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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碎在掌心里的糖 顾昀揭穿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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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芜的指尖还停留在谢惊寒耳后的那颗痣上,温热的触感还没散尽,舱外就传来顾昀刻意压低的争执声,像把淬了冰的锥子,猛地扎进她心里。
“……那蛇纹佩根本不是为她刻的!是你说用‘三年前救她’的由头最容易骗她信……”顾昀的声音带着点被揭穿的憋闷,每个字都裹着寒意,“连她腕间那胎记和玉佩的呼应,都是你早就查好的!”
谢惊寒环在她腰间的手突然收紧,指腹掐进她的皮肉里。沈青芜却像被烙铁烫到似的猛地推开他,后腰撞翻了身后的药箱,青瓷药瓶、锡制药罐摔了一地,“哐当”声响彻船舱,其中一只贴着“止血”标签的小瓶滚到她脚边,碎裂的瓷片上还沾着半干涸的药泥——那是她刚才为他敷伤口剩下的。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尾音几乎要散在空气里。眼睛死死盯着谢惊寒,刚才踮脚亲过他脸颊的地方还在发烫,此刻却像被冰锥扎着,泛出密密麻麻的疼。“三年前救我……是假的?”
谢惊寒的脸色瞬间白了,比他肩上渗血的伤口还要白。他慌忙去拉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青芜,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沈青芜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时被药瓶碎片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箱角,疼得她眼冒金星,却顾不上揉。她想起刚才扑进他怀里时,他耳后那颗痣蹭过她的鼻尖;想起自己红着脸说“我喜欢你”时,他眼里炸开的光;想起他摩挲着蛇纹佩说“等了三年”时,指尖的微颤……这些画面突然都变了味,像被泼了墨的画,只剩下肮脏的黑。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炭,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所以那蛇纹佩上缠绕的藤蔓……也是假的?你根本不是那时候注意到我的,对不对?”
舱门“砰”地被顾昀撞开,他看着满地狼藉,懊恼地踹了脚门框,木渣簌簌往下掉:“沈青芜,你别信他!他当初就是赌你心软,说你最吃‘被人放在心上’这套!连老魏都是他花钱请的托,那什么樱花令解百毒,全是编的!他要的根本不是账本,是你哥藏的血煞盟密图!”
谢惊寒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得像要裂开,喉结滚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他看着沈青芜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从最初的震惊、慌乱,到后来的茫然,最后只剩下灰烬似的冷,像被狂风卷过的烛火,连点火星都没剩下。
“为什么?”沈青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冰面上,却带着千斤重的钝痛,“骗我很好玩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把真心捧出来,对着你编的谎话脸红心跳,你就觉得很得意?”
她弯腰,指尖捡起地上那枚被踩碎的樱花糖纸。糖早就化了,黏糊糊的糖浆浸透了纸背,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像道丑陋的疤。这是今早谢惊寒塞给她的,说“甜的能压惊”,她一直攥在手心,直到刚才亲他时才不小心掉了——原来连这点甜,都是掺了毒的。“你说等了三年……原来等的不是我,是看我像个小丑一样,把所有真心都摊开给你看的这一天啊。”
谢惊寒突然上前一步,带着松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想抱住她,却被她狠狠推开。她后退时,掌心按在碎药瓶的玻璃渣上,尖锐的瓷片瞬间扎进皮肉里,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顺着指缝滴下来,落在他月白长衫的前襟上,像一朵朵骤然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别碰我。”沈青芜看着他,眼里没有泪,只有片死寂的冷,像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谢惊寒,你把我当什么了?用来换密图的棋子吗?”
舱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很刺眼,从舱门的缝隙里挤进来,照得她脸上的苍白和掌心的血都格外清晰。她转身时,月白襦裙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药渣,留下几道深色的印子。背影挺得笔直,比刚才撞翻药箱时的踉跄更让人心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瞬间,彻底碎了,碎得比地上的药瓶还彻底,连拼凑的可能都没有了。
谢惊寒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后,鼻尖突然闻到股若有似无的甜香,是那枚碎糖纸的味道,此刻却像刀子一样,割得他喉咙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