥稍微一瞥,都能跟林榛的眼神对上,然后这人就会慌乱地移开目光,真是令他烦不胜烦。

      本来以为可以离林榛远远的,没有想到他会寸步不离跟着自己来到这里。指挥官和队伍是完全绑定的,这意味着在会议上他要对着那张令他讨厌的脸,在对讲机里他要听着让他浑身难受的林榛的嗓音,永远不得解脱。

      简直阴魂不散!

      又是这样,所有人都只能看见林榛,而总是忽视明明付出了最多努力的他。

      每次任务结束,林榛会获得上头的点名褒奖,因为他的指挥而获救的人们会在后续的采访中声泪俱下地表示感激,他们都会知道这支队伍有一个最英明冷静,算无遗策的指挥官,对他感恩戴德,顶礼膜拜,却看不到在作战行动中身先士卒,冒着最多危险的他。

      林榛只要动动嘴皮子优雅地下达命令,而他要趟过被污染的水流,穿过布满迷瘴的丛林,躲过无数角度刁钻却能轻易夺取性命的攻击。

      他有一次在队友的惊呼声中飞越即将坍塌的诡楼,抱起一个躲在他们视线死角吓得直哭的小孩,带他逃离,被血浸染的手臂还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个小生命的体温。那次行动以后他受了很重的伤,作战服浸满鲜血,用了几卷绷带才勉强止住。

      可是被他所救的那些人无一例外都不记得他的姓名,曾经在生死危机中贴靠在他怀抱里吓得发抖的小孩,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不认得他的相貌,却在采访中对不苟言笑的林榛极为依赖,露出甜甜的笑容:“最喜欢林榛哥哥啦!”

      小孩根本不懂事,有什么错。在他眼里都是林榛的错,林榛抢了他的一切,和他一对比自己瞬间黯淡无光,大家都被他极具亲和力的外表所蒙蔽。

      林榛来找他,他只是坐在病床上,固执地将头扭开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在冰冷的沉寂气氛中。林榛求他听自己的话,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贺君遥慢慢闭上双眼,泪水无声地划过面颊。

      其实林榛从来没有倚仗指挥官的身份来指使命令他,从不安排他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脏活累活都轮不到他来干,他对待自己可谓是非常好了。可是他对这样的特殊待遇都心生不满。

      是他执意要冲在最前面,把不是他分内的活都抢过来自己干,他就是这样一个意气用事、争强好胜的人,每次都要干最危险的活,在最危急的情况下救人,把自己弄得一身血污狼狈不堪,以这样的状态站在衣着整洁一尘不染的林榛面前,他才能傲然而立,好像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之下,他才反而能清晰地感觉出自己的高贵。

      林榛只不过是个胆小鬼而已……!他永远只会待在幕后远离危险,这样一个人远远比不上自己。

      可是越这样想,他就越无法自抑地痛苦,为什么一个远远及不上自己的人高高在上万人敬仰,而自己却尘埃满身默默无闻?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有一天林榛突然病倒了,不知道什么原因,队友都忧心忡忡商量时间去他的病房探望。贺君遥根本不想去,但想到能见到林榛卧病在床的样子,他心里就一阵快意,还是答应了队友会去探望。

      还没等到约定日期的来临,先等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贺君遥有些心神不宁,他总感觉山雨欲来,果然不出所料,他几乎是有些怔愣地听着眼前人说话,耳边嗡嗡作响,手里握着的茶杯无意识地松开,茶水漫了一桌。

      “……只要你放弃林家继承人的身份,要钱要地位,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林家都可以给你。”

      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声音,在他耳边被扭曲成空洞的回响,五指松开又复紧握,将茶杯攥得变形。

      原来,他才是林家的血脉,是中心城城主的孩子……

      林榛的身份地位本来应该是他的,曾经他无数次地想着要是老天给他和林榛一样的出身,他能过得比所有人都好……

      他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今生命运置换,从小没有见过父母的面,流浪在孤儿院,在收容所,在贫民窟!过了整整十三年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苦日子!!

      林榛……哈,林榛!只是因为听说了这件事,就一病不起。

      是因为害怕吗?唯恐被自己代替,从而失去现有的身份……他贺君遥,可是在水深火热的人间地狱里挣扎求存了整整十几年!林榛什么都要抢他的,抢了他的身份,抢走他的第一名,抢走本来应该属于他的嘉奖赞美,毁了他原本平静却充满希望的生活……

      林榛过得可真舒坦,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现在生一场病,他的父母都心急如焚,不顾体面亲自找到他谈话,不认他这个真正的林家血脉,就为了让林榛宽心。

      贺君遥此刻对林榛生出一种强烈的恨意。

      林家夫人看着他,双眼含泪,几乎是哀求:“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但是小臻现在,卧病在床,不管怎样他都是我养大的孩子……我这个当妈的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啊。我们会定期给你寄钱,关照你,提拔你,是我们愧对你……”

      他的生身母亲在他面前泣不成声。

      贺君遥几乎是非常冷漠地将头偏向一边,轻嗤一声:“哦……所以呢?凭什么?”

      他的左手藏在桌下,用力按着自己颤抖得厉害的右手,面上依旧毫无表情:

      “林榛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恨死他了,他病死最好,如果他还能活下来,我一定每天找他麻烦,用你们想象不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他道德感那么强,可能会被我刺激得一病不起,与世长辞,正如我所愿。到了那个时候,你们也是间接害死他的杀人凶……”

      “混账——”

      林父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动,一巴掌扇了过来,被贺君遥在半空中截住。

      林父也没想到贺君遥的力气这么大,骨节分明的五指箍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自身威严被忤逆让他更加气急败坏:“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算起来他可是你哥哥!”

      贺君遥瞥着脸侧那只青筋暴起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从小就没爹没妈,没有人教过我怎么说好听的话。从你们决定不认我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是林家的人,林榛也不是我哥哥,至于大叔你,也不是我父亲,更没有资格打我,管教我。”

      “我会如你们所愿,一生不踏入林家的门,只要给我钱。”

      谈判结束,贺君遥站起身,看了看杯中残余的茶水,直接泼了对面两人一头一脸,在二人的惊呼声中转身就走,还顺走了桌上的一块蛋糕。

      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机械地咀嚼,腮帮子鼓鼓的。

      高档餐厅的甜点应该很好吃,可他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应该是甜得发腻吧,说起来……他仰头看天,曾经他也憧憬过自己的父母会是什么样子,他在下城区的贫民窟降生,他的父母应该也是贫民窟的一双苦命人,没有办法才会将他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完全跟他毫无根据的想象不一样,今天见到了,才知道原来他的亲生父母都位高权重,养尊处优,气质威严华贵,和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嘛。

      不对……那不是他的父母,应该是林榛的……林榛。

      贺君遥死死盯着离他不远处那个令他厌恨的身影,林榛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病得快死了吗?为什么现在看上去,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步伐有些不稳,全须全尾地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他的幻觉吗?

      林榛拄着拐杖向他走来,贺君遥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堵在喉咙口,立刻站起身找了个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由于剧烈呕吐,他的眼尾通红,泪蒙蒙的,看着站在他眼前脸色变得愈发苍白的林榛,有些麻木地想,都怪你,本来就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好不容易吃点好的还因为看到你,全都吐了个干净。

      林榛看着他,拐杖倒下来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流着泪,嘴唇颤抖着开口,向他不住地道歉,同时告诉他又有新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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