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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的开始 继续当对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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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君遥站在原地，被眼前的光点这么一提醒，那些不堪的往事从他眼前一幕幕飞速掠过。
勉强按下心头的隐痛，他微微抬起头，扬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对我的人生了如指掌？”环视一圈，四周黑暗如有实质，如波纹一般收缩扩张，他顿了顿，“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光点闪烁了几下，机械声音无波无澜：【我是穿书局研发的随身系统，负责监视从书中衍生出来的各大世界，保证它们能够稳定存在，恒常运行。】
【你确实已经死了，作为书里的反面角色，主角的对照组，你尽职尽责完成了自己肩负的使命。因为你的存在，主角的形象更加鲜明伟大，收获了一大波好评。你狭隘自负，意气用事，从反面衬托出主角的不争不抢，正直善良。】
【如果没有你，林榛这个角色不会这么受人喜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被塑造得很成功，你的存在起了很大的作用。事实上，在监督世界运行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对你的表现赞不绝口。】系统由衷地夸赞了一句。
贺君遥冷笑一声，这样的夸奖让他浑身难受，他被创造出来就只是为了当一个可悲的陪衬？所有的存在价值都是为了衬托主角？可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当即打断系统的话：“别在那里自说自话了！我不需要这些无谓的夸赞，快告诉我这是哪，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你找我到底要干什么？总不会是单纯来对我说一大堆毫无意义的废话吧？”
系统：【你听我说。在你进入禁区之后不久，林榛情绪失控也闯入禁区，在里面到处寻找你，最后抱着你的尸体自己也葬身火海。】
“……”
贺君遥微微愣住，他心里五味杂陈，林榛为什么要跟着自己去死？是因为他们曾经在学院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可是他们不久就决裂了，虽然是他单方面斩断了这段友情。
还是出于歉疚和愧意？
他是重病缠身走投无路，林榛风光无限，好端端地为什么也要闯到那种地方去？他是神经病吗？这个不要命的疯子……
系统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贺君遥的错觉，他从这种一成不变的电子音中听出了一丝愤怒的意味：
【主角死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少十几个充当背景板的角色都没有关系，世界照样正常运转——可一个世界的主角都不存在了，这问题可就大了！】
【而且按照原本的剧情，你本该在禁药的作用下全身细胞坏死，最后在狭窄的出租房里悲惨死去，很多天以后尸体才被人发现。与之相对的，主角作为创下不败战绩的高级指挥官，林家的掌上珍宝，皎洁无瑕的救世主，终结末世，流芳百世。最后他带领的队伍众人纷纷向他告白，大家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是的，按照原本的剧情，贺君遥应该是书里面唯一的反派，是和诡异一样令人深恶痛绝的存在。而且这是一本打着无脑甜爽万人迷标签的小说，大家都爱主角，而主角十分博爱多情，最后走上事业巅峰，名利爱情双收。
【可是为什么你最后没有按预设的剧情走？？拖着一副虚弱的身体还能翻窗，跑到禁区去！我完全搞不懂！是你提前做了什么，机缘巧合之下影响了既定的命运轨道？还是因为你的个人意志太过强大，以至于脱离了世界意识的辖制？】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好像几近抓狂。他下定结论。
【总之问题根源就在你身上！主角不知道为什么爱上了你，按照原书剧情，他得知自己和你的身份被调换之时，应该是感觉到巨大的落差，在失望震惊以及惶惑难过种种情绪的刺激之下才卧病在床。可是依我现在来看根本不是这样！
他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与林家断绝了关系，放弃了少城主的身份，最后连指挥官的位置都辞去了，虽然这些事情你因为卧病在床都不知道。他把你服用禁药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还替你报仇把那个黑市的药贩子给处理了，手段之残忍让我这个系统看了都胆战心惊！】
【按理说主角的精神力过于强大，在禁区应该能够感知到你的心理活动，濒死的你应该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吧？我搞不懂为什么明知你对他恨入骨髓，他还是要义无反顾冲进去救你。】
【你死后的下一秒我就坐不住了，立刻把你带到这里，你要为你的所作所为赎罪！按照穿书局的规则，你需要连续在八个书中世界扮演那些没人愿意出演的角色，完成八个任务以后才能赎回你和林榛的灵魂，重新变回自由身。你原来的世界已经毁灭过一次，失去了剧情枷锁的限制，也就是说你完成任务以后，可以重新来过，不再是作为一个对照组，而是以贺君遥的身份开展新的人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系统说完看着贺君遥，确切地说，是用它乳白色的神经突触进行感知，等待他面对如此优渥的报酬，露出欣喜的表情，然后快速点头同意。
令它意外的是，贺君遥动也没动，眼睫低垂，纤长的眉像是困惑又像是难过一样微微拧起，嘴唇抿紧，看起来很脆弱。
没想到林榛爱着他，还为他而死……原来是“爱”吗？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经受过正统的教育，从小听着污言秽语长大，没有感受过爱也不知道什么是爱，他只听过那些喝得醉醺醺的大人大声吐露出的泡沫一样虚假的责任感……
难怪林榛在队伍里总偷看他，被他狠狠瞪视回去才稍稍收敛，他还以为是对队里刺头的特别关注。原来林榛对他好是出于爱？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歉意，或者作为圣父的无私善良以及那该死的崇高道德感……
只是轻微的恍惚，贺君遥就摇摇头，很快从这种他自己也认不清的心情中抽离出来。林榛的爱只不过是自我感动，就算被这样爱着，他依旧过得水深火热，不得解脱。
什么爱他，为他而死替他复仇，拼了命地救他，他才不相信！也许是系统为了蛊惑他编造的谎言，他从来不知道这些事情，也没有感受到林榛的爱，不然也不至于直到死亡才堪堪知晓林榛爱他。
贺君遥没有再三思索就冷淡地说道：“我拒绝，请让我就这样死去吧。”
他扯了扯唇角牵出一个有点疲惫的笑：“我现在很累，就算重来一次我也没有力气争抢，我已经认输了。而且我恨林榛，不想待在有他的世界，他是世界主角这一点让我感到非常恶心。就这样吧。”
他完全拒绝了自己诱惑力这么大的提议！系统被泼了一盆冷水，不敢置信，那可是重来一次的机会！这人竟然完全没有被打动，还非常地无所谓！
系统勃然大怒，但是它不能拿贺君遥怎么样，也舍不得就这么放过这个完美的对照组，身为高级智慧体的它立刻想到用其他事情来威胁贺君遥：
【你不是最讨厌林榛的吗？我告诉你一个消息……！林榛早已立下遗嘱，他寻遍名医，早就知道你的病治不好了，于是他疯狂地要陪你一起死，还在遗书中要求要与你同棺合葬！】
【如果你现在去死，就要和林榛葬在一起，就算转世也要以最亲密的关系彼此纠缠！即便这样你依旧要拒绝吗？你想要和你最恨的林榛待在一副棺材里死了也逃不开他吗？】
系统说的话让贺君遥浑身一震。同棺合葬……光是想想这样的场景都令他如被蚁虫啮咬，恶心得浑身发麻！该死的林榛！死了以后都不放过他！
他的胃又疼得痉挛。
一直观察着贺君遥反应的系统，发现他有所动摇，松了一口气，满意地看着贺君遥露出一副痛苦嫌恶的神情，弯下腰干呕，只吐出来清水。然后他微微喘着，重新站直身体，锋利的目光向它扫了过来，咬着牙说：“我答应你。”
系统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贺君遥又话锋一转。
“但是……”贺君遥垂眸思索着，“能否让我只做四个任务？”
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认真，似乎经过了严肃的考量： “做八个任务可以赎回我和……林榛的灵魂，那把任务量砍半就足以赎回我自己的灵魂了吧。至于林榛，那家伙是死是活都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或者你们让他自己来做任务，我才不管他。”
他双手交叠环在胸前，抬头看向系统： “请马上给我挑四个最简单的任务。”
系统气坏了，恶狠狠地：【不可能！你有没有在听我的话？林榛身份高贵，怎么能让他来做这些任务？再说这些书中的世界也没有主角的位置空缺，你让他去扮演什么角色？如果主角都死了，单单你赎回灵魂有什么用！世界照样崩坏。八个世界一个都不能少！】
它毕竟是人性化的系统，又放缓语气补充：【完成任务以后我可以破格给你换个身份，让你有个大好的新人生，主角也找不到你。】
贺君遥沉默了一会，叹口气说：“虽然还是欺负人的霸王条款，但是人在屋檐下，”他在系统伸过来的白色契约书上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我也不得不低头了。”
那张白色的契约书漫散出荧荧光点，无声地消散成烟。
系统收回契约书，难得看贺君遥有几分顺眼，机械声音重归平静，耐心地跟他讲解：
【所谓对照组，不管做什么最终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主角的人设得到丰满，突出这本书中主角最核心的特质。但是由于这个角色的设定一般过于憋屈，全是为了托举主角而存在，有很多书中的对照组角色提前觉醒了自我意识，脱离书中轨迹，留下大片剧情空白。】
【连我们穿书局里最资深的几位扮演者，都无法忍受书中过于恶劣的待遇，大多扮演了一两个世界就撂挑子不干了。这是比扮演路人，背景板，以及炮灰，反派难得多的任务——】
“我能做得比他们更好，才不会半途而废。”贺君遥打断系统的话，一脸倨傲，他已经坦然接受了自己接下来的任务和使命。
反正他从小到大一直是作为对照组而存在，当了二十几年这样的角色，对于这种事已经信手拈来，大概只需要本色出演。
只要跳脱出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作穿书局的员工，把扮演角色衬托主角的过程就看作在出任务，不要过分在意自己的感受和情绪应该就行了吧。
“我会全心全意衬托主角，突出主角的人设，把一个对照组的作用发挥到极致。就算是当对照组，我也要当最优秀的那个。”
系统看起来对他的话相当满意，连散发出来的光芒都明亮了一些。
【你应该具备扮演角色的经验吧？】
“那当然。”贺君遥不假思索，有几分自傲地抬起眼睛。
开玩笑，他在学院那段时间，身份演绎这门课程可是必学的，他次次都拿满分。毕业以后加入队伍，由于任务需要，经常乔装改扮在诡异出没的地点潜伏，他什么身份没扮演过，甚至因为体格比其他队友都小一圈，还不得已换过女装，与一名队友扮演过夫妻。
【那就好……因为你所在的世界崩毁，我作为监督者受到惩罚，需要带着你修补其余八个世界的空缺，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各取所需。我会马上把你投放到下一个世界，该世界背景设定在学校，但是和你曾经就读的培训学院不同，这所学校有极其严苛的入学条件和森严古怪的等级制度，里面的学生大部分是贵族。】
【这些人和你在学院遇到的那些只会跟你小打小闹的贵族也不一样，由于剧情设定，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阴晴不定，不把等级低的当人看，你需要小心应对，必要时候可以向我寻求帮助。你要扮演的对照组名字叫沈伊水，是个性格阴郁的天才美少年，家里有点小钱，但是和学校的贵族相比还是天差地别。沈伊水天生缺乏感情和同理心，世界里只有平庸的哥哥，为了给意外身亡的哥哥报仇，隐姓埋名进入哥哥生前就读的这所学校。】
【这个世界的主角叫裴善，他的身份是平民，由于至善无瑕的人格魅力，以及面对种种刁难都仍保持正直不屈的韧性，让天性冷漠的贵族都深受感化，推选他为学院首席。】
【沈伊水蓄意接近裴善，同时与贵族周旋，查明真相后，疯狂地报复无辜的裴善。最后在贵族的设计下退学，投河自尽。死前想起被自己刻意遗忘的真相，原来实际上是因为他言语刺激导致哥哥自杀，他把哥哥的死作为进入这所学校的契机。这就是你要扮演的角色，一个彻头彻尾的至恶之人。】
【贺君遥，你的任务就是表现出自己恶毒的那一面，让所有人恨得牙痒，同时接近裴善，对他实行报复，最后选择合适的时间节点安然步入死亡，功成身退。大体走向不能更改，中间过程可以自己把握。反正世界的镜头大部分时间都不会落在你身上，而是围绕跟随着主角，这点你大概深有体会，但是这也意味着你有更多自由。我不会更改你的容貌，就让你用原来的身体进入世界。】
系统注视着贺君遥，不可否认，这个对照组长得实在有些太过张扬。
微长的头发柔软凌乱，有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耳侧，掩住了雪白的侧脸和眼尾的一点红痣。他还生着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眼里总是透着野心勃勃的光芒和一种让人看了忍不住被吸引的倔强韧性。此时那双眼睛正闪露着探究，上下打量着它。
系统定了定神，不疾不徐的平缓声音在这一方黑暗空间里空洞回荡：
【那么，贺君遥，请你作为一个合格的对照组，用你的狭隘阴暗衬托主角的无私善良，用你的渺小平凡托举主角的无上伟大，就这样蜷缩在主角的光芒之下永远无人在意地继续活下去吧。】
贺君遥站在黑暗里，被系统散发出的光晕映照的侧脸显得安静柔和，他似乎在思考，末了轻轻歪了歪头，罕见地收敛起一身锐气，对系统展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合作愉快，如你所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