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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感冒 那把伞，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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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伞，季星用了三天。
风里来雨里去，伞柄被他握得温温的，像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温柔。他从不在江寻面前撑开，却每次经过那扇门时，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仿佛伞里藏着的，不只是风雨，还有一份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小心思。
第三天晚上，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嗓子有点痒，他没在意。以前也经常这样，喝点热水就好了。
可这次不一样。
半夜他醒过来，浑身发冷，他猛地从混沌里惊醒。
浑身冷得厉害，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碴钻进骨头缝里，明明盖着厚厚的被子，裹得像一只小小的团子，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轻轻打颤，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寒气。他缩得更紧，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可那股冷意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心底冒出来，驱散不掉。明明盖着被子，还是冷得发抖。他蜷成一团，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还是冷。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没摸出什么来。但他知道，自己大概是发烧了。
他想起来找药，但浑身没力气。
算了，他想着，睡一觉就好了。
他不再挣扎，翻了个身，任由自己陷进沉沉的睡意里，迷迷糊糊地，再次睡了过去。梦里没有风雨，没有孤单，只有一片模糊的暖，像有人轻轻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不说话，却让他不再那么冷。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的。
他坐起来，眼前黑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恢复正常。
他摸了摸额头，还是烫。
他看了看时间——该起床上学了。
他撑着床边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杯牛奶，还是热的。
他看着那杯牛奶，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腰端起来，慢慢喝掉。
牛奶是热的，喝下去胃里暖了一点。他把杯子放回原位，回房间拿书包。
下楼的时候，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抓着楼梯扶手。
阿姨在厨房里，看见他下来，喊了一声：“早饭在桌上！”
季星应了一声——其实就是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然后点点头。
他坐到餐桌边，看着面前的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他还是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江寻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季星正低着头喝粥。
江寻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坐到对面，开始吃自己的。
季星没抬头。他怕江寻看见他的脸色。
他喝完粥，站起来，拿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眼前又黑了一下。
他扶着门框，站了几秒。
“你干嘛？”
江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星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走，摇摇头，示意没事。
他推开门，走出去。
身后没有声音。
他不知道的是——
江寻站在餐桌边，看着他的背影，皱起了眉。
一上午的课，季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头昏昏沉沉的，黑板上的字都变成了一团模糊。他努力睁大眼睛，但眼皮越来越重。
“季星？季星！”
有人在他耳边喊。
他猛地惊醒，抬起头。
李浩正看着他，一脸担心：“你没事吧？你脸好红。”
季星摇头，想笑一下，但那个笑一定很难看。
李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你发烧了！”
周围几个同学都围过来。有人说“快去告诉老师”，有人递过来一瓶水。
季星想摆手说没事，但他手刚抬起来，眼前就黑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趴在桌上，旁边站着班主任。
“……季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点点头，想站起来。
班主任按住他：“你别动。我已经给你家里打电话了，马上有人来接你。”
季星愣了一下。家里？
他想说不用，想说他自己可以回去，但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班主任没听清，但也没问。只是让他趴着别动。
季星趴回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了。
来接他的是江家的司机。
季星被扶上车的时候，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后座——没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车开动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
有人打开车门，扶他下来。
他听见江伯母的声音：“怎么烧成这样？快进来！”
然后是脚步声，说话声，乱糟糟的。
他被扶进屋里，坐在沙发上。
江伯母的手摸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
“这么烫！得去医院！”江伯母的声音有点急，“老张，把车开出来，我现在就带他去！”
季星想说不用，但他没力气。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听着周围的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站在附近。
不是江伯母，不是阿姨，不是司机。
是另一个人。
他睁开眼，转过头。
楼梯口，江寻站在那里。
他靠在扶手上，看着这边，脸色很不好看。
不是平时那种冷着脸的不耐烦。是另一种不好看。
季星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睛。
太累了。
不想了。
医院里折腾了一下午。
量体温，做检查，开药。江伯母一直陪着他，忙前忙后，额头上都出了汗。
季星看着她的背影，眼眶有点酸。
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又给您添麻烦了”。
但他说不出来。
他只能乖乖地坐着，让医生检查，听江伯母说话，点头摇头。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感冒引起的发烧，开了药，让回去好好休息。
江伯母这才松了口气。
回去的车上，她握着季星的手，一直没松开。
“吓死阿姨了，”她说，“以后不舒服要早点说，知道吗？别自己扛着。”
季星点头。
他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他想起下午在楼梯口看见的江寻。
那个脸色。
他看不懂。
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江伯母把他送进房间，给他倒了水，让他把药吃了，又叮嘱他早点睡，这才下楼。
季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吃了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但比下午好一点了。
他翻了个身，想睡觉。
忽然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一盒药。退烧药，和他刚才吃的一样。
他愣住了。
他坐起来，看着那杯水，那盒药。
他没让江伯母放。江伯母送他回来之后就下楼了，没再上来。
那是谁放的？
他盯着那杯水，看了很久。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放下杯子，看向门口。
门关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是走廊的灯。
他又看向隔壁那面墙。
隔壁很安静。
他想起下午江寻站在楼梯口的那个脸色。很不好看的脸色，那杯每天早上出现在门口的牛奶。那把，从车窗里扔出来的伞，以及那七张纸条。
他低下头，看着那杯水。
杯子是白色的，很普通，和厨房里其他杯子一样。
但他知道，不是江伯母放的。
季星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躺回去，把被子拉上来。
那杯水，他喝完了。
那盒药，他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的时候，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而在隔壁房间里，江寻正躺在床上，目不转盯的盯着天花板。
他起先是听见隔壁开门的声音，脚步声，然后是安静。
后面他再怎么竖起耳朵听，都听不见什么了。
确实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那个人睡了？
他翻了个身，手撑在脸上。眉头紧锁。
下午那个画面，还在他脑子里不停的转——
那个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发红，嘴唇发白。
他妈的手摸在他额头上，说“这么烫”。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人被扶出去，看着门关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后来他回房间，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
他去客厅拿了药。
他走到那个人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打开了房门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关门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只知道，不做的话，他会更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季星醒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他坐起来，头还有点昏，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看向床头柜——杯子还在，空的。药盒还在，少了两粒。
他想起昨晚那杯水。
他拿起药盒，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下床，打开门。
门口放着一杯牛奶，还是热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看向隔壁那扇门。
门关着，没有声音。
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回原位。
回房间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药盒。
他把药盒拿起来，放进抽屉里。
和那七张纸条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