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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实验室(一) 他知道他只 ...

  •   川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缠。“我为什么要跑?”

      他抬起头看阿勒沙。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一片漠然,他问:“我能去哪儿?”

      “阿勒沙,我和你们不一样啊。我是被创作出来的,没有接受过教育,没有你们所说的价值观,也不懂什么人生意义,去哪里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顿了顿。

      “和你在一起,或者和那些达官贵族在一起。再或者死在那些天使,又或者其他人手下……”他低下头,继续缠纱布,“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

      川忽然想起了一句话。

      很久以前,有人告诉他,他和所有的天使一样,拥有长久的生命和不变的容颜。但他和别的天使不一样——他没有年幼的时候。从一开始被建造出来,他就是一个成熟天使的模样。

      他没有经历过从出生到慢慢成熟的过程,他一开始就是完整的。

      但也是空的。

      他获得的一切,都是外界塞进去的,没有什么是自己的。

      .

      钱张把他们送到镇外一处贸易市场。

      一辆破旧的卡车停在暗处,车厢里塞满了羊。羊毛脏得发灰,挤在一起咩咩叫,粪便和尿液的气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疼。钱张朝车厢偏了偏头:“上去吧,路线李姨都说了,我就不赘述了。车停了之后你们继续走,过了关口就有人接。”

      阿勒沙翻身上了车厢。

      川跟在后面,刚爬上去,脚就踩进了羊粪里。他捏着鼻子,在羊群中间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钱张在外面敲了敲车厢板:“走了。”

      车发动起来,颠簸着往前。

      羊粪的气味越来越浓。川蜷在角落里,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露出一双眼睛。羊群挤在他的身边,温热的身体贴着腿,偶尔有羊回过头看他,瞳孔是横的,在黑暗里发着幽光,有一点怪异。

      阿勒沙坐在他对面,背靠着车厢板,眼睛盯着车厢的缝隙。

      车开了很久。

      中途停了一次。外面传来人声,问车上装的什么。司机回答,羊。车厢板被人从外面拍了两下,有手电筒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晃了几下又灭了。车继续往前。

      川始终没动。他缩在角落里,灰色的瞳孔映着那些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忽明忽暗。

      车又开了一段,速度慢下来,外面安静了。

      川动了。

      他爬到车厢边,从缝隙里往外看。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照着路边的荒草和远处光秃秃的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像。但他看得认真,眼睛亮亮的,像孩子第一次看见外面的世界。

      他回过头看阿勒沙。

      阿勒沙还坐在原处,眼睛盯着另一条缝隙。他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从来没动过。

      川又转回去,从缝隙里伸出手指,去够外面的风。风从指缝间穿过,凉的,带着尘土的气味。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伸出另一只手。

      阿勒沙的目光移过来。

      他看着川,看着那个人在黑暗里把手伸出去又收回来,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一点点风、一点点月光而发亮,看着他因为此刻要保持安静就用夸张的肢体语言表达——

      川指着外面,嘴型说“山”,手型比划着山的高度,又说着月亮,又说着掠过的树。

      阿勒沙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见过的一只鸟。

      那时候他还小,在港口的小餐厅后厨干活。有个人抓了一只很漂亮的鸟,关在笼子里,说要卖给餐厅老板。那鸟在笼子里跳来跳去,羽毛鲜亮,眼睛圆圆的,看着外面的天空。

      他很喜欢这只鸟,干活的空隙就去看它。

      后来那只鸟死了。关在笼子里三天,不吃东西,就死了。

      那个人骂了一句,把鸟扔进垃圾桶。

      阿勒沙现在看着川。

      他觉得自己手里也捧着一只鸟。一只偷来的鸟,珍贵的,美丽的,在他手心里跳来跳去。他知道这只鸟属于天空,知道他只是暂时把鸟儿困在身边,知道总有一天——

      车停了。

      前面堵车。不知道什么原因,长长的车队停在路上,一动不动。

      川凑到缝隙边往外看,看了又看,忽然就把整只手都伸了出去。

      旁边停着一辆货车,车厢里装满了葡萄,一串串堆在一起,紫红色的,诱人极了。

      阿勒沙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川的手腕,把他从车厢边拽回来。

      他的动作太快,川被他拽进怀里,后背撞上他的胸口,困在他和车厢板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川抬起头看他,眼里含着笑。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灰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川把手里攥着的葡萄举了起来,晶莹剔透,水灵灵的,沾着夜里的露水,多数却掉在了地上,手里只剩一小把。

      川很轻松就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坐回角落。他摘下一颗葡萄,放进嘴里,眼睛忽然亮了。

      他看向阿勒沙,笑了,身体靠近,摘下一颗递了过去。

      阿勒沙偏开头。

      川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往前递了递,直接把葡萄塞进了阿勒沙的嘴里。

      比甜味更早抵达的,是川的指尖。凉的,软的,在他唇上轻轻擦过。

      阿勒沙往后撤了半步。

      川没注意。他喜滋滋地又吃了起来,眼睛弯起来,自己吃一颗,就摘一颗递给阿勒沙。阿勒沙没再接,他就自己吃了,吃一颗,看一眼阿勒沙,再吃一颗,再看一眼。

      阿勒沙嘴里那颗葡萄一直含着。

      车队依旧堵着,川还要伸手去抓葡萄,阿勒沙拦住他,把他往车厢深处推了推,自己坐到靠近货车缝隙边的位置。

      阿勒沙背对着川,眼睛看向外面。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挺直,僵硬,一动不动。

      但他嘴里那颗葡萄终于咽了下去。

      甜味在舌尖化开,很淡,很隐秘。他喉结动了动,把那股甜味压了下去。

      川爬到车厢另一头。那儿有一个更小的缝隙,他把眼睛凑上去,看外面。

      车外很荒。

      月光照着光秃秃的山,山坡上什么也不长,只有碎石和干枯的草。偶尔有几棵树,歪歪扭扭的,叶子落光了。远处有一片灰扑扑的建筑,围墙上拉着铁丝网。

      川盯着那片建筑。

      越来越近了,不用望远镜也能看清。

      ……欧文的实验室。

      .

      车停了,天也已经亮了。

      司机把他们扔在一处岔路口,朝前面指了指:“顺着这条路走三里,别跟人说是我送的。”说完掉头就走,车屁股后面扬起一阵黄土。

      旁边是一个简陋的牲口贩卖点。几根木桩,一圈破旧的围栏,地上是踩实的黄土和干结的粪便。有人牵着羊在旁边交易,有人蹲在地上抽烟,看见他们来,眼神扫了过来。

      阿勒沙走过去。一刻钟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几只羊,手里牵着一头驴,驴后面拉着堆了干草的板车,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小羊羔,咩咩叫着,四条腿乱蹬。

      他把羊羔扔到板车上,从背包里翻出一个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两张身份证和一沓证件。他抽出其中一张,递到川面前。“记住这个名字。”

      川刚拿起匆匆看了一眼,阿勒沙就把身份证收回去了。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又捡起来穿上。衣服上沾满了黄土,灰扑扑的。一身行头和周围那些赶羊的人没什么两样。

      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样学样,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捡起来,拍了拍,穿上,挺起胸膛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已经是牧羊人了。

      阿勒沙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一眼。

      他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抬手抹在川脸上。

      川愣住了。

      黄土就这样糊在了他脸上,他有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灰头土脸的。阿勒沙把他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下巴。因此川没看到阿勒沙嘴角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抬起些帽檐,阿勒沙已经牵着驴在往大路上走。

      大路上已经排起了队。

      赶羊的,赶驴的,挑担子的,推板车的,都往一个方向走。偶尔有卡车开过去,卷起尘土,惹来一片骂声。路边有几间简陋的铺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门口支着棚子,棚子底下坐着人,抽烟喝酒的都有,看着过往的行人。

      驴车汇入队伍。

      阿勒沙赶着羊,走在车旁边。那几只羊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他时不时甩一鞭子。

      川还在生气,气阿勒沙居然拿灰抹他的脸,还有点别的什么情绪,反正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坐在板车上,怀里抱着那只小羊羔。羊羔软软的,嘴里吃着干草,身上有股腥膻味。他低头看它,它抬起头看他,咩了一声。

      一颗黑色的圆滚滚的粪蛋,就落在了干草上。

      川捡起那颗粪蛋,朝阿勒沙丢过去。

      粪蛋落在阿勒沙肩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阿勒沙没回头。

      川又喂了一把干草,羊羔拉一颗他丢一颗,百发百中。

      阿勒沙依然没回头。他赶着羊,眼睛警惕着周围。

      羊羔造粪不及时,川暂且作罢。风吹过来,他的帽子太大了,滑下来遮住半边脸。他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风又吹过来,掀起他参差不齐的短发,露出白皙的额头。

      川朝路边努了努嘴,“我刚刚看到一个理发店,我要理发。”

      阿勒沙没理他。

      前方的路堵住了。

      越来越多的车和人汇入这条主干道,队伍走得越来越慢。川用手挡在头顶,眯着眼睛往前看——前面设了卡子,有人在检查过往的车辆和行人。

      阿勒沙也看见了。

      他赶着驴车,从队伍里拐出来,进了一条岔路。岔路两边也是铺子,人少一些,有几张露天摆的桌子,几个人坐在那儿喝酒。

      川从干草堆里找到一颗羊粪蛋,丢到阿勒沙身上。“去买把剪刀,我真的要剪头发。”

      阿勒沙把驴车停在路边,转身把川从车上拉下来。他的动作很快,半搂着他,手臂箍得很紧。川感觉到他背包里的东西硌在自己身上,是枪。

      “别说话。”

      阿勒沙的声音很低,随后他松开手,揽着川的肩膀,朝旁边一家小商店走过去。

      商店很小,货架上的东西落着灰。一个穿汗衫的男人趴在柜台上,看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

      阿勒沙松开川,在货架间随意走着。他拿起一包烟,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包。走到柜台前,把烟放在台上,用当地方言问:“前面咋回事?堵那么长。”

      他的语气很随意,带着这一带特有的尾音。

      店员懒洋洋地答:“谁知道。经常打仗,搞不清哪股势力又在收过路费。”

      阿勒沙点点头,掏出钱付了烟钱。拆开包装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脸,眼神也锐利起来。

      他转身,揽着川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

      一根棍子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砸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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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求收藏≡ω≡ 大概四月底开文,存稿ing 万人嫌,但成为万人迷《万人嫌以为拿了限制文主角剧本》 找到你,得到你《我竟是全丧尸的源主》
    ……(全显)