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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们 这个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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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心通讯器上赫然亮着和吴庭海的对话框。
吴庭海(医疗专员):船员们好像已经知道消息了,是已经要开始对接传人了吗?
银心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这种私下聊小天的事情,不是很像小情侣吗?
刘银心(参谋长):嗯。别紧张,行政会通知你们要做什么。
……
银心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消息。
刘银心(参谋长):我这两天可能要一直在总指挥室,外面有什么情况你能不能随时跟我反馈呀?
吴庭海(医疗专员):我能知道的应该也不多……如果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
刘银心(参谋长):好(?? . ??)
吴庭海呆呆地看着通讯器上的颜文字,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现在终于有实感了,这艘舰,已经开始发生着一件大事了……
自从来到船上,他一直安分守己,干好自己分内的活,除此之外一律不介入任何其他人的生活。
自然也是没有朋友。
舰上的人谈起这个吴医生的时候,常常是这样评价的:他是一个好医生,但是他不好靠近,沉默寡言……甚至有点孤僻。
庭海自己也明白这一点。
大学时,他曾多次被女生告白,但都不了了之。他也说不上讨厌或是喜欢人家,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跟人家相处,便不敢答应任何人所发出的亲密关系的邀请。
至于普通朋友,他也少得可怜,有的大多数都仅限于学业上的交流。一开始他还会努力去与人结交,但他的社交能力太差,每每让自己内耗,久而久之,他直接躺平,爱交不交,人一旦放弃主动社交,就真的能得到一个无社交的生活,更何况是现在。
“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现在,2197年。
如果把时间拉长,从末世纪元元年开始算起,整整一百零三年过去了。一个世纪。现在被人们称为“衰弱的年代”。
坐在阳台上往下看,能望见新城区的轮廓,那些在废墟上重建的高楼,方正、实用、毫无美感。楼与楼之间拉着各种线缆,像一道道灰扑扑的伤疤。街道上偶尔有人走过,脚步不快不慢,没人抬头看天。
一百多年前,它们来了。
史书上管那段时间叫“末世”。多么简洁的两个字,就把长达二十三年的人类至暗时刻打包封存。二十三年里,那一代人,几乎是在血与火里泡大的。
但人类还是赢了。
不知道为什么赢的,靠什么赢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这些问题的答案,至今还在绝密档案室里落灰。
地球还在,人类还在。
剩下的人类,大约五分之一,带着满身的创伤,开始一步一步往前爬。
那是最难的阶段。有人说还不如都死了算了,醒来发现家人只剩一半,朋友只剩一半,明天只剩一半。
然后是灾后重建,然后是规则重新制定,然后是全新的地球保卫系统。
整个二十二世纪,人类干的就是这些事。枯燥、繁琐、反反复复。没有英雄史诗,没有传奇战役,只有一代又一代人趴在图纸上、蹲在工地上、守在雷达屏幕前,把破碎的世界一片一片拼回来。
现在,一百年快要过去了。
走在街上,看到的是超市、咖啡馆、学校、医院。看到有人在公园里遛狗,看到情侣在路灯下接吻,看到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和末世之前,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创伤从未消失,人们只是变得麻木。
科学已经变得比上个世纪发达太多太多,人类完全可以不需要任何社交了。
可人类是个很“作”的物种,越是一样东西变得无用,人们越是对这样东西感兴趣。
无独有偶,热爱社交的时代又重新到来了,社交虽然毫无用处,但就跟毫无实用的文学一样,它浇灌我们日常的干涸。
而依然保持低社交的吴庭海,虽然人们都理解他体谅他,但还是觉得他与众人不同,他孤僻,他孑然独立。
但他安然自乐,生活也是潇潇洒洒,只是一直独身一人。
现在要让他随时在通讯器上跟一个人联系自己看到的人看到的事,对他来说,已然是一种“亲密行为”。
真的是吗?
也许只是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罢了,庭海这样想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点事他都能纠结这么久,难道不是他自己先主动发信息给刘长官的吗?
……
银心去了主控室和总司令一起监视对接情况,这个过程需要两个小时,但需要对接的舰不止一艘。一共六艘,他需要一直不眠不休整整十二个小时,这还没有算上每一艘舰中间调试的时间。
在此之前制造飞舰的工程师并未考虑到有一天需要对接六艘。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他们一定会改造这艘主舰的构造。但到现在一切都是妄想了。
银心看着总司令,他脸上毫无疲惫的神情,不禁由衷佩服。
上舰以前,他知道这艘舰由季长风主控,季长风总司令兼舰长,是他自己的要求,却没有人怀疑他的能力。甚至对他来说还有余力。银心笑了,想到这里,他觉得真不可思议,有的人有四两拨千斤的力,而有的人却连生活都吃力。他觉得自己也是那个能力超群的人,他总想帮助那些连生活都吃力的人。但他总觉得还不够,还要更强,还要更努力。所以他一直跟随着比他更强的人。
再看一旁的沈教授,这人完全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处境越是艰险,他越是斗志昂扬。这也是银心和他很像的地方。但他更变态,对巨大的难题有着难懂的癖爱。
对他这种人来说,在太空和敌人作战,比在大学里教书更诱人。因为他们这种人渴望危险。银心知道自己只是渴望变得强大,与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