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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周末 大学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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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日子，和高中很不一样。没有固定的教室，没有每天见面的同学，没有黑板上那个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季星有时候走在校园里，会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他真的考上大学了？他真的，从那个家，走到了这里。
那个家。他想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江家叫做“那个家”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不再是“江家”，而是“家”？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个周五下午，他都会下意识地看手机。看有没有消息，看那个人有没有找他。
周一到周五，日子过得不快不慢。上课，吃饭，自习，睡觉。偶尔和室友说几句话，用手语或者写字。室友们人都挺好，知道他不能说话，就主动学了一些简单的手语，虽然比划得乱七八糟，但季星每次看见都想笑。但他还是会想家。想江伯母做的饭，想江叔叔出差回来带的特产，想阿姨每天早上放在餐桌上的粥。想那个人。想他现在在干什么，上课有没有走神，打球有没有受伤，晚上几点睡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他只知道，每次想到这些，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闷闷的，酸酸的，又有点暖。像冬天的阳光，不够热，但你知道那是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季星坐在教室里，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在看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还早。他又看了一眼——三点零一分。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拿起来。放回去，又拿起来。旁边的室友凑过来，小声问：“等谁消息呢？”季星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室友嘿嘿一笑，没再问。季星低下头，看着手机。他在等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告诉他：晚上回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江寻也在看手机。他坐在教室里，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一个字都没写。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他每隔几秒就看一眼。黑着，又黑着，还是黑着。同桌凑过来：“你干嘛呢？手机招你了？”江寻没理他。同桌看了看他的手机，又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笑了。“等人消息呢吧？”江寻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同桌看见了，笑得更欢了：“我就说嘛！你这几天周五下午都不对劲，坐立不安的，肯定是在等谁！”“没有。”江寻的声音硬邦邦的。“没有？那你手机招你了？你一分钟看八遍？”江寻不说话了。同桌还想说什么，忽然——手机亮了。江寻一把抓起来。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一个字：星。消息内容是：“晚上回来。”
江寻看着那四个字，愣了一秒。然后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翘得很明显。同桌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笑得直拍桌子：“还说你没等人！你看看你那个笑！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江寻这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嘴角压下去。“没有。”他说。但他的耳朵红了。同桌笑得更厉害了。江寻不理他，低头看着手机。那四个字，他看了好几遍。晚上回来。晚上。他忽然觉得，下午的时间怎么这么慢。
季星发完那条消息，就盯着手机看。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没有回复。他有点失落。他把手机收起来，想：他可能在忙，可能没看见，可能……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赶紧拿出来。是一条回复：“几点？”季星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他回：“六点左右。”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哦。”就一个“哦”。但季星看着那个字，嘴角翘得老高。他知道那个“哦”是什么意思——那是“我知道了”，那是“我等你”，那是“快回来”。
下课铃一响，季星第一个冲出教室。室友在后面喊：“哎你去哪儿？晚上一起吃饭啊！”季星回头，摆了摆手，指了指门口。室友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行行行，去吧去吧，不耽误你。”季星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快步走了。他走到校门口，坐上去往那个方向的公交车。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路过的店铺，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心跳有点快。他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他只知道，他想快点回去。
六点整，公交车停在那个熟悉的站台。季星下车，往那个熟悉的方向走。走了一会儿，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路口，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季星愣住了——江寻？他怎么在这儿？他慢慢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江寻抬起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季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江寻看了他一眼，然后别开眼。“怎么这么慢。”他说，声音硬邦邦的，但他的耳朵红了。季星看着他，忽然笑了。他指了指公交车，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表，用手语比划：堵车了。江寻看不懂，但大概猜到是什么意思。他“哦”了一声，转身往前走。“走吧。”他说。季星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夕阳里。谁都没说话，但季星的嘴角，一直翘着。
回到家，江伯母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小星回来啦！”她笑着迎上来，“瘦了瘦了，学校食堂不好吃吧？快坐下，阿姨做了你爱吃的！”季星被她按到餐桌边，看着满桌的菜，眼眶有点酸。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汤，全是他在家爱吃的。他抬起头，看着江伯母。他想说谢谢，想说不用这样，想说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外人，不值得她这么对他。但他说不出来，他只能笑。江伯母看着他的笑，眼眶也红了红，但很快又笑起来：“快吃快吃，一会儿凉了。”季星点头，拿起筷子。他吃了一口，是家里的味道。他低下头，拼命吃，不敢抬头，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下来。
吃饭的时候，江叔叔问他在学校怎么样，习惯不习惯，功课跟不跟得上。季星点头，摇头，偶尔用手比划两下。江叔叔看不懂，但每次都笑着点头。江伯母在旁边翻译：“他说挺好的，功课跟得上，室友也好相处。”季星愣了一下，看着江伯母。她怎么知道他说什么？他刚才比划的，她全看懂了？江伯母冲他眨眨眼，什么都没说。季星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暖暖的。原来她一直在学，原来她一直在看，原来他一直被爱着。
吃完饭，季星帮阿姨收了碗筷，上楼。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江寻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有一双眼睛。看见他回头，那双眼睛立刻缩回去了，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季星站在那儿，愣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他推门进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那双眼睛，在门缝里看着他。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他刚来的时候，江寻也是这样，躲在门缝里看他。那时候的眼神是冷冷的，带着敌意。现在的眼神……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着。
隔壁房间里，江寻躺在床上，也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那个人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他来不及躲，被他看见了。他赶紧把门关上，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看，他只知道，他听见他上楼的声音，就忍不住走到门口。就想看一眼，看一眼就够了。但他看了一眼，又想看第二眼。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停了。他站在那里，在看他。江寻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只是被他看了一眼，明明只是躲在门缝里偷看，但他就是紧张，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他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那个人回头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他想起他刚才吃饭的时候，低着头拼命吃的样子；想起他被江伯母夹菜时，眼眶发红的样子；想起他跟在自己身后走路时，轻轻的脚步声。他忽然很想下楼，想再去偷看一眼，想看他睡觉了没有，想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死了。但他嘴角翘着，他自己都没发现。
第二天早上，季星起床的时候，门口放着那杯牛奶。还是热的。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下周几点回来？”季星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他把纸条叠好，和之前的那些放在一起，又多了两张。他端着牛奶，站在走廊里，看着隔壁那扇门。门关着，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里面，在等他回答。
他回房间，拿出笔，写了一张纸条。他走到隔壁门口，从门缝里塞进去。纸条上写着：“还是六点。”过了一会儿，隔壁传来一点动静，然后是安静。季星站在走廊里，嘴角翘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周末真好。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房间里，江寻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好久。“还是六点。”他默默念了一遍，然后把纸条叠好，放在枕头下面，和之前那些写废的草稿纸放在一起。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着。下周，还有六天。他忽然觉得，时间怎么这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