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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次转移 二次转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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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风沉默了半秒,像是被他这句问得有些荒诞,随即笑了一声:“你才睡了多久?”
“我问你休息够了吗。”银心重复,声音很硬,“剩下的人还在那边。我们需要第二次方案。”
季长风吸了一口气,他的呼吸声在通讯器里很清晰:“银心,我们刚结束十二小时。主舰系统也需要恢复。方案会开,但不是现在。”
银心闭了闭眼,喉结滚了一下。
“我要具体。”银心说,“不是‘会开’,是几点,在哪,谁来。”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瞬。季长风终于开口,声音仍然温和:
“明天。”
银心盯着走廊尽头那盏惨绿的应急灯,皱了皱眉。
“明天什么时候?”银心问。
季长风停了停:“上午。”
银心笑了一声,短促、发冷:“上午几点。”
季长风的声音依旧平静:“现在没法给出。”
银心把通讯器攥得发响:“他们没法等到你的‘上午’。”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沉:“季长风,别逼我把你在主控室做过的事,向全舰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的命一文不值。”
通讯器那头终于沉默了。
夜间模式的走廊里,银心的呼吸声很重,像把一口气咽不下去。
过了几秒,季长风才再次开口,语气恢复那种体面的尊重:
“好。”他说,“今晚。两小时后,高层小会。你来主持。”
银心的指尖微微松开,掌心全是汗。
“到时候见。”他说。
通讯器挂断。
银心站在走廊里没动,像把自己钉在那盏惨绿灯光下。片刻后,他转身往会议室方向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他没有注意到,通讯器屏幕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
一条来自医务区的简短消息:
吴庭海(医疗专员):【你走了吗?】
银心看了一眼,手指悬在回复键上,却终究没有按下去。他把屏幕按灭,继续往前走,他觉得自己的心被揪得发紧。
他脑子里只剩一件事:开会。
两小时很短。银心回到临时会议舱时,指尖还残留着葡萄糖的甜味。会议室桌面上投影灯亮着,空荡荡的椅子围成一圈,但是都空着。
他焦急地等待着。
门开的时候,季长风先走进来,外套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刚醒的狼狈,只有那种一如既往的从容。沈余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平板,应该是在评估各项数据。还有杨冉冉。她走得很快,眼底青黑,手里攥着行政联签的权限卡,神情严肃。
“开始吧。”季长风坐下,语气温和,“你要的第二次转移方案。”
银心没有寒暄。他把桌面投影点亮,几行简短的条目弹出来——没有复杂图表,只有时间、需求、风险。
“第二次窗口,越快越好。”银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目标:把支舰剩余的人转移过来。方案很简单:重新对接一次,按岗位优先级和伤病优先级。”
沈余扫了一眼,淡淡地说道:“简单不等于可行。”
银心看向他:“那就告诉我窗口。”
沈余把平板的屏幕投上去,一串趋势线投影出来,像一条正在变陡的坡。
“敌人的干扰在加剧。”沈余说,“六只支舰的系统稳定性在下降。能不能对接,不取决于你想不想,而取决于它们还能坚持多久。”
杨冉冉皱眉:“已经快要不行了?”
沈余停了两秒,像在选择一个更准确、也更残忍的表达:“不确定。但趋势很快。不是按天算的。”
会议舱里一下子更安静。
银心盯着那条陡坡,指尖在桌沿轻敲了一下,强迫自己把心跳压下去。
“所以更要快。”他说,“我需要你们现在给一个时间点,最迟什么时候必须尝试。”
季长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很轻,却像在提醒大家他才是能拍板的人。
“银心,你刚睡不到一小时。”他语气体面得像关心,“我们全舰刚结束十二小时窗口。主舰也要整备,防卫系统要回充。现在进行第二次,风险很大。”
银心抬眼看他,眼神很冷:“风险一直都大。区别是,现在冒险还能救到人,晚一点冒险就只能……给他们收尸。”
季长风:“不要想得这么严重。”
银心:“你在拖时间吗?”
两句撞在一起,空气像被压缩了一下。
杨冉冉看着他们,声音压低:“你们别绕圈。要不要做?什么时候做?我需要一个能签字的结论。”
银心没让季长风继续“评估”。他直接把问题钉死:
“我提议:十二小时内,争取第二次窗口。”
“十二小时内?”季长风语气仍然平稳,“你确定主舰能扛住?敌人还在进行干扰,我们的防卫系统……”
银心打断:“那不是你的工作吗?”
季长风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沈余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补充会议纪要:“攻击是分段式的。支舰进入不可逆毁灭的速度……在加快。”
他说完这一句,就停住了,没有替任何人解释。
银心转头看沈余:“你说什么?之前怎么没报告这个?”
“支舰的结构与系统开始失去可修复性,这些都是敌人干扰的结果。”沈余没理他,继续说,“到那时,舰体就是废铁,内部生命维持会失败。对接意义不大。”
“意义不大”四个字落下来,像一块冷石砸进水里。
银心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但他没让自己失控。他盯着季长风,质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一点?”
季长风没有立刻否认。
他只是把手指从桌面上抬起来,慢慢交叠,语气仍旧尊重、仍旧像在讲道理:
“银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立刻冲出去救剩下的人。但我们是主舰,我们要保证这艘舰活着。”
银心盯着他:“所以你要拖到他们自己死掉,然后告诉我来不及了?”
季长风的眼神终于冷了一瞬,又被他压回去。他看了杨冉冉一眼,像在提醒她“这不是该在行政面前说的话”。
杨冉冉却没有移开视线。她只是把权限卡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她说,“我只签我能负责的。你们给我一个时间点和风险说明。”
银心把那条趋势线指给她看:“风险说明在这。时间点,越快越好。十二小时内尝试一次。否则——”
季长风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像把银心的刀锋往回推了一寸。
“我同意启动方案准备。”他说,“但是否执行二次窗口,要等整备评估出来。最早,明天上午。”
银心的指尖猛地收紧。又是“明天上午”,又在拖。
沈余在这时很轻地补了一句,像无意,却更像判决:“明天上午,支舰的状态不保证还能支撑对接。”
季长风的目光落在沈余脸上,停了半秒。
那一瞬间,银心几乎可以确定:季长风不是不知道。他是在赌——赌主舰安全、赌秩序、赌毁灭的降临能替他洗掉选择的痕迹。
银心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杨冉冉下意识抬头,沈余抬眼,季长风也看着他。
“好。”他说,“你要评估就评估。但从现在开始,所有评估流程、所有拖延理由、所有窗口判断,全部留痕,全部入档,全部联签。”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季长风身上。
“因为如果毁灭真的发生,”银心说,“我不想让它变成我们的责任。”
会议舱里安静得只剩投影风扇的微响。
季长风微微一笑,像把情绪重新封回礼貌里:“你现在很情绪化,银心。”
银心回敬他一个很淡的笑:“你现在很冷静,总司令。”
他说完转身就走。
门合上时,杨冉冉低低说了一句听不清的,沈余继续看那条陡坡,季长风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是一如既往沉思的模样。
银心走进走廊,夜间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抬腕看通讯器,屏幕亮起,一条来自医务区的短讯跳出来:
【吴庭海:你又去工作?】
银心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回复键上。
下一秒,又一条主控室提示弹出来:
【支舰生命维持波动:上升】
【系统误差扩大】
银心把屏幕按灭,继续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慢一点,就会听见自己心里那点撕裂的声音。
“评估”“整备”“明天上午”这些词像钝刀子,在银心耳边来回割。舰内广播在低声循环“转移结束、请各舱段按指引安置”,语气平稳到近乎麻木。
银心没有回房间。他在主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像一根钉子钉在那儿。值守人员换了轮班,眼神松散,看到他时还会下意识挺直一点。
走廊尽头传来担架车轮声,医务区像一座永不熄灯的矿场。他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他不该再去找庭海,他现在需要冷静一会,需要思考方案。
不到三小时,支舰的状态简报就被沈余丢到银心的通讯器里:几行冷冰冰的趋势结论,外加一句像随手写的备注。
【结构与系统稳定性持续下降。漂移加速。对接可行性在收敛。】
银心盯着“收敛”两个字,指尖发冷。
他把简报转给杨冉冉,又转给季长风。季长风没有立刻回复。十分钟后,季长风发来一句体面的回复:
“收到。我们会按程序推进。”
银心看着那行字,冷笑了一声。他拨了过去,通讯器响了三声,季长风才接。
“银心。”季长风的声音带着刚被叫醒的不耐,却很快披上温和,“有什么问题吗?”
“我问你一句。”银心压着声音,“第二次窗口,什么时候开?”
“你知道这不是一句话能定的。”季长风叹了口气,“整备、回充……”
银心打断他:“那几艘舰撑不到你的整备。你也看见简报了。”
通讯器那头短暂沉默。
季长风终于开口,语气仍旧柔:“银心,我理解你——”
“你理解个屁。”银心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控,猛地咽回去,声音更冷,“我要你的确认和下达指令。不是理解。”
季长风停了停,像是在衡量要不要把“合理”继续当盾牌。半晌,他说:
“好。提前四小时,八小时后,二次尝试。”
银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二次尝试。”季长风重复,语气像给足了让步,“你要快,我给你快。但你要承担风险。你不是喜欢留痕吗?联签继续。窗口一开,我们就做。”
银心盯着黑暗里那盏惨绿的指示灯,喉咙发紧。
“我会到。”他说。通讯器挂断。
……
八小时后,主控室再一次亮得刺眼。
银心走进去时,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像被擦干净了。所有人都很安静,安静到只剩设备低鸣。主屏中央挂着二次对接的倒计时,数字跳动得像心电图。
【T-0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