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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临溪择屿】梦魇(7) “打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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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唐)金昌绪《春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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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来电结束后,没过一会,慕临溪就回来了。
她笑着往烧烤架上摆放已经串好的香菇,青菜,以及各种各样的肉类,摆放的时候还不忘向秦屿解释自己刚才的经历。
她讲了自己是如何去厨房拿菜,以后遇到了一只灰白色的小猫,她们互相都被对方吓了一跳,再然后她匆忙跑回来的全过程。
慕临溪自言自语了好一会,才发现秦屿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从她刚才回来,到讲述结束,他都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状态,一言不发。
慕临溪后知后觉问道:“小青鱼,你怎么不说话?”
秦屿坐在烧烤架内侧,靠墙的那一面,闻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那是慕临溪的手机。
秦屿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号码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三分钟前,已接听。
慕临溪低头看了一眼,抬头看秦屿:“是他,他换号码打过来了,是吗?”
秦屿点头。
慕临溪话里的“他”,除了林千一,还能有谁?
慕临溪把烧烤翻过一面,坐在秦屿对面,烧烤架外侧那一面:“刚分手那会儿,他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没有接,还把他的电话拉黑了。”
她顿了顿,“其实我想问的有很多,我想问他,为什么骗我,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我还说我可以不计较,只要他回来。”
秦屿没说话。
“后来他也把我拉黑了。”她笑了一下,很轻,像自嘲,“我的存在只是让齐雨瑶和他的关系变得更忠贞不渝。”
她抬起头,看着秦屿:“我是不是既傻,又贱?”
秦屿看着她,他的那双眼睛还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潭水。
秦屿:“是。”
慕临溪说不出话。
“你挺贱的。”秦屿评价到,“你的话让我感觉你不是慕临溪,可你是谁呢?你不是临溪。”
慕临溪看着他:“那你还跟我在一起吗?就算,我不是。”
秦屿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对慕临溪道:“我知道你为什么那样做。”
“不是因为你爱他,只是因为,你不甘心而已。”他说,“你接受不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发现,这一切都是个骗局。
“你不是想他回来,你是想证明,自己不傻。”秦屿顿了顿,“你想赢一次。”
慕临溪没动,就坐在那儿,隔着烧烤架,隔着那些冒着烟的烤串。
屋里越来越闷。
烟气弥漫,呛得人嗓子发干,慕临溪低咳了一声,咳完一声,又咳了一声。
她之前看过一个案例,用烧烤的方式自杀的案例。
在密闭的房间里,点着炭火,门窗紧闭。一氧化碳慢慢积聚,人睡着睡着就死了,这样死亡就没有痛苦,会很安静。
当时她看完就想,这办法挺好,不疼,也不用面对什么。
现在这个房间里,炭火烧得正旺,窗户关着,门也关着,烟气越来越浓。
慕临溪忽然想,如果就这样下去呢?
如果一直就这样下去,那就不用去面对那些现实了。
那些自己不想处理的事,那些自己的失败,那些自己的一事无成。
自己没有能力,走到现在一直是个失败者。至少在死之前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那就是,至少还有真心对她的人在她身边陪着她。
想到这些,其实还挺令人欣慰的。
慕临溪隔着雾气去看他。
秦屿坐在对面,隔着那些升腾的烟气,有点模糊,他的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隔着烟雾也看得见。
他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费劲,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太干了,发不出声音。
秦屿只是那样看着她,并没有什么动作。
慕临溪想,如果自己就这样看着他,在烟气里一点一点模糊下去,然后睡着。
这比一个人孤零零的死要好太多,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明了这一点。
秦屿会陪着她,他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对的人。
想到这里,她弯了弯嘴角。
秦屿看着她的表情,眉头动了一下:“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小青鱼,我想和你殉情。”
“临溪。”秦屿无奈的笑了,“你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站起来绕过慕临溪,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
冷风灌进来,带着冬天的凉意,一下子冲散了屋里的烟气。
慕临溪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秦屿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月光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烤完了吗?”他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很深。
“基本上是熟了,九成左右都熟了。”慕临溪低头,粗略地扫过烧烤架上面的烤串。
“过来。”秦屿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距离没有太过于远。
慕临溪忽然感觉到一阵的心虚。不知道林千一跟秦屿究竟聊了些什么,不过也略微能猜到。
很明显,三分钟前的那通电话,秦屿肯定是接了,而林千一的话,肯定也是惹秦屿不高兴了。
至于要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这个……慕临溪只能去查自己的通话录音了。
事实上,从第一次确定自己被催眠,有了类似精神方面的疾病后,她都在想方设法地纠正自己的这一点。
不知道是否是矫枉过正,她把自己的通话录音以及微信电话录音,一切能录音的东西都打开了。
这样的话,自己与别人通话的时候,手机会自动开启录音功能,也方便她随时调查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从这些录音里面,她能更直观地了解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情,又忘记了哪些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话说回来,秦屿让她走过去。
她查看了一下烧烤,确定它们不会导致某种纵火案件之后,才站起身来慢吞吞地向他走了过去。
对方的眼神像是猎人看见了猎物,慕临溪眼神闪躲。
刚走到他身边,慕临溪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拽了过去。
她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鼻尖磕在他胸口,没等她反应过来,下巴就被秦屿捏住,秦屿低头。
又是那一阵风,分不清是从窗外传来,还是哪里。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吻。是带着点狠劲儿的,慕临溪懵了两秒,手指攥住秦屿腰间的衣服。
秦屿吻得很深,深到她有点喘不过气。刚才被冷风灌满的肺,这会儿又空了,秦屿收紧了手臂,把她箍得更紧。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屋里,只剩下接吻的声音,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乱,慕临溪睁着眼看他,月光底下,秦屿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小青鱼……”
“嗯。”
“你干嘛?”
他没说话,用拇指蹭了蹭她的唇角。
“以后别说殉情。”
慕临溪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要活一起活,要死也是我先死。你不行。”
她说不出话。
他又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很轻。
像是盖章。
“去吧,吃饭。”他松开她,转身往烧烤架那边走,“肉该糊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烧烤架旁边,拿起一串烤好的香菇,吹了吹,咬了一口。
月光照在他背上,落下一小片白,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点麻,然后她弯了弯嘴角,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香菇熟了吗?”
“嗯。”
“给我一串。”
他递过来一串,她接过去,咬了一口。
挺好吃的。她嚼着香菇,忽然说:“秦屿。”
“嗯?”
“我刚才说殉情,是认真的。”
秦屿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你说的那些,”她顿了顿,“我也喜欢。”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低下头,继续吃香菇,她就这样靠在他肩上,而他揽着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