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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临溪择屿】锢影（3） "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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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hath boarded a land-carrack tonight. If it prove lawful prize, he’s made for ever."
——Othello, Act 1, Scene 2
“他今晚登上了一艘陆上的大商船。要是这算是合法的战利品，那他就一辈子享用不尽了。”
——《奥赛罗》（莎士比亚）
***
慕临溪跑过又一个拐角的时候，已经能听见身后林千一的呼吸声了，她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跑，小腿开始发酸，她有点喘不上气。
但她不敢停。
不知道是第几圈。
拐过弯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身后那团影子，就在三四米之外，金色的头发在惨白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她又加快了一点速度，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第十圈。
刚跑过拐角，脚下一软，她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幸亏扶着墙才没摔倒。
就这一顿的工夫，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她浑身一僵，身后传来了巨大的推力，她被人从身后猛的扑倒在地。
“临溪。”林千一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点笑意，“你跑什么？”
她没回头，只是僵在那儿，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感觉身上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
“我说了，我没有背叛你。”他的声音从后面贴过来，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看到的那些，都是假的。是秦屿让你看到的。”
她拼命摇头。
“不信？”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她后背发凉，“那你告诉我，你亲眼看见我和齐雨瑶接吻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张了张嘴。
在哪儿？在职高门口。
“你在职高门口，对不对？”他说，“你怎么知道那天我会去职高？你怎么知道那个时间我会在校门口？”
慕临溪想说，那天自己想去找他，明明是因为自己想去……对了，她想起来了，是秦屿告诉她，让她千万不要晚上去职高等他。
“是秦屿告诉你的。”他说，“是他让你去的。他让你亲眼看见那个画面，让你相信那是真的。”
“你……”
“你想想，临溪。”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一点，“你那么聪明，你想想，那一切是不是太巧了？刚好那个时间，刚好那个地点，刚好让你看见？”
她脑子里嗡嗡的。
“是他设的局。”林千一说，“他从头到尾都在设局。从你认识我开始，他就在设局。”
她终于回过头。
林千一就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的脸因为奔跑有点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金色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是他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不是我背叛你，我从没有背叛过你，是他。”
慕临溪盯着他，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急切，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脑子里是一盘浆糊。
那些画面，职高门口，齐雨瑶的车，那个吻，一遍一遍地闪过。
那些她以为自己亲眼看见的，那些让她崩溃的，那些让她恨的。
如果……如果那是假的呢？她不知道自己盯着他看了多久。几秒？还是几分钟？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纠缠在一起。
然后她看见林千一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她熟悉的弧度，温柔的，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
“临溪，”他轻声说，“你已经想起来了对吗？”
想起来什么？
“那个你看到的画面，你确定那个人真的是我吗？那怎么可能呢？那辆车甚至都不是我的，况且我根本没有白底红锁边的羽绒服，更没有扛着画板，站在职校门口等某个人。”
真的是这样吗？我想我应该是错怪你了，你知道的，最近，我的确是有点忙……
“没关系的，临溪。”林千一拍拍她的手背，“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我们不怪你。”
说着，他站起来，向慕临溪伸出一只手，慕临溪把手搭上去，林千一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慕临溪点头，就在对方放下手，准备转身的那一刻，她攥紧那本书，猛地往林千一脸上砸去。
书角狠狠磕在他眉骨上，他偏了一下头，手松开了。
慕临溪转身就跑。下一秒，她的右腿传来一声闷响，很凉又很热，她不敢停下，拖着腿趔趄着前行。
是林千一，他用了什么把她的腿砸断了。速度太快，慕临溪都没有看清。不过她也算是见识到了男女之间力量的差距，是真的降维打击。
现在她在前面拼命地跑，林千一就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慕临溪以为自己的姿势绝对算不上体面，可她估计没想到，这恰恰满足了他的心理期望。
没过一会儿，慕临溪就感觉痛感回归，剧痛，钻心的剧痛。她整个人往下栽，被跟在她身后不远的林千一捞住。
“别动。”他说，声音还是温柔的，“断了就别动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角度不对，姿势不对，动不了，完全动不了。
林千一……
刚才还好，现在腿却不知为何这么疼，疼得她想叫又叫不出来，疼得她眼前发黑，疼得她耳朵里嗡嗡响。
林千一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动作很轻，很小心，那双手臂似乎比他看上去要显得有力得多。
“乖，”他说，“我们下去。”
下去？下哪儿？慕临溪想问，但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被他抱着，一步一步，往走廊深处走。
往楼梯的方向走。
东边的那条楼梯往下，灯光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在他们身后熄灭。她在他怀里，看着那些楼梯不断后退，不断下降，不知道下了多久。
终于到底了。门开着，慕临溪看清地下室里面的情景之后，不由得愣住了。
一整面墙，全是她的照片。大的，小的，彩色的，清晰的，模糊的。她在学校的，她在路上的，她吃饭的，她睡觉的，她假笑的和不耐烦、警惕的表情。
还有一张她穿着那件香槟色礼服，站在舞台上弹钢琴。
一张一张，密密麻麻，铺满整面墙。
像是有人用这些照片，拼出了一个完整的她。
慕临溪盯着那面墙，瞳孔缩紧。
她的世界此时只剩下眼前这些照片和抱着她的这个人。她开始逐渐发抖，原来之前那些自己被跟踪的错觉都不是错觉，而是她真的被跟踪了。
林千一低头看她，笑了一下：“好看吗？我贴了很久。”
疼。腿还是疼的，但那种疼已经变得很远。眼前这些照片太近了，近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音。
林千一低头看她，笑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收了收，抱着她往里走。
地下室很大，比她在外面看见的还要大。那些照片只是其中一面墙，往里走，还有更多的墙，更多的照片。
她在讲台上讲课的样子，她在办公室批改作业的样子。
她在小餐厅排队打饭的样子，她站在校门口等车的样子，她走在路上的样子，她在校级大会上发呆的样子。
她睡着的样子。
一张一张，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从她不知道的某个角度，到她完全不记得的时刻。
“你什么时候……”
“从你来学校的第一天。”林千一说，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也许不知道，我认识你，比你认识我要早太多，你来A高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你了。”
“那时还是夏天，你穿着一条米白色的裙子，你从五楼下来，那大概是你第一次来到A高，正在参观吧？”
这番话可算是让慕临溪恢复了一些理智，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再度出错的话，林千一所说的话，确有其事。
她的确是在夏天到来，也的确有一条米色连衣裙。
“没有想到吧？那时，我也在，我先来了A高求职，只不过那时你没有注意到我而已。而我当时就在三楼的年级办公室，谁让命运这么巧呢？”
他顿了顿，从一面墙的照片中找到了那一张，指给慕临溪看：“就是这张。”
慕临溪的脑子里嗡嗡的，因为，那张照片于她记忆中所料一般无差，甚至连她那天的发型，带的发圈都与她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证据确凿，这让她连欺骗自己那张照片是ai合成的都做不到了。
她抬头看他。
那张脸是林千一的，金色的头发，温柔的眉眼，还有嘴角那抹轻浮的笑。
尽管一切都如他所说，但慕临溪依旧坚持欺骗自己，一个理由，很简单。
林千一不对，跟她记忆中的不对，那眼神不对，那眼神太深了，太沉了。
慕临溪作为一个不相信自己记忆的人，现在却反过来要用记忆欺骗自己，这听起来的确可悲至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